第1章

孫澄設計的初戀系列盲盒大獲成功。


 


我中途去參加他的慶功宴,意外地碰見了他的靈感繆斯。


 


她早已跟眾人眼中的校花大相徑庭。


 


聽說她嫁給富二代的第三年,對方就破產。


 


男方覺得她克夫,又嫌棄她生了女兒。


 


總之生活的不如意在她的那張臉上顯露無遺。


 


我推開門的時候聽到有人對著我的方向驚豔道:「論保養成妤說第一,沒人敢說第二。」


 


我獨自經營一家美容院,深諳保養之道。


 


孫澄滿面春風地說道:「那肯定,你十年後來看她,也還是這張臉,永遠精致一百分。」


 


可那天晚上我對著鏡子做護理的時候,他忽然很尖刻地說了一句:


 


「再捯饬還不是得老嗎?你為什麼就不能自然地老去呢?別人也沒你這麼做啊?


 


1、


 


本來這次慶功宴我沒打算參加。


 


因為跟我的工作安排起了衝突。


 


孫澄對此很不滿意。


 


他是一個非常有儀式感的人。


 


他不止一次地跟我強調,每一個值得紀念的時刻他都很想跟我一起分享。


 


他做盲盒設計師已經第五年,這是他的第一個真正意義上的大爆款。


 


上線一個小時就賣空了。


 


歷經四次補貨,購買力依然不減。


 


他因為這個爆款,不僅收獲了一票粉絲,還拿到了十幾個跳槽邀請。


 


這是他人生中十分高光的時刻。


 


甚至在前一天晚上,他因此跟我據理力爭。


 


「客戶從國外來的又怎麼樣?推到後天不可以嗎?」


 


「有什麼事情比參加我的慶功宴更重要呢?


 


「我每次都遷就你,這次我不會妥協了。」


 


即使他這樣說,我還是沒有給他確切的答復。


 


我寬慰他:


 


「你這麼厲害,將來一定會出無數個爆款,如果每次我都要參加,那我的工作不就完了?」


 


他特別理直氣壯地說道:「等我賺了很多的錢,你就可以不做現在這種伺候人的工作。」


 


我對他的這種說法不置可否。


 


他對我的工作一直頗有微詞。


 


他覺得服務行業總是會低人一等。


 


但我很愛我的工作。


 


它成就了我,也成就了我們的小家庭。


 


如果不是當初靠美容行業挖到的第一桶金。


 


孫澄的父母根本不會讓我們結婚。


 


畢竟在他們眼裡,我隻是一個毫無背景的農村女孩。


 


根本配不上出身在書香門第的孫澄。


 


2、


 


結果第二天他忽然一反常態地跟我說:


 


「你來不了就算了吧,但下次千萬不要再這樣了。答應我的事情不要總反悔。」


 


我對他突如其來的善解人意有點費解。


 


隨之而來的是一點點慶幸。


 


畢竟誰也不想跟愛人冷面相對。


 


我在電話裡哄他:「給你補一份禮物,你之前喜歡的那個設計師的臺燈,我買到了。」


 


他果然很高興:「謝謝老婆,我聚餐完了就回去。」


 


「如果時間差不多的話,我工作結束後去接你,適度飲酒哦。」


 


他笑了一聲,立刻說道:「不用,你安心工作吧,我打車來回。」


 


可我沒想到的是,我那個從國外來的重要客戶飛機晚點了三小時。


 


她在電話裡跟我道歉,問能不能重新更換第二天白天的時間?


 


「實在很抱歉,但今天確實有點來不及了。」


 


本來我還有點煩躁,可看到手機裡孫澄發來的照片。


 


我轉念一想,那就去參加慶功宴好了。


 


反正一切都是很好地安排。


 


我推開門的那一瞬間。


 


孫澄臉上的詫異一閃而過。


 


如果不是因為非常了解他,恐怕我就要錯過。


 


所有人都因為那位朋友的吹捧朝我的方向投來目光,隻有一個人始終背對著我沒有動作。


 


等我轉過身去才發現,原來那人是孟月。


 


是孫澄曾經觸不可及的月亮。


 


之前曾經斷斷續續聽過她的消息。


 


沒想到再見面已經是這樣的光景了。


 


我看了孫澄一眼,

此刻他已經變得從容而坦然。


 


不知道是誰開玩笑地說了句:「還是孫澄有福氣,繆斯和新歡齊聚一堂。」


 


3、


 


心裡不是不介意的。


 


孫澄憑借初戀系列一炮走紅。


 


大家都說這是他最有靈氣的作品。


 


他私下裡曾和我解釋,人們就願意為情懷買單,他設計這個主題主要也是為了迎合市場。


 


我接受他的說法。


 


但也曾經看著那個娃娃有點恍惚。


 


那麼具有標志性的大眼睛以及眼角那個紅色的痣。


 


很難讓人不對號入座。


 


但我確實也知道,孫澄和她已經接近十年沒有碰過面。


 


此刻再來拈酸吃醋,反而顯得很矯情。


 


孟月曾經是我們學校的校花。


 


而我隻是一個毫不起眼的小草。


 


孫澄抬起頭仰望她,而我的目光自始至終追隨著孫澄。


 


孫澄低聲詢問我:「不是說沒空來嗎?」


 


見我的目光一直在孟月身上,他才解釋了一句:「他們非在高中群裡吆喝,我沒想到她真的來了。」


 


我勉強笑了一聲:「嗯,繆斯嘛,你是該好好招待人家。」


 


孫澄促狹地笑了一聲:「不會是吃醋了吧?你看看這個現場,自從你來了之後,誰能不黯然失色?」


 


「那你呢?」


 


「我?我的眼睛都快長在你身上了,老婆,我真為你著迷。」


 


一直都聽說孟月過得不算太好。


 


直到此刻才有了具象化。


 


暗沉的皮膚、眼角的細紋以及那件早就過時的名牌外套。


 


她落落大方地坐在那,任由周圍的人向她投去打量的目光。


 


跟我目光對視的那一刻,她忽然笑了一下。


 


她依然是漂亮的很有攻擊性。


 


她朝我舉了杯:「我記得你以前眼睛沒有這麼大,是開了眼角嗎?」


 


我笑了一下:「對,找了國內最有名的整形醫生,效果還不錯吧?」


 


「還是自然一點比較好,年紀大了會耷拉下來。」


 


她笑著說了這些話,周圍人都饒有興致地看了過來。


 


我剛想開口反駁,孫澄四兩撥千斤地說了句:「那就等年紀大了再說,至少現在足夠美。」


 


4、


 


那天晚上我始終興致不高。


 


盡管孫澄使出了渾身解數,想哄我開心。


 


他氣喘籲籲地說道:「我都這麼身體力行地哄你了,怎麼看著還不太高興?」


 


我坐在梳妝臺前看了他一眼。


 


他有點尷尬:「最近太累了,下次我再好好表現。」


 


男人的借口真的有千千萬。


 


太累了。


 


沒什麼心情。


 


沒有發揮好。


 


但他們自始至終不肯承認的就是,他們不可能像十八歲那樣精力旺盛。


 


我是個很愛美的人。


 


因為小時候物質的缺乏,等掙錢了以後,對自己有種報復式的滿足。


 


我會買很多的衣服。


 


也會在保養上花很多的時間。


 


可這天晚上心情不好的不止我一個人。


 


等我的保養進行到第二個流程的時候。


 


孫澄忽然很尖刻地說了一句:「再捯饬還不是得老嗎?你為什麼就不能自然地老去呢?別人也沒你這麼做啊?」


 


我面不改色地問他:「別人是誰?


 


他自知失言,像泄了氣的皮球似的嘆了一口氣。


 


「我就是覺得你已經這麼好看了,真的沒有必要過度矯正,你不覺得你在打扮上用了太多時間了嗎?


 


我坐在這你都沒有空跟我聊天,真的有點本末倒置了。」


 


可在此之前,他一直覺得我的保養得當是他的勳功章。


 


我挑了挑眉毛說道:「難道我一個開美容院的要搞得很邋遢?我致力於讓自己成為一個活招牌,這有什麼問題嗎?」


 


「還是說因為你初戀過得有點狼狽,所以你看不慣別人過得精彩紛呈?」


 


「或者說這個別人專指我?畢竟我曾經是她的手下敗將。」


 


5、


 


是我先暗戀的孫澄。


 


但後來是孫澄先追的我。


 


我上大學的那一年自媒體盛行。


 


我也在網上跟別人開始學著化妝和穿搭。


 


同樣的妝容,跟舍友比起來,我總是畫得又快又好。


 


挑選衣服的時候,我也能根據妝容搭配出漂亮的穿搭。


 


舍友們時常誇我十分有美商。


 


從農村來的我不懂什麼是美商。


 


但那是我第一次意識到,也許我在這方面是有一點天賦的。


 


我先後開了美妝和穿搭兩個賬號。


 


大學快畢業的時候,兩個賬號都做得風生水起。


 


在別人都在掙扎著畢業後如何生存時,我已經賺了不少錢。


 


在學校裡也算是個小網紅。


 


孫澄就是那個時候出現的。


 


他通過高中的班級群加的我。


 


給我發了一張我賬號的截圖,問那個人是不是我?


 


得到肯定的回答後,他有點吃驚也有點高興:「好些年不見,

你現在好漂亮。」


 


糖衣炮彈本來就足夠誘人。


 


更何況它來自我一直暗戀的人。


 


我們很快就聊得熱火朝天。


 


在半年之後確定了關系。


 


孫澄聽到我火藥味十足的話,立刻開口解釋道:「你知道我不是那個意思。」


 


我嘲諷地笑了一聲:「我並不知道你是什麼意思。」


 


人這一輩子是不能把自己的軟肋交給別人的。


 


你以為是救贖一場,其實隻是暫時的取暖。


 


你很難想象它何時會變成一把刀,直接刺向你。


 


比如孫澄此刻,隻說了一句話,就讓我臉色大變。


 


6、


 


「你不要總是曲解我的意思,你這樣強詞奪理的樣子真的特別像你媽媽。」


 


我跟家裡的關系一直不好。


 


尤其跟我媽媽關系最差。


 


加上今年,我已經有五年沒有回過家。


 


孫澄總共隻見過我媽媽一次,交談不過三句話。


 


整個過程不到十分鍾。


 


我不知道他為什麼會說出這樣的話?


 


是真的有感而發?


 


還是知道怎麼樣才會讓我感覺到痛?


 


你痛恨一個人的時候,連根頭發絲都不想跟她有關系。


 


孫澄太了解我了。


 


看到我拿著被子走出房門時,他才真的感覺到慌了。


 


他快速衝過來,拉著我的被子:「別生氣,是我口不擇言了,我道歉。」


 


他的認錯總是很快。


 


而我總是容易心軟。


 


可不知道為何,這一次我的腦海裡隻有那一雙炯炯有神的大眼睛。


 


以及眼角的那顆紅色的痣。


 


是它們在告訴我:我心裡是很介意的。


 


而孫澄接下來的話也讓我知道,他知道我的介意。


 


「我根本沒想到她會來,可是她都走進來了,我又不好真的把別人撵出去。」


 


「沒有你想象中的再續前緣,她老公破產了,她其實是衝著餘波來的。」


 


餘波也是我們的同學,跟孫澄的關系尤其好。


 


現在是鼎鼎有名的離婚律師。


 


「她老公在破產前轉移了財產,她現在找不到證據,想請餘波幫幫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