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林砚深沒再重復,隻是深深地看了我一眼。
那眼神復雜難辨,看得我心髒沒來由地一緊,後背都有些發毛。
就在我鼓起勇氣,準備再問一遍的時候,他卻忽然毫無徵兆地朝我傾身過來。
淡淡的、清冽的松木香氣混合著一絲極淡的煙草味,瞬間將我籠罩。
那張英俊得極具衝擊力的臉在我眼前迅速放大,高挺的鼻梁,薄削的嘴唇,還有那雙深邃得像寒潭的眼睛……
我的呼吸驟然停滯,心髒在胸腔裡狂跳起來。
第一反應是:他這……這是要幹嘛?投懷送抱?還是……揍我?
我放在身側的手,
因為緊張和莫名的情緒,不自覺地蜷縮了一下,指尖微微發抖。
然而,預想中的任何情況都沒有發生。
林砚深隻是伸長手臂,從我身側拉過了安全帶,然後“咔噠”一聲,利落地扣在了卡扣裡。
做完這一切,他便若無其事地直起身,重新坐好,神色平靜地目視前方,單手熟練地轉動方向盤,車子平穩地滑出了別墅區。
原來……是系安全帶。
我低頭看著胸前橫亙的安全帶,又偷偷瞄了一眼他毫無波瀾的側臉,臉頰後知後覺地開始發燙,一路紅到了耳根。
太丟人了!我剛才腦子裡都在想些什麼亂七八糟的!
為了掩飾尷尬,我連忙端正坐好,眼睛盯著前方,假裝看風景。
車廂內陷入一種微妙的寂靜,
隻有空調發出細微的風聲。
“地址。”
林砚深率先打破了沉默,聲音依舊是那種沒什麼起伏的調子,但在這封閉的空間裡,顯得格外清晰。
我腦子還沒完全從剛才的烏龍和羞赧中恢復,幾乎是脫口而出:“去‘雲巔之上’。”
話一出口,我就後悔了。
“雲巔之上”是南城最有名的……嗯,高端休闲會所之一,以其品味卓絕的環境和素質極高的服務人員(尤其是年輕帥氣的男性服務生)而聞名於某個特定圈子,是不少富婆姐姐和尋求刺激的千金們私下愛去的地方。
當然,也是我努力搞錢、曾經幻想過有錢之後要去瀟灑的“終極目標”之一。
我去那兒能幹什麼?這答案簡直不言而喻。
果然,我感覺到林砚深操作車載導航的手指微微頓了一下。
是不是我的錯覺?他剛才好像極其短暫地、略帶不滿地瞥了我一眼?
“去那裡做什麼?”他問,語氣平淡,卻莫名讓我感到一種壓力。
我能怎麼說?難道說“我剛分手,拿了五百萬,想去點一排帥哥安慰一下我‘受傷’的心靈,體驗一下富婆的快樂”?
這話對著前男友的小叔說,怎麼想怎麼詭異,怎麼想怎麼找S。
我支支吾吾,眼神飄忽,試圖找個合理的借口,卻發現大腦一片空白。
“江暖,”林砚深忽然低低地叫了我的名字,那聲音在車廂裡回蕩,
帶著一種說不出的意味,“真沒看出來,你玩得還挺開。”
他嘴角似乎極輕微地勾了一下,但那笑容轉瞬即逝,更像是我的幻覺,或者是一種皮笑肉不笑的嘲諷。
“林明朗知道嗎?”他接著問,目光看著前方道路,側臉線條顯得有些冷硬。
“我們已經分手了。”我小聲但堅定地反駁,“就在剛才,銀貨兩訖,互不相欠了。”
而且,我內心補充道,我也就是想去見識一下,做點全天下有錢有闲的女性都可能想做的事情,沒什麼大不了的。
林砚深沉默了一會兒。
車廂裡的空氣仿佛都凝固了,隻有窗外飛速倒退的街景提示著我們在移動。
就在我以為他不會就此再發表任何看法,
準備松一口氣的時候,他才又開口,聲音比剛才更沉了一些,帶著點幹澀似的。
“你不是……喜歡他嗎?”
我喜歡林明朗?
那當然都是演的,是我工作的一部分。
之前林砚深每次陰陽怪氣、想方設法要拆散我們的時候,我和林明朗都會表現得格外“恩愛”,仿佛情比金堅,實際上不過是各懷鬼胎的逢場作戲。
林明朗“養”著我,多半是為了刺激遠在天邊的蘇晚晚,或者填補內心的某種空虛;我跟著他,目標明確,就是從這個錢多、好面子、有時候腦子不太轉彎的直男身上,合理合法地薅點羊毛。
說來有些諷刺,在我和林明朗這段純粹建立在金錢和表演之上的關系裡,
似乎隻有眼前這位精明的林砚深,曾經或多或少地“相信”過,我是“喜歡”林明朗的。
現在,林明朗已經成了過去式,我的“金主”身份解除,似乎也沒必要在這位一眼就能看穿我的小叔面前繼續偽裝了。
想到這裡,我忽然生出一股破罐子破摔的勇氣,還有一點惡作劇般的念頭。
我微微側過身,朝林砚禮的方向湊近了一些,仰起臉,對他綻開一個極其燦爛、甚至帶著點諂媚和故意的笑容,刻意壓低了聲音,用一種分享秘密般的語氣說。
“小叔,我其實啊……就是喜歡錢。”我眨眨眼,語氣輕快,“怎麼樣,我這兩年裝得像不像?是不是把你們都騙過去了?”
我故意把話說得直白又市侩,
帶著點小人得志般的炫耀和欠揍,心裡暗暗期待:快生氣吧,快覺得我庸俗不堪、無可救藥,然後把我扔在路邊!這樣我就能自己打車去“雲巔之上”,實現我的富婆初體驗了!
然而,預期中的怒火並沒有降臨。
我話音剛落,林砚深卻猛地一腳踩下了剎車。
性能極佳的轎車穩穩地停在了路邊,甚至沒有太大的前傾。
我因為慣性往前衝了一下,又被安全帶拉回座位,心髒砰砰直跳。
怎麼了?終於忍無可忍了?
林砚深轉過頭,目光沉沉地落在我臉上。
車頂閱讀燈的光線並不明亮,勾勒出他深邃的眉眼和高挺的鼻梁,那雙總是冷靜自持的眸子裡,此刻翻湧著我看不懂的情緒,像是平靜海面下的暗流,像是要穿透我刻意營造的浮誇表象,一直看到我心底最深處去。
“你就這麼喜歡錢?”他薄唇微啟,問出了一個聽起來有點傻氣,但在他口中又顯得格外認真的問題。
這個問題讓我一愣。
誰會不喜歡錢呢?尤其是對我這樣,從小就知道錢的重要性,需要靠自己的努力(和演技)才能獲得安全感的人來說。
錢意味著選擇權,意味著自由,意味著不用再為飯卡裡隻剩三塊五而發愁。
但我看著林砚深那雙深不見底的眼睛,忽然不敢把話說得太滿。
他那眼神,不像是在鄙視或嘲諷一個拜金女,倒像是在探究,在確認什麼。
“也……不是特別喜歡。”我下意識地斟酌著用詞,語氣不自覺地弱了下去,帶著點不確定,“就是……不討厭。
錢挺好的,能解決很多麻煩。”
我越說聲音越小,因為林砚深看我的眼神越來越奇怪。
怎麼感覺……他不像是生氣,反而像是……對我這個答案,或者對我這個人,產生了一點莫名的興趣?
這發展不對勁啊!
就在我內心警鈴大作,開始後悔自己剛才的莽撞時,林砚深忽然極輕地笑了一聲。
那笑聲很低,很短促,卻像羽毛一樣,輕輕搔刮過我的耳膜。
而且,我是不是眼花了?竟然覺得他那向來沒什麼表情的臉上,閃過一絲極其淺淡的、近乎寵溺的無奈?
“既然這麼喜歡錢,”他慢悠悠地開口,聲音恢復了一貫的平穩,但仔細聽,又好像多了一點別的東西,“那以後,
就別叫我小叔了。”
我:“?”
什麼意思?不叫小叔叫什麼?林總?林先生?還是直接叫名字?
我一臉茫然地看著他,等待下文。
林砚深的身子又朝我這邊傾了傾,距離近到我甚至能看清他根根分明的睫毛。
他的眸子在昏暗中顯得格外亮,像是落進了星光,又像是藏著某種勢在必得的篤定。
他看著我,薄唇輕啟,一字一句,清晰而緩慢地說道。
“叫寶貝。”
“或者,叫哥哥。”
他頓了一下,視線掠過我的嘴唇,又重新看進我的眼睛裡,那眼神帶了點玩味,又帶著一種不容錯辨的深意。
“再或者……”他壓低了聲音,
那聲音仿佛帶著鉤子,鑽進我的耳朵裡,“叫親、親、老、公。”
轟——!
我感覺自己的臉瞬間炸了,血液一股腦地湧上頭頂,耳朵裡嗡嗡作響。
這……這些肉麻兮兮、讓人雞皮疙瘩掉一地的稱呼,不都是我以前為了從林明朗那裡哄點禮物、討點好處時,厚著臉皮說出來的“工作用語”嗎?
怎麼……怎麼會從林砚深這種高高在上、冷情冷性、仿佛不食人間煙火的精英大佬嘴裡說出來?
而且,說出來之後的效果,怎麼跟從林明朗那裡聽到的完全不一樣?
沒有油膩,沒有做作,反而又怪又……撩人?
一種混合著羞恥、震驚和莫名悸動的復雜情緒瞬間攫住了我。
“這……這不太合適吧,小叔!”我結結巴巴地反駁,試圖找回理智和分寸,“再怎麼說,我也是林明朗的前女友,這才剛分手不到一小時!這樣真的……真的非常不合適!”
對,搬出這層關系,他總該顧忌一下吧?
林砚深聞言,隻是淡淡地掀了掀眼皮,看了我一眼,那眼神仿佛在說“就這?”。
他重新坐直身體,一隻手隨意地搭在方向盤上,另一隻手拿出手機,指尖在屏幕上輕點了幾下,然後慢條斯理地報出一個數字。
“五百二十萬。”
我:“……”
他什麼意思?
這是要給我錢,讓我改口?
“真不合適!”我挺直了背脊,義正辭嚴地拒絕,努力忽略心裡那一點點被金錢砸中的動搖。
林砚深連眉毛都沒動一下,手指又在屏幕上點了一下。
“一千三百一十四萬。”
我的呼吸猛地一窒。
1314萬……“一生一世”的諧音梗……
這數字太有衝擊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