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丁克的小姑得知消息後，居然提出讓我代孕的無理要求。
她柔弱地說：「姑姑怕疼，你生一個也是生，你就幫我也生一個怎麼了？」
更離譜的是，我爸替我做主同意了。
1
「我不同意！」
我媽猛地從沙發上站起來。
一向在我爸面前從不敢大聲說話，更不敢反對我爸任何決定的她，第一次對我爸怒目以對。
可見她此刻有多憤怒。
是啊！
這事傳出去，外人聽了都要說一句離譜的事，我爸卻覺得理所當然得很。
我跟老公結婚八年，一直到兩年前才決定要備孕生孩子。
結果努力造娃三個月，我的肚子愣是一點動靜都沒有。
我們倆一起去醫院做了檢查，
查出我中度輸卵管堵塞。
因為想先保守治療，就去看了中醫。
喝了半年的中藥還是沒見成效。
在醫生的建議下，我做了腹腔鏡手術。
但仍舊沒能自然懷上。
我跟老公商量了一下，決定做人工試管。
前幾天跟我媽視頻聊天的時候提起這事。
當時我爸在我媽旁邊聽到了，還忽然就來了句：「有必要這麼折騰嗎？孩子又不是非生不可，網上說試管後得癌率高，你小姑都說了，以後養老政策會越來越完善，你小姑跟姑父他們丁克這麼多年，夫妻感情照樣好得很。」
這話太莫名其妙了。
但以我對我爸的了解，他說這個並不是關心我的身體健康。
而是為了秀一下小姑的遠見跟幸福生活。
2
小姑是爺爺奶奶的老來女。
當年爸媽剛結婚不到兩個月，我媽就懷上了我。
小兩口還沉浸在即將迎接新生命的喜悅中時。
我奶奶身體不適，胃口變差嘔吐不止。
大家以為我奶奶是脾胃出了問題，去醫院一查，結果是懷上了。
老蚌懷珠可把我爺爺奶奶高興壞了，兩人堅持要生。
我爸是個愚孝的。
我媽則是性格懦弱沒主見。
我爸沒意見，我媽就更不敢有意見了。
本來小姑的預產期是比我晚兩周的。
但在我媽去醫院待產，我爸留在醫院陪著的時候，家裡的活爺爺是從來不幹的，他讓奶奶挺著個大肚子給他做飯，奶奶行動不便摔了一跤，她早產生了小姑後就撒手人寰了。
臨S前，奶奶抓著我爸的手，要他發誓一定會照顧好小姑。
從此，我和我媽的噩夢開始了。
3
我媽一個人要帶兩個孩子，還要照顧兩個有手有腳的男人。
因為我爺跟我爸都是大男子主義的重度患者，在家從來隻會張嘴使喚人，打S也不會一起帶孩子幹家務。
我媽又是個非常傳統思想的人，上不敢忤逆公公，下不敢使喚老公，隻能咬牙自己撐著。
而家裡的兩個孩子，我爸永遠隻關注我小姑。
他心疼我小姑剛出生就沒了媽，將原本屬於我的所有寵愛全給了小姑。
從小到大，我隻能揀小姑吃剩的，穿小姑淘汰的，用小姑不要的。
我一直到上大學之前，在家從未擁有過一件全新的，真正屬於我的東西。
小時候印象最深刻的一件事，就是我媽心疼我，從我爸給的生活費裡每天摳出幾毛錢，
攢了很久才攢夠錢給我買了一件新的棉袄。
結果那件棉袄我連試穿一下的機會都沒有。
小姑看到那件棉袄，不顧我媽的阻攔就霸道地穿在自己身上。
我媽讓她脫下來，說那是買給我的，小姑尖叫著大聲哭嚎，引來家裡的兩個男人。
我爸了解了前因後果後，不是讓我小姑把棉袄脫下來還我。
而是重重地打了我媽一巴掌，大罵我媽偏心，苛待小姑子。
他也沒放過我。
那天我被他用皮帶狠狠地抽了一頓，他說我不該跟小姑爭東西，小姑要什麼我都得讓著她。
因為小姑一出生就沒有媽媽很可憐，我們都應該對她好。
可我覺得，我才是最可憐的那個。
我的爸爸不愛我，也不許媽媽愛我。
4
即便這個事實我從小就已經深刻認知到了。
但今天我爸特意把我叫過來，還讓我不要帶上老公，說他給我買了赤嘴膠，讓我媽燉湯給我吃補身子。
這種太陽打從西邊出來的關心，我居然信了他的邪。
我今天一下班就過來了。
結果一進門，就看到我小姑在吃我爸說特意讓我媽燉給我的那盅赤嘴膠。
她邊吃還邊點評，說自己不喜歡跟雞肉一起燉的，下次讓我媽加牛奶燉，做成甜品的她更愛吃。
我爸在一旁看她吃，笑得一臉慈父樣。
聽到她喜歡吃，他立刻就指揮我媽去做，好讓等下小姑離開來得及帶走。
我媽受氣包似的小聲解釋說赤嘴膠要提前一天泡發才能做。
我爸脾氣就上來了，吼我媽罵她腦子一根筋不懂變通，讓她做就麻溜地去做，說那麼多廢話，做好了小姑來不及帶走，
他還不能親自送過去不成？
小姑吃都堵不上她的嘴，也跟著嫌棄我媽蠢，老是讓我爸操心。
我媽被罵得委屈又不敢反駁。
這畫面我實在是太過熟悉了。
小時候我氣不過，會為我媽出頭。
那時人小，逞一時之快的下場就是換來一頓打罵。
連帶著我媽為了護我，又得多挨一頓他們三個血緣關系的批鬥。
見到我來了，小姑臉上露出得意的笑，嘴上假惺惺地說：「你來啦？不好意思啊，剛才我餓了，我哥就讓我先吃赤嘴膠燉湯墊墊肚子，我全吃完了，你不會生氣吧？」
「她有什麼好生氣的？你是長輩，她讓著你也是應該的。」
我還沒說話，我爸就已經替我把話說了。
我媽走到我身邊，小聲地跟我說：「媽有偷偷給你裝了一碗，
等下你小姑走了，媽給你拿。」
見我媽跟我說悄悄話，我爸立刻就不滿了：「嘀嘀咕咕說什麼呢？有什麼話不能大大方方地說？」
說完他也不是真要聽我們母女在講什麼。
我看到小姑朝他比了個眼神，我爸立刻會意。
他讓我過去客廳，說有話要跟我說，說完再吃飯。
我疑惑地看了眼我媽。
我媽一臉茫然，顯然我爸接下來要跟我說什麼，我媽完全不知情。
結果居然小姑得知我準備做試管，要借我的肚子一起代孕。
說實話，小姑跟我提這種要求，比起生氣，我更覺得她腦子有大病。
她是用屁股想出來的主意嗎？
見我黑著臉沒說話，她柔弱地說：「姑姑怕疼，你生一個也是生，你就幫我也生一個怎麼了？」
我沒立即同意，
我爸臉色比我還黑。
他沒得商量地對我下命令：「你小姑是早產兒，從小身體就弱，生孩子要從鬼門關走一遭，我不能讓她出事，反正你都是要生的，懷一個跟兩個也沒差別，這事我做主同意了，你不許拒絕。」
我爸這話說的，合著就能讓我出事，我S了也沒關系唄。
氣到極點我反而更平靜了。
我正要開口拒絕。
坐在我旁邊的媽媽卻猛地站起身，朝我爸跟小姑大喊：「我不同意。」
我爸這是第一次被我媽吼和反對他做的決定。
從他驟然瞪大的怒目跟瞬間漲紅的臉，就足以知道他有多難以接受。
「你再說一遍？」他吼得比我媽更大聲，整個人都散發著暴躁的氣勢：「給你膽了？敢跟老子唱反調，我看你是欠教訓了。」
以往我爸一動怒，
我媽就會嚇得瑟瑟發抖，手足無措。
這次她卻毫不退縮，恨恨地瞪著我爸，一字一頓地咬牙道：「我說，我不同意，你要是敢讓我女兒給你妹代孕，我就跟你離婚。」
5
我雙眼發亮地看著媽媽將我擋在她身後的瘦削背影，在這一刻，我感覺這個背影無比的雄偉可靠。
我爸卻不這麼認為。
他覺得我媽今天當著小姑的面，用離婚來威脅他拒絕我給小姑代孕，這是將他的面子扔在地上踩，是在挑戰他作為一家之主的威嚴。
更何況，他不信我媽真的敢跟他離婚。
在我爸看來，我媽這輩子都離不開他。
所以現在我媽說要跟他離婚，他並不是害怕，而是憤怒我媽的不自量力。
他站起身來，手伸得老長，指著我媽的鼻子，唾沫橫飛地開罵：「你算老幾，
你不同意有個屁用，真以為老子不敢跟你離婚？我警告你別給臉不要臉，讓雨星幫她小姑一個小忙，輪得到你來插嘴嗎？看我不教訓你，你都要翻天了。」
我爸說著就要對我媽動手，那碩大的拳頭朝著我媽的腦袋抡下，一副要通過暴力來挽回他的面子，鞏固他的地位的架勢。
我媽要是真挨上這一下，保不齊被打出個腦震蕩來。
小姑則是在一旁煽風點火地叫嚷著：「哥，嫂子這是沒把你放在眼裡，也沒把我這個小姑當一家人，你別對她太客氣，打她，狠狠地教訓她一頓，她以後就不敢犯錯誤了。」
我聽得滿腔怒火，恨得咬牙切齒，在我爸的拳頭即將碰到我媽腦袋的一瞬間，我拉住我媽的胳膊將她往後拽。
我媽猝不及防地被我拽倒在沙發上，躲過我爸的一拳。
我看到她眼裡的驚恐，
臉色蒼白已是害怕到極點。
頓時，我心裡的怒火恨意再也壓制不住。
見我爸不S心，一次不成，還要再對我媽動手，我一個大逼鬥就朝著我爸的臉扇去。
這一巴掌下去，我爸明顯愣住了。
一旁助威叫嚷個不停的小姑也住了嘴。
然而很快的，他們兄妹倆就反應過來。
我爸的怒氣已經徹底被我這一巴掌點燃。
小姑更是尖叫連連，罵我是個不孝女，怎麼可以對親爸動手。
兄妹倆默契十足，一同朝我撲了過來，明擺著就是要合起伙來揍我。
這場面何其熟悉，我小時候沒少經歷過，根本不帶怕的，瘋了一樣跟他們幹了起來。
我不講武德，眼疾手快地率先抓住小姑的長發，將她拽到我的面前擋我爸的拳頭。
我爸一對我揮拳，
我就用小姑擋。
我爸收不住手，一拳打在我小姑的臉上，痛得小姑鬼哭狼嚎。
我爸心疼得不停地咒罵我，威脅我松開小姑，不然他就要報警了。
聽到報警這個詞，觸碰到我媽敏感的神經了。
「我跟你拼了！」
她顧不上害怕，揮舞著爪子就衝著我爸的門面而去。
亂拳打S老師傅，我媽豁出去命的打法，還真就打得我爸毫無招架之力，臉上多了數十道抓痕，痛得他狼狽不堪地躲避。
而我也沒闲著，小姑還在滿嘴噴糞，要挾我不放開她，我走後，她一定不會放過我媽。
這我能忍？
我直接拖著她往衛生間走，打開馬桶蓋，抓著她的頭就要將她按進馬桶裡漱漱口，免得一直噴糞。
小姑嚇得花容失色，發出S豬般的嚎叫，
哭喊著讓我爸來救她。
我爸也沒讓她失望，擺脫我媽衝進衛生間，將我狠狠一推，把臉即將被我按進馬桶裡的小姑從我手裡解救了出來。
剛被解救出來，從未受過此等大辱的小姑尖叫著：「哥，你要為我報仇，打S她們，狠狠地打。」
「來啊，打啊，怕你們啊？」
我手裡已經抓起馬桶刷，朝我爸跟我小姑戳去。
我爸跟我小姑被我戳得連連後退出衛生間。
結果我媽不知何時手裡多了一把刀，站在他倆後面圍堵他們，嘴裡放狠話：「我看誰敢對我女兒動手，我一命換你們兩條命也值了。」
我爸跟我小姑看到我媽手裡的刀，又被我媽癲狂興奮的臉色鎮住，兩人驚恐地四處逃竄。
「我看你們母女真是瘋了，瘋了……」
我爸哆嗦地緊盯著我媽手裡的刀。
即便是這個時候，他也不忘保護好我小姑，將她緊緊護在身後，兩人都朝著門口的方向退去。
我跟我媽作勢要去追他們，小姑驚恐萬分地打開大門，拉著我爸落荒而逃，連電梯都不敢搭，跑樓梯下去的。
等他們一走，我媽裝出來的兇狠再也維持不住，腿一軟就跌坐在地上，手裡的刀也掉在了地上。
我扔掉手上的馬桶刷。
我們母女倆對視著，忽然都噗嗤笑出了聲。
尤其是我媽，她放縱大笑著，嘴裡吐槽著：「你看你爸和你小姑剛才那慫樣沒，哈哈哈哈哈。」
笑著笑著，她眼淚就掉了出來。
我蹲下去抱住她。
「都怪媽太沒用，才讓他們敢這麼欺負你，簡直欺人太甚，讓你代孕，他們怎麼敢的，剛才我真恨不得一刀砍S他們算了，
大不了我這條命賠給他們，也犯不上讓我女兒受這種委屈。」
我媽的話聽得我心酸無比。
我從未想過，有一天我媽會為了我做到這個地步。
在我印象中，她膽小懦弱，面對不公從不敢反抗。
小時候我恨過她，恨她不爭氣，恨她自甘受苦。
我勸過她離開我爸，走出這個家，外面壓根就沒有她想象中的暴風雨。
她卻總說自己半輩子都這麼過來了，都老了沒必要再折騰。
我知道她是怕給我添麻煩。
可她對我而言，從來不是麻煩啊。
偏偏她固執起來的時候，真的是怎麼都講不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