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他們不在乎別人會怎麼罵姐姐,隻想把自己摘得幹幹淨淨。
爸媽善於演戲,外人都覺得他們熱情真誠,有什麼說什麼,不藏著掖著。
隻有我和姐姐痛恨他們的自私和冷漠。
我姐結婚前,我跟她商量,不讓爸媽參加她的婚禮,最好別讓雙方父母見面。
姐姐說:「我婆婆比較傳統,她認為婚姻就應該雙方家長坐在一起談。反正也就這一次了,我結婚後,就不會和爸媽常見面了。」
我爸媽確實會演,彩禮隻要十萬。
我媽說:「我們把女兒養這麼大雖然辛苦,但親家母養大兒子也同樣辛苦。所以彩禮我不會多要,十萬足夠了。希望袁翠婚後把公婆當親爹媽一樣尊敬,
要孝順公婆,愛護自己的丈夫,不要三天兩頭往娘家跑。我和你爸還年輕,不需要你掛念。」
這話說得很大氣,結婚的時候,他們雖然沒有出嫁妝,但也沒有鬧什麼幺蛾子。
我給我姐的嫁妝,也不能公開跟她婆婆說不是爸媽給的。
所以陳母以為我爸媽是特別好的人。
以至於我媽不管說什麼蠢話,她都很相信。
我媽所謂的為了保住我姐的婚姻,靈機一動造黃謠,靈機一動讓我姐跪三天,蠢得讓我恨不能現在就扛著火車跑,這一輩子都不再見他們!
但我走了,我姐怎麼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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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我心裡,姐姐是無可替代的存在,是我最親的親人。
我可以不要爸媽,但不能不管我姐。
我腦袋還亂著,就見陳母從電梯間轉了過來。
看她那怒氣衝衝的樣子,我知道情況不妙。
隻怕她現在就要逼我姐離婚,還要我姐留下孩子!
我上前攔住她:「阿姨,我們聊聊吧。」
她沉著臉說:「我跟你沒什麼好聊的,你媽全都說了,你姐姐這就是騙婚!我兒子傻,我可不傻。」
我說:「我媽說的事,她沒有給您出示證據吧?你就算告訴姐夫,他也不會相信。但我有證據。」
她一下看住我,很驚訝:「你有證據?」
我點頭:「對,那些年,隻有我跟我姐兩個人在家,她的事我全知道。」
她狐疑地問:「你所說的證據在哪裡?」
「在我家裡,走吧,我帶你回去拿。」
她不相信:「你是不是騙我的?」
我好笑:「這大白天的,我一個小丫頭能騙你什麼?
走吧,到了我家,我保證把證據拿給你。」
我挽著她的胳膊,把她帶進了電梯。
她一路追問到底是什麼證據。
我說:「當然是穿在身上的,到了您就知道了。」
我們打車回到鄉下。
現在鄉下全是樓房,隻有我們家還是幾間老式磚瓦房。
這還是爺爺奶奶當年修的。
我爸媽連一片瓦都沒有換過。
到家的時候,發現我爸媽已經回來了。
他們看見陳母很驚訝,也很熱情,邀請她快進屋坐下。
我看向我媽:「你剛才給阿姨怎麼說的,再說一遍,我聽聽跟我知道的有沒有出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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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媽說:「我說的都是實話。」
「你姐讀初三那年,春節我和你爸回來了,看見你姐整天在腿間抓,
我以為她不愛幹淨,長時間不洗澡導致發痒。」
「你阿姨提到你姐生過孩子,我才想起來,應該是你姐那時候跟小黃毛鬼混,染上什麼病了。」
「孩子也是春節我們出去打工了,你姐偷偷生下來的。」
「但因為我們不在家,所以不知道孩子的父親是誰,也不知道她把孩子丟在哪裡去了。」
「可能交給孩子的父親了吧……」
我將桌子重重一拍。
「啪!」
我媽嚇得打了個哆嗦。
我憤怒地說:「如果你不是我親媽,你這樣造我姐的黃謠,我會把你的嘴巴打爛!」
我爸指著我罵道:「你打她一個試試?你個忤逆不孝的東西,還敢打你媽了!我都舍不得對她說一句重話,你個S丫頭天天兇她,還想打她?
你個遭雷劈的玩意兒!」
我冷冷地說:「雷要劈也是先劈你們,你們對我奶奶忤逆不孝在先,我有樣學樣,有其父母必有其子女,哪裡錯了?」
「你……你……」
我爸氣得連舉巴掌嚇唬我的膽子都沒有了,隻能無能狂怒。
陳母不耐煩了:「袁小紅,我沒空聽你們吵架,你說的證據呢?」
「你等一下,我去拿。」
我進了臥室,聽見我媽問:「什麼證據?」
陳母回答:「袁小紅說,她有袁翠出軌的證據。」
我媽的嗓門一下抬高了:「我說什麼來著?我就說袁翠那S丫頭不學好,小紅還包庇她。這也怪我們,為了打工賺錢,讓她倆成了留守兒童,沒有好好教育,以至於做下這種傷風敗俗的醜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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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爸也罵:「這能怪我們嗎?我們不出去掙錢,拿什麼養活她們?哪有錢供小紅上大學?再說,留守兒童那麼多,別人家的孩子都好好的,怎麼就我們養了兩個不是玩意兒的東西?早知道她們這麼丟人,我那時候就該尿牆上!」
兩人不停罵我姐姐,其實是罵給陳母聽的,顯示他們很正義,自己的女兒犯了錯,也會大義滅親。
我拿著一個塑料袋出來,打開,把裡面的東西攤在地上。
是兩條爛得沒眼看的內褲。
我媽吃驚地喊道:「你姐的內褲被撕爛成這樣了?這麼丟人的東西你還留著幹什麼?快扔了!」
我爸這一次跟她意見相反:「不能扔,這是證據,我們找到那男人,要他賠錢!」
我媽也激動起來:「對,對,小紅,快說,那男人是誰?
」
我冷笑一聲,說:「是我爸。」
三人都震驚了。
我媽抬手就給我爸一巴掌:「你混蛋!連女兒都下得去手?」
我爸衝過來要打我:「你個S丫頭瞎說什麼?我什麼時候對你姐做過那種事?」
我後退一步,說:「因為我媽和別的男人有染,你就報復在我姐身上!」
我爸的巴掌轉過去落在我媽臉上:「S婆娘,你背著我偷人?」
夫妻倆扭打起來。
先是互相扇巴掌,一人一個耳光,誰也不肯退讓。
一邊打一邊互相飆髒話,汙言穢語難聽至極。
陳母試圖勸架:「哎呀,你們別打了!」
但沒人聽她的。
她叫我:「袁小紅,快拉開你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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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媽女人家,
力氣上吃了虧,她兩邊臉被我爸打得緋紅。
她個子又矮小,打我爸隻打著了脖子。
我沒上前拉,隻哈哈大笑,笑得眼淚直流。
陳母不解地說:「這孩子傻了嗎?你爸媽打成這樣,你還樂?」
我媽打不過我爸,急了,抱住我爸的胳膊,一口咬在他手腕上。
我爸被咬疼了,啊啊叫著,另一隻手薅著她的頭發大吼:「松口!你松口!」
兩人相持不下。
我笑得前仰後合。
陳母上前分開兩人的手:「你們有話好好說嘛,打架能解決什麼問題?」
我媽的臉通紅,我爸的臉上有幾道指甲挖痕。
兩人都很狼狽。
我爸卻還急著向陳母澄清自己:「親家母,我沒碰袁翠,那是我的親生女兒,我沒那麼畜生。」
我媽吼道:「小紅都說了,
你還不承認?」
我爸也吼她:「那小紅還說你跟別的男人有染,你怎麼不承認?」
「我沒做為什麼要承認?」
「我也沒做!」
陳母看著狂笑的我,說:「小紅啊,你不會是瞎說的吧?」
我一邊笑一邊擦眼淚:「是啊,我瞎說的,被冤枉的滋味很難受是吧?那你們為什麼要冤枉我姐?」
三人面面相覷。
我媽指著地上的爛內褲,強詞奪理地說:「你不也說你姐不幹淨?你連證據都拿出來了,還說我們冤枉她的?」
我看著地上滿是爛洞的內褲,很心酸。
我拿起來一條,說:「這是我的。」
三臉震驚。
我媽瞪大眼睛:「你說什麼?你也被……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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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狠狠瞪著她:「你再造我和姐的黃謠,
我把內褲塞你嘴巴裡!」
她一把捂住嘴。
我爸也不敢作聲。
默然片刻,陳母開口問:「小紅,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我平復了一下情緒,說:「阿姨,不怕您笑話,我和我姐,是有人生沒人養、靠村幹部和鄰居救濟養大的可憐蟲!」
我爸一下就炸了:「你說的什麼屁話?沒有老子哪來的你們?我沒養,你們喝風長大的?」
我也炸了,聲音比他還大:「我說了,是村幹部和鄰居看我們可憐,把我們撫養大的,你人沒老,耳朵就聾了嗎?我恨極了你們冠冕堂皇的謊話,張口閉口養大我們,你們拿什麼養的?」
我拿起那條爛內褲說:「還記得吧?這是你們給我和姐姐買的唯一的東西,還是伯娘提醒之後才買的!」
我姐姐比我幸運一點點。
她小時候有爺爺奶奶照顧,
爸媽完全不管,她也能衣食無憂。
而且有爺爺奶奶督促,爸媽也會做莊稼、做家務。
但在姐姐六歲那年,爺爺過世了。
同年,我媽生下我。
這時候,奶奶的身體很不好。
她患了一種震顫的病,拿筷子都顫抖。
她第一次抱我,就因為顫抖,把我摔在了地上。
從那以後,奶奶再也不敢抱我。
爺爺不在了,我奶奶管不了爸媽。
他們不管我,還氣得奶奶血壓飆升。
隻能姐姐每天抱我哄我。
姐姐八歲那年,奶奶過世了。
再也沒有人在爸媽耳邊嘮嘮叨叨,他們徹底放飛自我。
每天不幹農活,不帶孩子,而是上街打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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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裡爺爺奶奶貯存了幾年的糧食被他們賣光了。
奶奶養的雞鴨鵝和豬也被他們賣光了。
兩人打牌輸了錢,債臺高築,混不下去了,就拋下我們出去打工了。
我和姐姐在親戚家輪流吃住,開始大家對我們還好。
可我爸媽不給一分錢,也不給一顆糧食,甚至連電話都打不通。
時間久了,親戚們的臉色就不好看了。
親戚家的小孩欺負我們,罵我們是乞丐,叫我們滾,也沒有大人管。
最後,當我們從姨媽家回到伯伯家時,他家的大門緊鎖。
我們進不去了。
姐姐隻能帶著我回家自己生活。
我講到這裡,陳母問了一句:「你們那時候多大?」
我回答:「我姐十歲,我六歲。」
她臉上露出同情的神色:「後來呢?你爸媽什麼時候回來的?
」
我媽接口說:「我們過年就回來了,沒辦法啊,要出去掙錢養活一家人。」
我諷刺地問:「你們是哪一年過年回來的?拿了多少錢回來?給我和姐買過什麼禮物?」
她遲疑了半晌,說:「這都多少年前的事了,誰記得那麼清楚?我給你們買了水果、瓜子……」
我冷笑:「你好意思說是給我們買的?」
「水果瓜子藏在你們的房間裡,晚上你倆坐在床上看電視,嗑瓜子。」
「我和姐聽得見聲音,但不能吃。」
「第二天姐姐還要打掃你們的房間,看見滿地瓜子殼和水果皮,就是找不到水果瓜子在哪裡。」
「後來我們才知道,你們隨身背著,白天出去打牌,給牌友們吃。晚上回來,關著門你倆自己吃。」
「我一直懷疑,
我和姐根本不是你們親生的,是偷來的孩子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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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爸跳起來:「胡說八道,如果能偷,我不會偷個兒子?偷兩個丫頭片子有什麼用?」
我盯著他:「所以,是因為我和姐姐是女孩,你們嫌棄,才不願意養我們,把我們丟在家裡自生自滅是吧?」
他脖子上冒青筋:「你們哪裡自生自滅了?不都活得好好的嗎?沒良心的東西,總說老子沒養你們,怎麼也沒餓S?」
我笑了:「你們倒想讓我和姐餓S,可是村委會的幹部和村民不會讓我們餓S呀,所以不是我和姐命大,而是我們遇到了很多好人。姐夫和阿姨都比你們好!」
我最後這句話,有點取悅到了陳母。
她嘆了口氣,想說什麼,又沒有說出來。
我接著說:「總說你們辛苦把我和姐姐養大,
連一件衣服都沒有買過,你們的辛苦體現在哪裡?」
「你倆外出打工那年,我三歲,我姐九歲,我們在親戚家混了一年,實在混不下去了。」
「回家後,姐姐種地養活我倆,可她隻是一個十歲的孩子,哪有力氣種地?都是靠村民幫忙。」
「你們出門三年後,第一次回來,穿得光鮮亮麗,我和姐姐穿的是別人送的舊衣服,不是短了小了,就是又長又大。」
「伯娘說我們可憐,你們也不給買一套新衣服。」
「第二天,我媽買回來了這兩條內褲,我和姐姐一人一條。」
「你說:『必須每天穿,白天晚上都得穿,女娃娃不穿內褲像什麼樣?』」
「我和姐姐很開心,這是我真正意義上第一次穿新衣服,雖然隻是一條短短的內褲,那天晚上我也興奮得睡不著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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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媽又開始訴苦:「唉,
沒辦法啊,那時候太窮了。」
我譏諷地說:「你總是拿窮作為借口,可你那時候是全村打扮得最漂亮的,穿的衣服很時髦,還化妝打口紅。我爸抽的煙是最好的,打牌一晚上輸幾百都不眨一下眼睛。誰都以為你們在外面發了大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