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說生日和雙 11 隻發實物福利，太不尊重人。
網友都以為是印著 logo 的破爛玩意兒。
可他們不知道，我們雙 11 人手一臺最新款 iPhone，生日是 PS5 和海藍之謎二選一。
我被罵成摳門老板後，直接發了新規。
「為尊重員工個人選擇，年度福利統一改為 50 元購物券。」
現在，整個公司的群都炸了，都在求我把手機換回來。
1
我捏著手機，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
屏幕上那個匿名帖子，已經被頂上了熱門。
發帖人叫「打工碎碎念」，ID 是新注冊的。
【坐標一線，新入職一家公司，老板畫大餅第一名。】
【說是福利好，
結果生日、節假日隻發實物。都什麼年代了，誰稀罕那些印著公司 logo 的破爛？】
【折現會S嗎？這點錢都不願意給，太不尊重人了。】
字字誅心。
評論區已蓋了數千樓，匯成一場對「無良資本家」的審判。
「笑S，我公司也這樣，發的充電寶醜到姥姥家，logo 比牌子都大。」
「姐妹快跑！這種公司就是摳，拿沒用的東西抵工資，都是套路。」
「發實物=清理庫存，職場鐵律，不懂的都是傻白甜。」
我的助理阮沁放下咖啡，她探頭，看向我的手機屏幕。
「季總，別為這種事生氣了。現在的年輕人就是這樣，被網上那些『整頓職場』的毒雞湯洗腦了。」
她開口，語氣輕柔。
「他們沒見過什麼好東西，
以為咱們發的也是那些垃圾。說到底，還是您對他們太好了，把所有人的胃口都養得太刁了。有時候，適當的敲打，比無條件的給予更重要。」
她嘴上勸慰，眼中卻復雜異常！
沒見過好東西？
我創業五年，前三年公司勒緊褲腰帶過日子，福利確實拿不出手。
可自從公司兩年前步入正軌，我自問在福利上沒有虧待過任何一個兄弟。
去年雙十一，我頂著投資人的壓力，拍板給每個員工發了一臺 iPhone14。
生日福利也從蛋糕券，升級成了最新款遊戲機和頂級專櫃面霜二選一。
這早已是公司人盡皆知的傳統！
今年公司成功上市，我更是早就籤下了合同，將福利再次升級，全員頂配的 iPhone15ProMax！
這些，
在他們嘴裡，成了「印著 logo 的破爛」。
說我不尊重人？
我為了給一個懷孕女員工驚喜，跑遍全城買她念叨很久的限量款嬰兒車。
我為了給一個程序員過生日，特意託關系弄到他偶像的籤名鍵盤。
這些，都抵不過一個「折現」嗎？
我五內俱焚。
2
阮沁還在旁邊勸：「季總，要不您跟岑蔚談談？讓她把帖子刪了？」
岑蔚，上個月剛入職的管培生。
我親自面試的，當時覺得她聰明，有衝勁。
沒想到，她的衝勁用在了這裡。
「影響太大了，我剛聽說，有幾個合作方都在私下問這事。」
她的話，是壓垮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
客戶都知道了。
我在外人眼裡，
成了靠發破爛壓榨員工的摳門老板。
好。
真好。
我拿起手機，解鎖屏幕，點開公司高層管理群。
我面無表情地，刪掉了那份通知草稿。
然後，打下新的一行字。
辦公室裡很安靜，隻有我敲擊屏幕的聲音。
阮沁站在一邊，看著我的動作，眼神驚愕。
她似乎想說什麼，但最終閉上了嘴。
我編輯完，點擊發送。
【集團通知：為響應廣大員工訴求，尊重個人選擇與自由，經公司管理層慎重決定，自今日起，本年度所有節日、生日福利，統一調整為 50 元面額線上購物券。】
通知發出三秒後。
公司的千人大群，瞬間炸了。
「？？？」
「50 塊？
我沒看錯吧？是不是少打了兩個 0？」
「靠，老板瘋了？50 塊錢能幹嘛？買兩杯奶茶？」
「我日！我的 iPhone15 啊！就這麼沒了？！」
「我操！我下周生日啊！我的 PS5 手柄都買好了，你現在告訴我生日禮物是 50 購物券？！」
「誰在外面瞎 BB 的？本來還想跟著起哄看看能不能折現，現在好了，直接變 50 塊購物券了！我操！」
方姐第一時間給我打來電話，聲音發抖：「季總！您這是幹什麼啊！50 塊？這比罵人還難聽！雙十一的手機採購流程都走完了，下周就到貨了！」
我語氣平靜。
「退了。」
「什麼？」
方姐在那邊尖叫：「季總，那可是跟蘋果籤的百萬級大客戶訂單！現在單方面退單，
違約金都得幾十萬！」
「違約金我付。」
我說完，掛了電話。
3
阮沁站在旁邊，端著空咖啡杯，面帶焦急。
「季總，您別衝動啊。大家不是那個意思，就是……就是覺得可以更靈活一點。您這樣一竿子打S，大家都在群裡抱怨，說您一言堂，太霸道了。」
她三言兩語，將矛頭指向我的「霸道」。
好像我才是那個無理取鬧的人。
我抬眼，靜靜地看著她。
她眼神躲閃，擠出一個笑容：「岑蔚她年紀小，不懂事，您別跟她計較。現在好了，大家把氣都撒到她頭上了，都在群裡罵她呢。」
我點開員工大群。
果然，在抱怨完公司和我之後，群裡的火力已經開始集中。
「誰啊？
誰他媽在外面瞎說的？有病吧！老子的一萬多塊錢的手機就這麼被你作沒了！」
「@打工碎碎念，你給我滾出來！你是不是腦子有坑！現在所有人都被你害慘了！」
很快，有人扒出了岑蔚的社交平臺賬號。
鐵證如山。
岑蔚在群裡發了一個哭泣的表情，開始示弱。
【對不起大家，我不知道公司的福利是手機……我以為……】
她的話還沒說完，就被咒罵淹沒了。
【你不知道？你眼瞎看不到去年大家發的朋友圈嗎？】
【裝什麼絕世白蓮花，我看你就是故意想鬧事博眼球！】
【一顆老鼠屎壞了一鍋湯！滾出公司！】
岑蔚被孤立，成了公敵。
阮沁在我身邊，
嘆了口氣。
「唉，這下她在公司待不下去了。季總，您看，要不還是把福利改回來吧？畢竟法不責眾，您這樣……也傷了老員工的心。就當……就當給大伙一個臺階下。」
她又開始當好人。
好像隻要我點頭，她就是功臣。
我冷笑一聲，聲音不大，但帶著寒意。
「我的決定，什麼時候輪到你來置喙？」
阮沁的臉色瞬間僵住。
我站起身，拿起西裝外套。
「還有，通知下去，從今天起，公司所有採購流程，包括一張 A4 紙，都必須由我親自籤字。」
我看著她，強調。
「任何部門，任何人，都沒有例外。尤其是，你的部門。」
阮沁是行政主管兼我的助理，
負責採購。
我的話，直接將她的權力架空。
她臉色煞白，嘴唇顫抖，說不出話。
我沒再看她，走出辦公室。
整個辦公區鴉雀無聲。
所有人都看著我，眼神復雜。
有憤怒，有不解，有畏懼。
我能感覺到，他們的目光像針，扎在我背上。
他們不再罵岑蔚了。
因為我已經成了新的靶子。
那個收回他們福利，不近人情、獨斷專行的暴君。
4
第二天，公司氣氛壓抑。
沒人敢大聲說話，鍵盤聲都小心翼翼。
一個技術部的員工小黎，在我辦公室門口徘徊。
我記得她，今天她生日。
按照慣例，她會收到 PS5 或者海藍之謎套裝。
而現在，她隻能從阮沁那裡領走一張 50 元的購物券。
阮沁看見了，走過去，對她說。
「小黎，別去為難季總了。」
「季總現在正在氣頭上，你去也沒用。不就是個禮物嗎？22 歲的生日，和 21 歲也沒什麼區別。」
她的聲音不大不小，剛好能讓半個辦公室的人都聽見。
小黎的眼圈一下子就紅了。
她是個剛畢業的小姑娘。
她攥著衣角，低著頭，聲音帶著哭腔。
「我……我不是非想要禮物。」
「我就是想……想問問季總，我們到底做錯了什麼……」
阮沁立刻打斷她，拉著她的手。
「我知道你委屈，
我們都委屈。」
她話鋒一轉，聲音裡帶著一種過來人的滄桑和無奈，「可這就是季總的脾氣，他總是這樣，憑著一腔熱血做事，從來不考慮後果。有時候真讓人又敬佩又頭疼。」
她嘆了口氣，繼續道：「但是沒辦法，誰讓季總做了決定呢。你看，老板壓力也大，公司最近事兒多，咱們就別給他添亂了，好不好？他需要成長，公司也需要。50 塊購物券，雖然買不了大蛋糕，但也能買杯奶茶，乖。」
她的話，句句都在「安慰」，但字字都在拱火。
把小黎的委屈，歸咎於我的「脾氣」和「不成熟」。
把所有人的損失，用一句「別添亂」帶過。
周圍的同事看著這一幕，臉色更加難看。
他們看向我辦公室的眼神，充滿怨氣。
仿佛我是一個惡魔。
而阮沁，
是那個保護所有人的聖母。
5
我坐在辦公室裡，隔著百葉窗，冷冷地看著外面。
我心口鬱結。
就在這時，岑蔚站了起來。
她徑直走到小黎面前，遞給她一張紙巾。
「別哭了。」
她的聲音不大，但很清晰。
「這件事都怪我。但是，我沒有做錯。」
所有人都看著她。
岑蔚深吸一口氣，挺直了腰板。
「我爭取的是我們所有人的權利！」
「憑什麼公司發什麼我們就得要什麼？我們有選擇的權利！今天他能因為一句話，把福利從 iPhone 變成 50 塊錢，明天就能因為一個眼神，取消我們的年終獎！」
「如果我們現在不抗爭，以後就再也沒有機會了！」
她的話，
擲地有聲。
一些年輕員工開始動搖。
他們忘了最初隻是想把「破爛」折現，但「抗爭」和「權利」這些詞，刺中了他們的自尊心。
阮沁站在一旁，眼神閃過贊許，但很快換上擔憂的表情，勸阻：「岑蔚，你別再說了……」
岑蔚不理她，看著所有人，聲音更高。
「我承認，我沒想到福利會降級成這樣，這是老板赤裸裸的報復！」
「他用這種方式來懲罰我們，打壓我們，就是想讓我們所有人都變成聽話的狗！」
「但是我們不能怕！我們越是怕，他越是得寸進尺！」
她成功了。
她將所有人的怒火，都引向了我！
我不再是「摳門」的老板，我成了一個打壓異見，搞獨裁的「暴君」。
小黎的生日，
成了我「暴政」的祭品。
我聽到外面有人小聲議論。
「她說得好像也有道理……」
「是啊，老板這次做得確實太過分了，S雞儆猴也不是這麼個S法。」
「就算生氣，也不能拿所有人的福利開刀啊，太沒格局了。」
我閉上眼睛，感到疲憊。
我給他們最好的，他們說我不尊重人。
我收回了，他們又說我搞報復，是暴君。
原來，無論我怎麼做，都是錯的。
6.
桌上的手機振動了一下。
是方姐發來的消息。
【季總，市場部的王牌銷售李哥剛剛提交了離職申請，系統同步到我這了。】
【他留了言，說公司現在烏煙瘴氣，人心散了，
他看不到未來，對您寒心了。】
【他帶走了我們兩個最大的客戶資源，我打電話過去，他不接。】
我盯著那條消息，直到視線變得模糊。
心如刀割。
王牌銷售李哥的離職，像一顆炸彈，在公司引爆。
他是我創業初期的元老，我們一起吃過泡面，一起為了訂單喝到胃出血。
現在，他走了。
帶著我們最重要的客戶資源。
理由是，對我寒心。
辦公室裡，流言蜚語愈演愈烈。
「聽說了嗎？李哥走了，被季總活活逼走的。」
「太心寒了，跟著他打江山的人都留不住，這公司還有什麼盼頭？」
「這公司，我看是待到頭了。趕緊更新簡歷吧。」
「就為了一個破福利問題，
鬧到核心員工離職，客戶流失，季總這次真是玩脫了。」
我坐在辦公室裡，聽著外面的議論聲，沒有出去解釋。
我知道，現在我說什麼都沒用。
在他們眼裡，我就是一個剛愎自用，惡意報復，眾叛親離的昏君。
阮沁敲門進來，她眼裡的幸災樂禍，藏都藏不住。
她把一份文件放在我桌上。
「季總，這是李哥的離職申請，您籤個字吧。」
「唉，真沒想到會鬧到這個地步，李哥可是我們的頂梁柱啊。」
她頓了頓，看著我，語氣裡帶著一絲「我早就料到」的意味，「您說您，當初要是聽我一句勸，別那麼衝動，也許……我早就跟您說過，無差別的好，隻會養出白眼狼，還會寒了老人的心。現在，應驗了吧？李哥這樣的人都留不住，
您真該好好想想了。」
她的話沒說完，因為我抬起了頭。
我的眼神，讓她害怕。
她訕訕地閉上嘴，後退了一步。
我拿起筆，在離職申請上，籤下我的名字。
「季白」兩個字，力透紙背。
我把文件推給她。
「還有事嗎？」
「沒……沒了……」
阮沁拿著文件，準備轉身離開。
辦公室外，岑蔚正和幾個年輕同事走過，她們說話的聲音都大了不少。
「我就說吧，隻要我們團結起來，老板也不敢怎麼樣！」
「現在連李哥都站我們這邊，用離職來抗議他的暴政！」
「他現在就是個孤家寡人，我看他還能撐多久！
」
另一個聲音附和道，是阮沁帶出來的實習生。
「就是！沁姐也說，老板這次做得太過分了。一個破手機，一個遊戲機，有什麼了不起的，還真當成寶了。格局太小！」
一個破手機，一個遊戲機。
這句話，像一道驚雷，在我腦中炸響。
阮沁的腳步頓住。
她的臉色慘白如紙。
她驚恐地回頭看我，嘴唇哆嗦，想解釋。
「季總，我……我不是那個意思，是她們……她們胡說八道的！」
我沒理她。
我隻是靜靜地看著她，眼神冰冷。
岑蔚和那幾個同事也看到了我。
她們的聲音戛然而止，面無血色。
整個世界，
仿佛又一次安靜下來。
一個破手機。
一個遊戲機。
原來，她們不是不知道。
她們是知道的。
她們要的不是尊重，不是選擇權。
她們要的，就是錢。
是逼我就範，把預算折成現金，滿足她們「拿捏了老板」的虛榮。
我慢慢地站起身。
五年來的所有委屈，所有心血，所有憤怒，在這一刻，全部湧上心頭。
我感覺不到怒火了。
隻剩下疲憊，和被信任的人背刺的惡心。
7.
我一步一步地走出辦公室。
辦公區所有的人，都停下工作，驚恐地看著我。
我沒有看任何人。
我的目光，落在岑蔚的辦公桌上。
她嚇得連連後退，差點摔倒。
我走到她的桌前，停下。
我什麼都沒說。
我緩緩地，掏出了我的手機。
在所有人驚疑的目光中，我解鎖屏幕，點開一個加密的文件夾。
裡面，是公司近三年的所有福利採購記錄。
每一筆訂單，每一張發票，都清清楚楚。
我點開最新的一份採購合同，屏幕的亮光照亮我的臉。
那是蘋果公司大客戶部的採購合同，蓋著公章。
「iPhone15ProMax512G」的字樣，清晰無比。
數量：126 臺。
總金額：1,511,874 元。
我還劃到下面，點開了另一張圖。
那是索尼和雅詩蘭黛專櫃的消費憑證。
PS5 國行光驅版遊戲機，海藍之謎精華面霜 100ml。
每一筆，都價值不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