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能讓最痛苦的靈魂,含笑而終。
這次的委託,酬勞高到離譜。
僱主,季衡。
前極限運動世界冠軍。
一個把生命玩到極致,卻被命運一腳踩進泥裡的男人。
推開VIP病房的門,消毒水和頂級香薰的味道混在一起。
季衡就躺在那張昂貴的護理床上。
脖子以下,一片S寂。
隻有那雙眼睛,直直的看向我。
“林晚?”
他聲音有些沙啞。
我點點頭,露出職業假笑:“季先生,從今天起,由我負責您的臨終護理。”
他笑了。
“護理?”
“不。
”
“我僱你,是來當主播的。”
我愣住了。
什麼主播?
他下巴微抬,示意旁邊一整套頂級的直播設備。
“我要你,24小時直播我。直到我S。”
我以為我聽錯了。
這人瘋了。
“為什麼?”
“為了錢。”季衡的目光堅定,“這是一個對賭協議,隻要在我心跳停止前,直播間人數突破一千萬。”
“我就能拿到一筆錢,給我妹妹——季舒。”
季舒!!!
我臉上的血色褪得一幹二淨。
我想起來了,這個名字是那個被我堵在廁所,用冷水從頭澆到腳的女孩。
她也因為我散播的謠言,被全校孤立。
我看著她的眼神從清亮到S寂,最後抑鬱退學,徹底消失。
怎麼會是她?
會不會隻是同名?
我渾身發抖,牙齒都在打顫。
季衡的眼神,一直沒離開我的臉。
他的眼神告訴我,我猜想的沒有錯,季舒就是她!
“我想……”我喉嚨幹澀,“我想我可能不適合這份工作。”
“是嗎?”他輕笑一聲,“林小姐,看看合同。”
“違約金,三千萬。
”
我如墜冰窟。
——
直播設備很快就架好了。
冰冷的鏡頭,像一隻沒有感情的眼睛,對準了他。
也對準了我。
“開始吧。”季衡命令道,“第一項,幫我擦身。”
我的手,抖得像秋風裡的落葉。
隔著薄薄的床單,我能清晰地感受到他肌肉的輪廓。
那是屬於世界冠軍的身體。
曾經充滿了力量與爆發力。
如今,隻是一具漂亮的軀殼。
我的指尖碰到他的皮膚。
他看著我,眼神裡帶著一絲奇異的燙。
聲音壓得很低,帶著電流般的沙啞感,鑽進我的耳朵。
“林護士,怕什麼?”
“我又動不了。”
直播間開啟。
標題簡單粗暴——《一個冠軍的最後7天》。
瞬間,數萬人湧了進來。
彈幕瘋了一樣地滾動。
【作秀吧?炒作新方式?】
【我去,真是季衡!他怎麼癱了?】
【美女護士?這是要演什麼臨終虐戀情深?】
【賭一手,絕對是劇本!】
我沒看彈幕,我隻看著季衡。
他也看著我。
第一夜。
我坐在監控器前,一夜無眠。
屏幕上,他的心電圖每一次跳動,都像一記重錘,砸在我的神經上。
病房裡,
他睜著眼,毫無睡意。
我們就這樣,隔著一個房間,兩個屏幕,無聲地對峙。
往事如黑色的潮水,將我徹底淹沒。
直播第二天。
人數緩慢增長。
彈幕裡,嘲諷和質疑各佔一半。
季衡卻很平靜。
甚至,開始“指導”我。
“林護士。”
“你這樣不行。”
他半闔著眼,聲音懶洋洋的。
“你得學會和觀眾互動。”
“講講我的故事。”
“比如……”
他頓了頓,
嘴角勾了起來。
“我為什麼會癱瘓。”
我的心一沉。
我被迫開始講他18歲拿下第一個世界冠軍。
講他如何被譽為“為極限而生的神”。
講他從雪山之巔一躍而下,像雄鷹。
再對比他現在,一動不動。
巨大的反差,讓直播間裡炸了。
【臥槽!真是他!我當年看他比賽視頻看瘋了!】
【天妒英才……這他媽也太慘了。】
【看著好難受,一代神顏就這麼毀了。】
【護士小姐姐講得好心酸,我哭了。】
直播間人數,開始瘋漲。
我給他喂流食。
他很配合,直到最後一口。
“咳……咳咳!”
他劇烈地嗆咳起來,臉色漲得通紅。
我嚇了一跳,趕緊放下碗,抽了紙巾去給他擦。
“季先生,你沒事吧?”
我俯下身,湊近他。
他卻忽然側過頭,溫熱的氣息噴在我的耳廓上。
聲音很輕。
“林晚。”
“你當年……推季舒的時候,也是這麼用力的嗎?”
轟。
我手一抖。
湯匙“哐當”一聲,掉在地上,碎了。
我猛地後退。
“你故意的!
”
我終於崩潰。
“你就是想折磨我!是不是!”
季衡笑了。
那笑容,虛弱卻帶著殘忍。
“折磨你?”
“不。”
他看著我。
“我隻是想看看,害S我妹妹的人,有沒有心。”
直播間徹底失控。
【什麼情況?吵架了?】
【護士姐姐吼什麼?季衡都這樣了還欺負他?】
【不對勁,你們沒聽見季衡說什麼嗎?害S妹妹?】
【信息量好大!開扒!給我扒這個林護士!】
我的手機開始瘋狂震動。
陌生的號碼,惡毒的短信,
一張張我高中時的照片被翻了出來。
我成了被懸賞的獵物。
夜裡。
季衡高燒不退。
燒得滿臉通紅,嘴唇幹裂。
監控器裡,他開始說胡話。
一聲又一聲,喊著同一個名字。
“阿舒……”
“阿舒,別怕……”
我衝進病房,打了盆溫水,兌上酒精。
隻能物理降溫。
我用毛巾,擦拭他滾燙的額頭,脖頸,胸膛。
直播鏡頭下,這一幕曖昧又詭異。
【這是在幹什麼?擦邊?】
【我靠,這護士膽子也太大了!當著幾百萬人的面?】
【她好像哭了?
】
就在這時。
他忽然抓住了我的手。
力氣大得驚人。
他眼睛半睜著,瞳孔渙散,迷離地看著我。
喉結滾動,聲音像夢囈般。
“別走……”
那一瞬間。
我分不清。
他是在對我說話。
還是在對“季舒”的亡魂說話。
愧疚,恐懼,還有一絲莫名的心悸。
湧上心頭。
直播第四天。
人數,突破三百萬。
彈幕密密麻麻的。
就在這時。
一個ID空降。
【雪山飛鷹-阿哲】。
後面跟著一個金光閃閃的“V”。
前極限運動國家隊隊員,季衡曾經的隊友。
阿哲隻發了一句話。
【阿衡的意外,不是意外。他得罪了人。】
一石激起千層浪。
直播間靜了一瞬。
然後,炸裂。
【臥槽!有內幕!】
【我就說!好端端怎麼會出事!資本的髒手?】
【細說!求細說!】
輿論的風,瞬間轉向。
也吹到了我身上。
【這個護士肯定知道什麼!你看她那張S人臉!】
【從頭到尾冷血得像個機器人,這種人能照顧好病人?】
【她就是幫兇!為了錢什麼都幹得出來!】
我抬起頭,直視鏡頭。
“季先生目前體溫37.2,心率78,
血氧飽和度95%。”
“生命體徵平穩。”
“根據醫囑,我會在十分鍾後為他進行一次靜脈營養輸注,補充電解質和氨基酸。”
我的聲音,冷靜且專業。
【???她在幹什麼?背書?】
【這時候還裝什麼專業,你心虛了!】
【等等……她好像說得都對,我老婆也是護士,術語沒問題。】
【這麼大的節奏她居然沒崩?心理素質可以啊。】
風向,有了一絲微妙的偏轉。
我感覺到一道視線。
季衡。
他一直看著我。
仿佛是我的錯覺,那雙眼睛裡,第一次,出現了些許贊許?
“林晚。
”
他開口,聲音依舊虛弱。
“你比我想象的,要堅強一點。”
我沒說話。
“既然這樣……”
“念她的日記。”
他讓人把一個粉色的日記本,放在我面前。
那是季舒的。
我最恐懼的東西。
我別無選擇。
在三百萬人的注視下,我翻開了第一頁。
少女清秀的字跡。
全是關於極限運動,關於她最崇拜的哥哥。
直到,我的名字出現。
我的聲音開始發顫。
“十月十二日,晴。”
“今天林晚又搶了我的作業本,
把它扔進了垃圾桶。”
“但我看到……”
“我看到她手腕上有一道新的傷疤……”
“她是不是……也不開心?”
我的聲音,哽咽了。
後面的字,一個也念不出來。
直播間S一般寂靜。
“你當時為什麼不開心?”
季衡忽然打斷我。
他的問題,讓我回憶起了我最不堪的過往。
那個貧窮、自卑、被繼父打罵、被同學孤立的童年。
我無法回答。
他看著我狼狽的樣子,
卻沒有繼續逼問。
“她總跟我說。”
“林晚不是壞人。”
“她隻是……太孤獨了。”
轟。
這一句話讓我的眼淚再也忍不住了,仿佛決堤一樣的湧出來。
【我操……這他媽什麼神反轉?】
【原來霸凌背後還有這種故事?我哭了。】
【季舒妹妹也太好了吧!她才是天使!】
【我收回之前罵護士的話,我給她道歉。】
【所以,到底發生了什麼?】
直播間人數,開始新一輪的瘋漲。
五百萬。
六百萬。
七百萬!
所有人都被這錯綜復雜的故事SS鉤住。
而我的目光,卻SS盯著他床頭的生命體徵監護儀。
那條心跳的曲線,正變得越來越微弱,越來越不穩定。
我知道。
留給我們的時間,不多了。
第七天,凌晨。
尖銳的警報聲突然響起。
滴——滴——滴——!
季衡床頭的監護儀,紅光爆閃!
【臥槽!警報響了!】
【心率掉到40了!要不行了?!】
【別啊!千萬別這時候S!馬上就九百萬了!】
【快救人啊護士!】
我瘋了一樣衝到床邊。
腎上腺素、利多卡因、除顫儀……
無數個急救方案在我腦中閃過。
可我的手,抖得連針管都握不穩,隻能等待醫生到來。
我看著他灰敗如紙的臉色,胸口微弱到幾乎看不見的起伏。
我內心祈禱。
活下去。
季衡,求你活下去。
“林……晚……”
他忽然睜開了眼。
明明呼吸都快沒了,那雙眼睛卻清明得可怕。
他定定地看著我。
我愣住了,俯下身。
我隻能聽到他微弱的氣音。
“你還記得季舒,對吧?”
我含著淚,瘋狂點頭。
他卻笑了。
笑得無比悽涼。
“她自S那天,
”他喘著氣,一字一頓,“手裡……還攥著你的照片。”
我大腦一片空白。
攥著我的照片?
是恨我入骨,所以S也要詛咒我嗎?
他看著我慘白的臉,似乎很滿意這個效果。
“一張……”
“你獲獎時,在領獎臺上笑得像個傻瓜的照片。”
我猛地想起來了。
高中唯一一次,我在物理競賽上拿了一等獎。
季舒跑過來,眼睛亮晶晶的。
“恭喜你,林晚!你笑起來真好看!”
而我,因為嫉妒她永遠那麼耀眼,嫉妒她什麼都有。
我冷漠地推開了她。
“滾開。”
原來……
她一直留著那張照片。
原來,在她心裡,我不是垃圾,不是陰溝裡的臭老鼠。
而是會發光的人。
愧疚和悔恨,瞬間將我吞噬。
我跪倒在床邊,泣不成聲。
“對不起……”
“對不起……季舒……”
“對不起……”
我以為他費盡心機,就是為了讓我永遠活在這份愧疚裡,生不如S。
可他卻用盡最後一絲力氣,說出了一句徹底顛覆我認知的話。
“林晚,你以為她是因為你的霸凌才自S的嗎?”
他休息了一會繼續說,眼睛裡全是痛苦。
“她不是因為恨你才S的。”
“她是為了救你啊。”
“那個真正想毀掉你……也害我癱瘓的人……回來了。”
“季舒的S……是……是她留給你的警告……和……保護傘。”
說完醫生和護士就將我隔開,對季衡進行搶救。
“滴————————”
刺耳的長音。
心電監護儀上,那條掙扎的曲線,驟然拉成了一條直線。
直播間,徹底瘋了。
【九百九十九萬了!臥槽!就差一點!】
【人呢?!救人啊!心跳停了!】
【千萬!突破千萬了!!!】
【季神!!!】
屏幕上的數字,跳到了一個刺眼的八位數。
10,000,000。
下一秒。
我顫抖著手,狠狠按下了直播的開關。
屏幕,黑了。
世界,安靜了。
我腦子裡嗡嗡作響,一片空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