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雖然已經涼了,但依舊香氣四溢。
同學們紛紛圍過來。
「李夢,吃什麼呢這麼香?」
李夢嘴裡塞得滿滿的,含含糊糊地指指我:
「李言欣給我帶的早飯,她媽媽做的,可香了!」
周圍一下子熱鬧了。
有打聽我家小吃攤在哪的,有纏著要我也給帶早飯的。
七嘴八舌地打成一片。
我正笑得開心,突然來了個不速之客。
我們的英語課代表,桑川同學,黑著臉走到我面前:
「李言欣,我的早飯呢?」
周圍嘰嘰喳喳的同學們都愣了,李夢也愣了。
我眨眨眼睛:「什麼早飯?」
「想吃早飯自己買,找我要幹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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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圍的同學都作鳥獸散了。
隻剩下桑川一副唯你是問的樣子站在我面前。
桑川沉著臉:「出去說。」
我聞言瞪大了眼睛:「出去幹嘛?
「這麼點事,幾句話就說明白了呀。
「可別讓人誤會咱倆談戀愛呢。」
桑川好像不想被人察覺什麼,一下子不自然起來。
「誰……誰跟你談戀愛!
「明明是你昨天自己約我,今早在校門口見,說要給我送早飯——」
桑川敲敲我書桌,挑挑眉:「怎麼,今天不認賬了?」
周圍的同學雖說都在各幹各的。
但其實一個個都豎著耳朵聽得起勁。
聽桑川這麼說,最先有反應的是坐在我前桌的劉敏。
劉敏轉過身,
探頭探腦地看我和桑川:
「言欣,你不會喜歡我們英語課代表吧?」
她一副看笑話的樣子:「喜歡英語課代表的人可多咧!
「你怎麼上來就選個難度這麼大的呀!」
周圍同學聽了都竊竊地笑起來。
……
真該S啊李言欣!
這都是你戀愛腦釀的苦果!
我深呼吸一口抬頭,視線落在桑川身上。
我揚起個禮貌的微笑,輕描淡寫地說:
「不好意思啊課代表,我給忘了。
「不過不僅今天沒有,以後也不會有了,你可千萬別期待。」
我剛說完,上課鈴就響了。
同學們都找書的找書,回座位的回座位。
桑川聞言很是窩火,
他丟下兩句話就走了:
「你真有意思李言欣。
「自己看看你那臉上的痘痘,誰看得上你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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痘痘……
我不禁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臉。
確實有痒痒、漲漲的,疙疙瘩瘩的手感。
看來距離我大爆痘爛臉的日子不遠了。
回想我初中三年,有兩年半的時間都是吊兒郎當的。
直到初中的最後半年,我才如夢初醒般奮起直追。
每天早上六點起,晚上十二點睡,根本睡不夠。
困,我就把零用錢省下來都去買咖啡。
早上不吃飯,先喝一杯咖啡提神。
最後中考成績出來,也不過上個普通高中,跟重點線差了十萬八千裡。
可這樣喝了六個月,
咖啡讓我的胃受了寒涼,起了一臉痘痘。
我媽是逢人就問:
「嬸,看欣欣這痘痘,到底咋辦呢?」
鄰居見我就說:
「這麼標致的小姑娘,怎麼長一臉痘呀?」
去醫院也沒治好。
長痘的根源在脾胃寒涼,怎麼塗藥都不管用。
這個痘痘,就一直伴隨著我,到高中畢業去中醫院開了中藥喝才消下去。
我的性格原本就內向,後來就更抬不起頭了。
從極度內向,變成極度自卑的討好型人格。
高中三年,我就被孤立了三年。
回想起痛苦的回憶,我不由得打了個哆嗦。
當機立斷!
第一件事,先把抽屜裡的咖啡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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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學回家,我一進門就見陳曼青喜氣洋洋的。
陳曼青見我回家了,連忙去鍋上端菜,笑得那叫一個燦爛。
我好奇地問李國強:「爸,這發生啥好事了?」
李國強還在神秘兮兮地賣關子:「一會兒你就知道了。」
陳曼青也端著菜過來了,她笑得開懷:
「欣欣,你這燒餅夾菜的主意可太好了!
「那些個燒餅,一上午就賣完了!我一會兒吃完飯還要去擺攤賣呢!」
原來,陳曼青一開始給燒餅夾菜定價一塊五,心裡也是打鼓的。
她心想這麼貴,肯定賣不出去。
她一去擺攤,就給鄰著的小商販都送了送,心想給別人吃了也比浪費了強。
可沒想到不僅大家紛紛誇好吃!
到中飯點的時候都又買了一個,要帶回去給家裡人嘗嘗!
她攏共就帶了三十多個燒餅,
還沒到中午頭就全賣完了!
陳曼青坐在我旁邊,樂滋滋地說:
「你猜,今天你媽我賺了多少?」
我搖搖頭,示意她快點說。
陳曼青比了個二的手勢,喜笑顏開:「二十三塊六!
「這還是一開始送了點燒餅出去,如果是純賣,肯定更多!」
我比著大拇指,由衷贊嘆:「媽,你真棒!」
陳曼青的手藝,我是完全不操心的。
給她一瓶醬油和鹽,憑她的手藝都能做出花。
我最擔心的,還是李國強幹了一輩子的木材廠。
我打算開始在李國強耳邊吹吹風。
我吃著飯,仿佛不經意地說:
「聽說,我們班有幾個同學的家長都下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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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崗?」
李國強和陳曼青都不由自主地驚訝了。
其實他們並不是沒有耳聞。
隻是之前都是鄉鎮的國營廠出事。
沒想到,現在市裡的國營廠也開始有下崗的傳聞了。
李國強不由得細細地「盤問」起來。
問得好!我直接添油加醋地說了一通。
說完我就放下碗:「我吃好了。」
然後就一溜煙回了房間。
點到為止,再說就多了。
我進了房間沒一會兒,就聽見他們兩人開始討論起下崗這事來:
「真沒想到,咱們這市裡的國營廠也有出事的。」
「如果木材廠有一天也出事,咱咋辦?」
「對……咱們得先做好打算,到時候就來不及了……」
聽著兩人已經開始盤算起後路,
我就心定下來了些。
其實爸媽他們倆一直是居安思危的性格。
隻要這個擔憂的種子發了芽,他們就會開始想辦法。
我回到書桌上,拿起我那 37 分的數學考卷。
這才是我的課題。
不會的,我重新學。
不理解的,我就問清楚。
這一次,我可不要再去普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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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了桑川的「幹擾」,我日夜醉心於學習。
連李夢都說我像變了個人。
我把咖啡換成茶葉,困了就喝茶提神。
性格也不內向了,嘴甜得像蜜罐,把各科老師哄得一愣一愣的。
有不懂的,哪怕最基礎的,我也去問。
有時候問題太基礎了,老師偶爾會劈頭蓋臉地罵我一頓,我也認。
我都一臉認真地跟老師保證:
「老師,我真的會了,我再也不會犯這個小錯了。」
狠狠拿捏老師的心軟。
老師不在時,我就去騷擾各科課代表。
當然,除了桑川。
在第六次找同桌問英語語法題無果時,同桌煩了:
「我說李言欣,你老逮著我問幹嘛!
「那不是英語課代表嗎,你去問他!我真不會!」
同桌指指桑川,我不由自主地往桑川那看了一眼。
桑川的視線也輕飄飄地掃了過來。
我和他的視線有一瞬間的交匯,卻都馬上各自錯開了。
我一把從同桌手裡奪回試卷,氣呼呼地說:
「哼,不會就不會,發什麼脾氣。
「我不問了,我等英語老師來了去問老師去!
」
隱約中,桑川臉色好像頓時變得無比難看。
放學回家的路上,我被桑川攔住了。
他當著很多人的面,毫不避諱地問我:
「李言欣,你幹嘛躲著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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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覺得莫名其妙:「啊?我沒有啊。」
桑川眉頭擰得更深了,緊緊抿著唇。
「那、那你語法題明明有不會的,為什麼不來問我……?」
我頓時覺得好笑起來。
「不是你說的瞧不上我嗎?我幹嘛自討沒趣。」
我聲音不小,這句話一出,路過的同學有的都好奇地往我們這邊看了過來。
桑川當然察覺到這些目光了。
他有些不自然,語氣也緩了下來:
「我承認,
我那天說的話是有些重了。
「我不該用痘痘攻擊你……
「可你看,你這臉上不也沒痘痘了!」
我有點無語。
我沒長痘痘,是因為我作息規律,少喝牛奶,拒絕甜膩。
跟他有什麼關系?
我皮笑肉不笑:「敢情我還得謝謝你呢?」
桑川竟然也跟著笑起來:
「感謝談不上,以後你有什麼問題還是來問我就行。」
我憋著一口氣,正要罵他,突然有人拍拍我肩膀。
我扭頭一看,是班長辛衡。
辛衡面上沒什麼表情:「李言欣,班主任讓你去她辦公室。」
我背上書包就要走。
桑川在後面焦急道:「李言欣,你聽見沒有?」
我頭也不回:「還是別了。
「我媽不讓我跟神經病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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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路上我都有點忐忑。
難道是我犯什麼事了?
哪怕多活了十幾年,最怕的也還是老師。
可班主任隻是把成績單攤在我面前時,我有點驚訝。
「樂傻了?」
班主任拿手在我眼前晃晃。
「你這個成績,沒有作弊吧?」
我拿過成績單,總分 600 分,我考了 498 分。
全班第五。
我嘴咧得快要到太平洋:「老師!我當然沒有!」
班主任見我樂得高興,也忍不住笑了。
「你別高興得太早,我今天喊你過來不隻是讓你看成績的。」
我放下手裡的成績單。
班主任讓我坐到她對面的椅子上。
「你這個分數,離去年一中的分數線還差不到三十分。
「你想上一中嗎?」
我點頭如搗蒜:「想,我想上一中!」
班主任笑起來:「行,想上一中就努力!
「從今天開始,你放學以後就去找辛衡。
「讓他帶著你跑八百米,練跳繩和跳遠。」
我愣住了,滿頭問號:「啊?」
班主任:「啊什麼啊?
「體育老師可是跟我說了,咱們班的體育成績就是被你拉低的。
「我本來想讓體育課代表帶著你練,劉佳是女生也方便。
「可人家現在要走體育特長生的路,出去訓練去了。」
我還想說什麼,班主任朝我擺擺手。
「行了,出去吧。我還要改你們班作業,別在這礙眼。
」
我面如菜色地關上了辦公室的門。
出來就看到了辛衡。
初中三年,他是個子蹿得最快的。
盡管他成績一直是第一,位置也不得不一直往後挪。
他在門口的走廊上,搭在欄杆上朝操場上看。
見我從辦公室出來了,他轉過頭看我。
語氣淡淡的:「走吧,跑步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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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中畢業,辛衡毫無疑問地去了一中。
按照之前的軌跡,初中畢業後,我和他根本不會見面。
但是現在,我被辛衡帶著跑步,累得像條狗。
「不行,我不行了,休息會兒。」
硬撐著跑完八百米,我已經喘不上氣兒了。
我跟辛衡招招手,慢慢停了下來。
辛衡朝我走過來,
都不帶喘的:「沒想到老師說的是真的。」
我不由得抬眼看他:「老師說啥?」
辛衡把手搭在欄杆上,好笑地看著我:
「說你體育爛,拉低全班平均分。」
……
我也不想啊,QAQ。
辛衡見我不說話,抬眼看了下表:「5 分鍾 13 秒。
「也不說滿分了,你要想拿個高分,就得跑到 4 分鍾以內。」
4 分鍾,不如S了我更痛快。
「……啊?」
辛衡見我面露難色,了然地拍拍我的肩膀。
「循序漸進,放心,哥們不是揠苗助長的那種人。
「你先歇會兒,等會還有跳繩和跳遠哈。」
我欲哭無淚。
上輩子熬夜加班,這輩子還要體育拉練。
老天啊,是不是我在上頭得罪什麼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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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不容易訓練結束,我已經是餓得前胸貼後脊。
我如同行屍走肉般回到了巷子裡。
卻發現巷子裡很是熱鬧,明明是飯點,但每家門口都有人探頭探腦。
我再走近點,發現有個男人正挨家挨戶地到處宣揚:
「木材廠肯定是要倒閉了!
「木材廠拖欠我們貨款,喪盡天良!」
旁邊的鄰裡街坊七嘴八舌地討論著,但都不接他的話茬。
陳曼青和李國強也在家門口看熱鬧。
見我回來了,連忙把我拉回家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