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醫學上又不是沒有先例。”陸辰打斷了她的話，“吃飯吧，菜都要涼了。”
他率先走出廚房，強行結束了這個話題。
晚餐在沉默中進行著。
糖醋排骨做得很好吃，但林靜卻味同嚼蠟。
她注意到陸辰連續喝了三杯紅酒，比平時多了整整一倍。
而且他的左手一直在無意識地敲打著桌子，這是他焦慮緊張時的習慣性動作。
“公司最近情況怎麼樣？”她換了個相對安全的話題。
“老樣子。”陸辰松了松領帶，“下個月可能要出差一周左右。
”
“去哪裡出差？”
“深圳那邊。”
“怎麼從來沒聽你提過這個項目？”
“臨時決定的。”林靜不再追問下去了。
她想起上個月洗衣服的時候，在陸辰的西裝口袋裡發現了一張兒童遊樂園的門票，日期正好是他聲稱要加班的那天。
當時她以為是他幫同事孩子買的，現在想來可能另有隱情。
飯後陸辰主動去洗碗，這又是一個反常的舉動。
平時他最討厭做家務了。
林靜站在廚房門口，看著丈夫的背影。
結婚三年來，他們一直很恩愛，陸辰是個好丈夫，體貼又負責任。
正因為如此，
她才更加難以接受自己的猜測。
如果小浩真的是他的私生子……那就意味著在他們婚姻的初期，丈夫就已經背叛了她。
這個想法像一把鋒利的刀，狠狠地扎在心上。
“我有點累了，先去洗個澡。”陸辰擦幹手，從她身邊走過的時候，沒有像往常一樣親吻她的額頭。
浴室裡傳來水聲。
林靜走進書房，打開電腦，搜索“兄弟年齡差距29歲相似度”。
跳出來的結果大多是醫學案例，沒有太多參考價值。
她又搜索“親子鑑定流程”，頁面上彈出很多機構的廣告。
正當她看得入神的時候，手機突然響了起來。
是婆婆周玉娟打來的。
“靜靜，睡了嗎？”
“還沒呢，媽有事嗎？”
“沒什麼大事，就是……小浩發燒了，38度5。”周玉娟的聲音裡帶著明顯的哭腔。
“嚴重嗎？要不要送醫院？”
“剛剛吃了退燒藥，現在睡著了，我就是心裡慌，想找個人說說話。”
林靜瞥了一眼浴室的方向，水聲還在繼續。
“陸辰知道嗎？”
“沒有告訴他，他工作那麼忙，就別打擾他了。”
這句話讓林靜心裡猛地一緊——孫子發燒生病了，
為什麼不告訴兒子？
除非……小浩根本不是她的孫子？
“媽，您別太擔心，小孩子發燒是很正常的事情。”
“我知道，可是……”周玉娟哽咽了一下，“靜靜，你一定要對陸辰好一點。”
這句沒頭沒腦的話讓林靜愣住了。
“我們一直都很好啊。”
“那就好，那就好。我先掛了，你也早點休息吧。”
電話掛斷得很突然。
林靜握著手機，心裡亂成了一團。
婆婆這句話到底是什麼意思？
為什麼要在這種時候特意囑咐她對丈夫好一點？
浴室的水聲停了。
林靜趕緊關閉了瀏覽器頁面。
陸辰擦著湿漉漉的頭發走了出來：“誰的電話？”
“媽打來的，說小浩發燒了。”
陸辰的表情瞬間變得緊張起來：“嚴重嗎？燒到多少度了？送醫院了沒有？”
他連珠炮似的問題，暴露了內心深處的關切。
這種反應已經遠遠超出了一個普通兄長應有的程度。
“38度5，吃了退燒藥，現在已經睡著了。”
陸辰明顯松了一口氣，隨即意識到自己有些失態了。
“爸媽年紀大了，照顧生病的孩子確實很辛苦。”這個解釋顯得蒼白無力。
林靜點了點頭，沒有戳破。
睡前，陸辰背對著她玩手機，說是在處理工作郵件。
但林靜瞥見屏幕顯示的是聊天界面，而且他還特意設置了防窺膜，她根本看不清上面的內容。
夜裡，林靜做了個噩夢，夢見小浩哭著喊媽媽，而陸辰抱著孩子越走越遠。
她拼命追趕，卻怎麼也追不上。
她驚醒的時候發現身邊空無一人，浴室裡亮著燈，傳來壓抑的咳嗽聲。
她輕輕走到門口，聽到陸辰在低聲打電話。
“……我知道，但現在真的不能說……你當初保證過的……”聲音太小了，聽不完整。
但“保證”這兩個字讓她心驚。
她在門口站了好幾分鍾，直到通話結束才悄悄回到床上。
假裝自己還在熟睡的時候，她感覺到陸辰在床邊站了很久很久，然後是一聲幾不可聞的嘆息。
第二天是周日，陸辰一大早就出門了，說是公司臨時有急事。
林靜站在窗前，看著丈夫的車駛出小區。
她做出了一個決定——跟蹤他。
這個決定讓她感到深深的羞愧，但心中的疑慮已經像野草一樣瘋狂生長，再也無法控制了。
一小時後，林靜打車來到陸辰公司樓下。
他的車確實停在停車場裡，但她沒有立刻離開，而是在對面的咖啡店找了個靠窗的位置坐下。
兩個半小時後，陸辰從大樓裡走了出來，開車離開了。
林靜立刻攔了輛出租車跟了上去。
讓她萬萬沒想到的是，陸辰的車開向了公婆家的方向。
果然，他在父母小區外面停下了車，但並沒有直接進去，而是在路邊等了大約十五分鍾左右。
一輛黑色的轎車緩緩停在他車旁，車上下來一個戴著墨鏡的女人。
女人遞給陸辰一個牛皮紙文件袋，兩人交談了幾句。
由於距離太遠，林靜根本看不清那個女人的長相。
但陸辰接過文件袋時的表情，顯得極其凝重。
交談持續了不到五分鍾，女人就上車離開了。
陸辰在原地站了好一會兒，才開車進入了父母的小區。
林靜的心徹底沉到了谷底。
那個女人到底是誰？
為什麼要在小區外面交接文件？
為什麼陸辰要撒謊說是去公司加班？
太多太多的疑問需要解答。
她在小區外面的公園長椅上坐了整整兩個小時，直到陸辰的車再次出現。
回家之前，他特意去花店買了一大束林靜最愛的百合花。
當陸辰捧著花走進家門的時候，林靜正假裝悠闲地坐在沙發上看電視。
“送給你的。”他笑容溫柔，“抱歉周末還要加班。”
林靜接過花束，聞到的不是花香，而是謊言腐爛的味道。
“謝謝，花很漂亮。”她努力讓自己的聲音保持平靜。
“中午想吃什麼？我來做飯。”陸辰脫下外套。
“叫外賣吧，你辛苦一上午了。”
兩個人像往常一樣吃飯，
看電視，闲聊。
但有些東西已經悄然改變了——信任出現了無法修補的裂痕。
下午，林靜說要去超市買東西，實際上又悄悄去了公婆的小區。
她需要見見那位住在對門的劉德順老人。
劉爺爺是個獨居老人，特別愛和人聊天，以前每次來公婆家，他都會拉著她聊上大半天。
“劉爺爺，我來看您了。”林靜提著水果按響了門鈴。
劉德順見到她顯得很驚喜：“靜靜啊，快快快，快進來坐。”
老人家裡收拾得幹幹淨淨，茶幾上擺著一張全家福照片。
“陸辰沒跟你一起來？”
“他工作太忙了。”
劉德順搖了搖頭：“你們這些年輕人啊，
就知道埋頭工作，要多陪陪家人才對。”
他給林靜倒茶，手抖得很厲害。
“您最近身體還好嗎？”
“老毛病了，不礙事。”劉德順在她對面坐下，“你公婆才真是辛苦，要帶那麼小的孩子。”
林靜順勢接上了話：“是啊，小浩挺可愛的，而且長得特別特別像陸辰。”
劉德順喝茶的動作明顯頓了一下：“是啊，確實挺像的。”語氣變得含糊不清。
“聽說小浩當時是早產？”林靜繼續試探。
劉德順突然劇烈地咳嗽起來，臉色都漲紅了。
林靜趕緊起身給他拍背：“您沒事吧？
”
“沒事沒事，茶水嗆著了。”老人擺擺手，“孩子的事情，你還是直接問你公婆比較好。”明顯是在回避。
又坐了一會兒，林靜準備告辭離開。
在門口的時候，劉德順突然開口說道：“靜靜，夫妻之間最最重要的就是信任。”
這句話聽起來像是提醒，又像是某種警告。
回家的路上，林靜一直在想劉德順的話。
為什麼每個人都在暗示些什麼，卻又不敢明明白白地說出來？
真相到底有多可怕？
當晚，她徹夜失眠，看著身邊熟睡的丈夫，第一次產生了一種深深的陌生感。
周一早上，林靜打電話向公司請了假。
她謊稱自己感冒了，
實際上是需要時間好好整理一下思緒。
陸辰信以為真，臨走前還貼心地準備好了感冒藥和營養早餐。
門關上的那一刻，林靜立刻從床上坐了起來。
她需要證據，更多更多的證據。
第一個搜查的地方是書房。
陸辰有個習慣，重要的文件都會放在書桌最底層的抽屜裡。
抽屜上著鎖，但這難不倒她。
結婚前陸辰曾經把所有鑰匙都給了她，還說夫妻之間不應該有任何秘密。
當時覺得這個舉動特別浪漫，現在想來卻充滿了諷刺意味。
鑰匙串在梳妝臺的角落裡找到了，已經積了一層薄薄的灰塵。
林靜的手有些發抖，試了三次才成功打開鎖。
抽屜裡整理得非常整齊，分類很明確。
最上面是房產證、B險合同等重要文件，
下面有好幾個文件袋，標注著不同的項目名稱。
她一個一個翻看過去，都是正常的工作資料。
直到翻到最底層，發現了一個沒有任何標籤的棕色信封。
心跳開始加速，她小心翼翼地打開信封。
裡面是幾張照片和一沓醫療記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