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別想讓我送你。”他又看了一眼手表,語氣斬釘截鐵,“晚晚的航班馬上落地,我得在這裡等她。”


 


“不是不是,”我連忙擺手,手指卻指向旁邊車庫的方向,語氣帶上了一點小心翼翼的試探和討好的意味,“我是說……我平時開慣了的那輛莓粉色保時捷,能不能……讓我開走?你看,我一個剛畢業的女學生,又是被你‘拋棄’的前女友,身世可憐,無依無靠的,你就當是……分手禮物,送給我唄?也算給我留個念想。”


 


林明朗像是聽到了什麼天方夜譚,不可置信地上下打量我,仿佛在確認我是不是瘋了。


 


他琢磨了一會兒,

臉上忽然露出一種恍然大悟,甚至帶著點玩味和得意的笑容。


 


“江暖,”他拖長了調子,“想用這種方式挽留我,引起我的注意?何必繞這麼大一個圈子呢?”


 


我被他這神奇的腦回路驚得一時語塞。


 


這彎子繞得,我自己都沒看出來好嗎?


 


我眨了眨眼,真心實意地反問:“你從哪裡看出來……我想挽留你了?”


 


“那輛車的車牌尾號,是我的生日。”林明朗一副“我已經看穿你了”的表情,好整以暇地說,“你把車要過去,不就是想留著它,以後看著車牌號睹物思人?不然我車庫裡那麼多車,你為什麼偏偏挑中這一輛?”


 


我當場愣住了。


 


這個信息給我的衝擊力有點大。


 


那輛車我開了快兩年,風裡來雨裡去,我居然從來沒注意過車牌號是什麼?


 


林明朗的生日?


 


等等,林明朗是雙魚座嗎?


 


我腦子裡瞬間閃過我那個優柔寡斷、多愁善感的前前男友的臉,他也是雙魚座。


 


我在心裡立刻拉響了警報:雙魚座的男人,麻煩,絕對麻煩!


 


大概是我臉上困惑和茫然的表情太過真實,一向對自己魅力信心爆棚的林明朗,第一次在我面前顯露出些許不確定。


 


他盯著我看了足足有一分鍾,才帶著點遲疑和不解,緩緩問道:“你……不知道我生日?”


 


我心裡咯噔一下,但面上迅速調整,絕不能承認這種“工作失職”。


 


“知道啊。”我立刻接話,語氣故意帶上一點嗔怪和“這還用問”的意味,“你生日是二月二十四號嘛,我怎麼會不記得?”


 


說完,我還肯定地點了點頭,試圖加強說服力。


 


然而,我話音剛落,林明朗那張帥氣的臉就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沉了下來,眼神也變得有些冷。


 


“我生日是三月一號。”他一字一句地說。


 


我猛地一拍額頭,這才反應過來——二月二十四號,是我當初去保時捷中心提那輛車的日子!我記得清清楚楚,因為那天銷售還送了我一束花!


 


完了,搞砸了。


 


但下一秒,我忽然意識到自己剛才的思路太狹隘了。


 


林明朗車庫裡停著的那些車,

光是看上去就比這輛保時捷貴氣不少,我幹嘛S磕這一輛?


 


格局要打開!


 


“那個……如果這輛保時捷你覺得不方便送,”我立刻換上一副更甜美、更期待的笑容,眼睛亮晶晶地看著他,手指悄悄換了方向,指向車庫深處隱約可見的流暢車影,“那輛啞光灰的法拉利,你覺得怎麼樣?那個顏色比較低調,我開出去也不會太給你丟人,對吧?”


 


林明朗大概被我這無縫切換的“厚顏無恥”給驚呆了。


 


他指著我,“你……你……你……”了半天,胸口起伏,愣是沒能說出一句完整的話來。


 


我趁機上前一步,

溫柔地把他指著我的手拉下來,握在手裡,臉上依然掛著無懈可擊的微笑。


 


“明朗,”我放軟了聲音,帶著一點恰到好處的試探和狡黠,“你這麼不願意給車……該不會是,其實心裡還有點舍不得我,想找個借口親自送我回家,再多待一會兒吧?”


 


我太了解林明朗這種有錢又有點直男的脾氣了。


 


激將法,尤其是涉及到面子和勝負欲的時候,對他往往有奇效。


 


果然,林明朗一聽這話,像是被踩了尾巴的貓,好勝心立刻被點燃了。


 


“我林明朗會舍不得你?江暖你別自作多情了!”他抬高了下巴,用一種近乎賭氣的語氣快速說道,“想用這種低級激將法讓我對你心軟?做夢!不就是一輛車嗎?

我林少送不起?你等著,我這就去拿那輛法拉利的鑰……”


 


他的“匙”字還沒說出口,一個低沉而富有磁性的聲音,帶著一種天然的冷感和不容置疑,忽然從我身後傳來,截斷了他的話頭。


 


“我送你。”


 


?!


 


我心頭火起。


 


誰這麼沒眼力見,在這個時候橫插一槓?


 


眼看法拉利的鑰匙就要到手了!


 


擋人財路猶如S人父母知不知道!


 


我怒氣衝衝地轉過身,想看看這個不長眼的“攔路虎”究竟是誰。


 


然而,還沒等我開口,旁邊的林明朗已經搶先一步,語氣帶著驚訝和急切:“小叔?晚晚呢?你沒去接她嗎?


 


“小叔”這兩個字,像一盆冰水,瞬間澆熄了我心頭蹿起的小火苗。


 


我僵在原地,轉身的動作做了一半,生生卡住。


 


林明朗的小叔,林砚深。


 


在南城,林家是盤根錯節的龐然大物,而林砚深,則是這艘巨艦如今實際的掌舵人。


 


年僅二十七歲,海外名校歸來,短短幾年內就以雷霆手段整合資源,完成了好幾起堪稱經典的收購案,穩穩握住南城幾個關鍵行業的命脈。


 


他能力卓絕,相貌更是出眾,是無數名媛淑女可望不可即的夢中情人。


 


但對我來說,這位林總有一個非常顯著的“缺點”——他好像格外“關心”他侄子的感情生活。


 


我和林明朗在一起,

明眼人都看得出是各取所需,偏偏這位小叔反對得最起勁,每次見到我,那眼神都跟X光似的,冷飕飕的,仿佛能把我那點小心思照得無所遁形。


 


按常理,這種“給你五百萬離開我兒子”的戲碼,不應該是林明朗的父母來演嗎?怎麼到了林家,就變成這位日理萬機的小叔親自下場,樂此不疲地想拆散我們?


 


我實在搞不懂,他一個分分鍾上下千萬生意的大佬,哪來那麼多闲工夫操心侄子的女朋友是真心還是假意?


 


此刻,我半側著身,進退兩難。


 


想完全轉過去面對他,又有點慫;想轉回去假裝沒看見,餘光卻瞥見林砚深已經徑直走過來,極其自然地提起了我的一個行李箱。


 


他就那麼靜靜地站著,看著我僵硬的背影和糾結的小動作。


 


我頭皮一麻,立刻放棄掙扎,

徹底轉過身,規規矩矩地站好,擠出一個盡可能乖巧無害的笑容。


 


“小叔好。”我的聲音比蚊子哼哼大不了多少。


 


林砚深沒說話,隻是幾不可查地點了下頭。


 


但我能感覺到,他周身那股常年不化的冷意,似乎消散了一些,心情應該還算不錯。


 


大概是因為蘇晚晚回來了,我這個“禍害”他侄子、別有用心的女人,終於要滾蛋了。


 


我腦子裡還在飛速運轉,想著怎麼找個合適的借口,把話題拉回到那輛差點到手的法拉利上。


 


頭頂卻傳來林砚深沒什麼情緒的聲音,淡淡的,卻帶著無形的壓力。


 


“還愣著幹什麼?”他說,“舍不得走?”


 


我看看面無表情但眼神深邃的林砚深,

又看看旁邊一臉不耐煩、心思早已飛到蘇晚晚身上的林明朗,誠實地、下意識地點了點頭。


 


——可不是舍不得嘛!我的法拉利!眼看就要飛了!


 


“小叔,你到底去沒去接晚晚啊?”林明朗等了半天沒看到心上人,更著急了。


 


“你的女人,為什麼要我去接?”林砚深回著林明朗的話,那雙仿佛能洞悉一切的眼睛,卻始終落在我身上,看得我渾身不自在。


 


“那你過來是……”林明朗抓了抓頭發,一臉不解。


 


“送她。”林砚深用下巴朝我這邊示意了一下,頓了頓,又吐出兩個字,“順路。”


 


順路送我?


 


我更加懵了。


 


以林砚深的身份和身家,他下班後難道還兼職跑專車體驗生活嗎?


 


“不用不用!真的不用麻煩小叔您!”我連忙擺手,把頭搖得像撥浪鼓,“我自己開車回去就行!很方便的!”


 


說著,我趕緊把手攤開伸到林明朗面前,五指張開又合攏,瘋狂地給他使眼色:快!鑰匙!把法拉利的鑰匙給我!趁你小叔沒反悔之前!


 


林明朗似乎還沒完全理解我的眼神密碼,有點茫然地看著我的手。


 


旁邊的林砚深卻幾不可聞地輕輕“嘖”了一聲。


 


那聲音很輕,卻像帶著小鉤子,一下子攥住了我的神經。


 


緊接著,在我還沒反應過來發生了什麼的時候,林砚深突然動了。


 


他伸出手,

不是去拿林明朗可能掏出的車鑰匙,而是直接握住了我攤在林明朗面前的那隻手。


 


手心溫熱,手指修長有力,以一種不容抗拒的姿態,輕輕分開我的手指,然後……十指相扣。


 


我的大腦“嗡”地一聲,瞬間一片空白。


 


他……他牽我手幹什麼?


 


下一秒,林砚深已經一隻手牽著我,另一隻手輕松地拖著我的行李箱,轉身就往他停在不遠處的黑色轎車走去。


 


我像個失去操控的木偶,被他牽著,踉踉跄跄地跟在後面,嚇得完全失去了語言能力。


 


林砚深的手掌很大,幾乎能將我的手完全包裹住,溫熱幹燥,握得很緊,卻又不會讓人覺得疼痛。


 


但這都不是重點!


 


重點是他為什麼要牽我的手啊?

這舉動簡直莫名其妙!逾越!不合常理!


 


“小叔?!”


 


身後的林明朗顯然也被這超出理解的一幕驚呆了,愣了好幾秒,才提高聲音喊了一句,語氣裡滿是震驚和疑問。


 


林砚深卻像根本沒聽見,步伐穩健,頭也沒回。


 


他先拉開副駕駛的車門,幾乎是半扶半推地把我“塞”了進去,動作算不上溫柔,但也不算粗魯。


 


然後又繞到車後,將我的兩個行李箱放進後備箱。


 


等他坐進駕駛座,關上車門,發動機低沉的轟鳴聲響起,我才從那種魂飛天外的狀態中稍稍回神。


 


“你……你……”我轉過頭,看著他輪廓分明的側臉,結結巴巴,

語無倫次,“我……我們……”


 


林砚深沒有立刻開車,他側過頭,看了我一眼,薄唇動了動,說了句什麼。


 


車廂裡很安靜,但我腦子裡亂糟糟的,根本沒聽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