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學校有針對大學生的創業補貼,我們申請下來了,可這點錢根本解決不了什麼大問題。
大二的時候,我自己搗鼓出了一個很簡陋的交友軟件,後來通過導師的關系把它賣出去了,沒賣多少錢,就幾萬塊。
現在那個軟件已經上線了,我去下載來看,跟我賣出去的時候完全不一樣了,我做的東西留下來的沒多少。
幹我們這一行的,沒有不熬夜的。
在搞軟件開發的同時,我還得忙著去找投資。
當然,我的第一筆投資還是來自於我的爸媽。
這一年,我身邊主要是一起創業的伙伴。
其實大家心裡都沒底,不知道這個破工作室能堅持多久,但大家都說先熬一熬,結果還真就堅持下來了。
和我同年級的那對小情侶感情特別好,
他們就像小太陽一樣,身上的樂觀情緒感染了我們這些隻知道埋頭苦幹、有點喪的人。
我憑借自己的實力,讓身邊再也沒有追求者了。
那些忙著準備保研、考研的室友們都說,我的“無情道”已經修煉成功了,就差經歷一場雷劫,就能飛升成仙了。
何以宣決定讀研,正在為保研做準備,他也很忙,不過他身邊的追求者還是很多。
我能理解單身的快樂,可我一直覺得像他這樣時尚的男生,在大學期間應該是經常找女朋友的,而不是一個闲下來就靠打遊戲和跟我吵架來打發時間的單身漢。
他社交平臺上的那個賬號,已經有百萬粉絲了。
在互聯網時代,何以宣完全可以靠做自媒體來養活自己。
大三暑假的時候,他去了一家比較有名的大律所實習。
那個暑假,我倆都沒回家。
大四開學後,其實已經沒什麼課了。
到了這一年的冬天,我的工作室已經初步有了規模,很神奇的是,當初被我拉進工作室的“冤種”們一個都沒走。
他們願意跟著我這麼“坑”的老板,我真的感動得要哭了。
我拉到了一些投資,但也免不了要參加一些酒桌上的應酬。
酒桌文化在一定程度上是存在的,我雖然不喜歡,但每個行業都有自己的規則,在我還不夠厲害的時候,隻能去適應這些規則。
平安夜那晚,我在酒桌上不小心撥通了何以宣的電話,可包廂裡太吵了,我壓根沒留意到手機裡傳來的聲音和各種消息。
等我和工作室的另外兩位男同事相互攙扶著走出去時,一眼就看到了等在路邊的何以宣。
“?”
我還以為自己酒喝多了產生幻覺了呢。
接著就瞧見路邊一個潮男朝我走來,他最近染了一頭銀發,更時髦了,我心裡還有點怕怕的。
何以宣伸手就揪住我後面的衣領,滿臉嫌棄地說:“你這喝了多少啊?”
“你怎麼來了?”我問道。
何以宣說:“你不小心碰到手機給我打電話了。”
“哦,”我應了一聲,又問,“那你怎麼找到這兒的?”
何以宣扯了扯嘴角,笑了一下說:“問你工作室的同事就知道了。”
自從我開始創業,何以宣就把我手底下每一個得力幹將的聯系方式都加上了。
他開車過來的,打算送我們回去。
是啊,人和人真沒法比,我這個當老板的車還沒著落呢,何以宣就已經買上車了。
雖說車不是特別貴,但那是他自己掙錢買的,看著真讓人眼饞。
何以宣已經成功保研了,現在正忙著實習和寫論文之類的事。
之前為了方便,我在工作室附近租了間小房子。
至於那些學長學姐,有的直接住在工作室裡,有的跟我一樣也租了房子住。
這邊的房租可不便宜,不過好在我們之前賺了點小錢,而且我的合作伙伴裡還有個富二代。
那對小情侶中的男生家裡是搞房地產的,他上面有哥哥姐姐,繼承家業輪不到他,隻是在他們家族裡,沒什麼用的男人是要被拉去聯姻的。
很明顯,家裡人不同意他和女朋友在一起。
但也沒做得太絕,停了他一些銀行卡,隻留了一張打生活費的卡,還說要是他能靠自己做出點成績來,想和誰在一起都行。
讓人既開心又有點無奈的是,這富二代的生活費可真不少。
何以宣在廚房裡忙乎了半天,想給我煮醒酒湯,我坐在沙發上笑他像個家庭煮夫。
“我這都是為了誰啊?”
他從廚房走出來,一臉無奈地看著我。
醒酒湯喝了,可外面開始下雪了,而且雪還不小。
這種天氣開車不太安全。
再說,現在寢室樓下估計也已經鎖門了。
我們倆一起盯著窗外的雪看了一會兒。
我先開了口:“要不,您就在我這兒湊合住一晚?”
何以宣笑了:“都用上尊稱了,
你這留人的心意是真心的嗎?”
我使勁兒點頭:“真心的,真心的……”
“那我睡哪兒?”
我的目光落在了床旁邊的地板上。
何以宣:“……”
好在我這兒還多一床被子,再加上有暖氣,何以宣應該凍不著。
我這兒地方不大,沙發也隻有雙人位,他個子高,手腳又長,睡沙發還不如睡地板舒服呢。
反正我們都認識二十多年了,而且情況特殊,在一個房間待一晚應該也沒什麼大不了的。
我當時就是這麼想的。
反正大晚上讓他自己開車回去,我心裡總覺得過意不去。
我喝了醒酒湯後就去卸妝洗漱了,
也給何以宣準備了洗漱用品,不過衣服就沒有多餘的給他換了,大冬天的,換不換倒也影響不大。
最後我躺在床上,跟睡在床下的何以宣道了聲晚安。
他還警告我,讓我睡覺的時候老實點,別滾下床砸到他。
那時候我還傻乎乎的,根本不知道,能夠在孤男寡女的情況下安然共處一室的,不一定就是純粹的友誼。
第二天一大早,我剛醒來的時候是閉著眼睛的,腦袋還迷迷糊糊的,身體卻已經下意識地摸索著下床準備去洗漱。
我忘了點事情。
當我的腳踩下去的時候,冷不丁踩到了什麼東西,還沒反應過來,我整個人就往前撲了下去。
甚至都沒來得及叫出聲。
我的腦袋撞到了什麼東西,疼得我“嘶”了一聲,緊接著,身下傳來了男人倒抽冷氣的聲音。
我這才反應過來,大腦瞬間清醒,隨後條件反射般撐起身來,跪坐在一旁。
“何以宣,你、你沒事吧?我砸到你哪兒了?”
我慌慌張張地說著,“我真不是故意的,我忘了你在這兒了……”
何以宣吃力地坐起來,身體半蜷著,用手臂撐在床邊。
我似乎從他那可憐巴巴的背影裡,看出了一種隻有男人才懂的疼痛。
“……”
這事兒我能擔得起責任嗎?
過了好一會兒,何以宣用虛弱的聲音說道:“蘇沁,下次想害我,用點正常的辦法……”
我慌得不知所措,
最後小心翼翼地說:“你要不要去洗手間檢查一下?實在不行,咱們去醫院看看?”
這事兒看著還挺嚴重的。
也不知道何以宣是疼得說不出話,還是被我氣的,他半天沒吭聲。
我也不敢再說話了。
也不知道過了多久,何以宣終於有了動靜,他慢慢直起身子,轉過頭看我的時候,我發現他的眼尾泛紅,加上他皮膚白皙,顯得格外明顯。
看上去有點像是被欺負了的樣子。
我感覺自己罪過不小。
我的腦子都快想炸了,最後憋出一句話:“你還好吧?”
可能何以宣覺得我這句話傷了他那高傲又敏感的自尊心,他有點生氣了。
不過我觀察了一下,何以宣行動上沒什麼異樣,應該是沒什麼大礙吧?
大概是沒事。
值得高興的是,我的過錯沒有造成嚴重後果。
何以宣“道德綁架”我請他吃了一頓大餐,這是我應該做的。
這錢我花得一點都不心疼。
不過後來何以宣可能真的太闲了,他有事沒事就開車到我這個小房子來轉轉,買些東西把我的冰箱填滿,有時候還會下廚做個三菜一湯。
我有時候一覺醒來,就看到家裡突然出現了個“田螺姑娘”。
小房子離工作室很近,他每次都是先開車到工作室拿鑰匙,時間一長,我的合作伙伴們看我倆的眼神都變得怪怪的。
我覺得這樣下去不行,幹脆把備用鑰匙給了何以宣,讓他別再在我同事面前晃悠了。
這就導致有時候我累得半S回到家,
卻看見何以宣那麼大個人窩在我的小沙發上,看著電視劇傻樂。
“……”
說真的,我都想把他送去做黑工了。
但也沒辦法,誰讓他會做飯呢。
認識這麼多年,我也是到了這段時間才發現,何以宣這男的,做家務可真是一把好手。
因為每次他一來,我那亂糟糟的小房子就會變得幹幹淨淨、整整齊齊,所以我也就默認了他把我的小房子當成他休闲場所的這種行為。
不過,可能是因為那次唯一留宿的經歷太讓他刻骨銘心、痛苦不堪了,從那以後他再也沒有在我這兒留宿過。
但時間一長,我也覺得有點不太對勁。
於是趁著周末,我回了好久都沒回去過的寢室。
寢室裡另外三個室友,
一個已經成功保研,兩個剛考完研沒多久,都還沒離校。
關於這個問題,我就向她們請教了一番。
小陳是個長得清純自然的大美女,大學這幾年,在我們的見證下,她先後談了三段戀愛。
她不僅追到了高冷的學長、陽光的體育生學弟,甚至還和一個十八線的小明星談過戀愛。
前段時間因為準備考研,被各種知識弄得暈頭轉向,她決定回歸單身,好好沉澱一段時間,提升自己。
另外兩位室友在大學期間也都談過戀愛,所以她們完全能勝任我“狗頭軍師”的角色。
小陳說:“有句話我想問你很久了,你們青梅竹馬的感情好到住在一個屋檐下都不會覺得尷尬嗎?”
小李眼神裡透著單純和懵懂,說:“不知道,
我可沒有這麼帥的竹馬。”
小江接著說:“也沒有這麼帥,還會日常幫忙收拾房子,做三菜一湯的田螺竹馬。”
“……”
她們得出的結論是,要麼何以宣喜歡我,要麼他腦子有毛病。
我覺得後者的可能性更大一些。
畢竟按照我的想法,兔子還不吃窩邊草呢,何以宣不像是那種沒有遠見的人。
我們倆看過彼此那麼多糗事,而且從還沒出生就認識了,要是關系鬧僵了,以後逢年過節回家碰面多尷尬呀。
她們還說,如果想確定自己對別人有沒有感覺,就想想和他親嘴會不會覺得討厭,如果不討厭,那就說明有發展的可能。
聽了“軍師”們的分析,
我好像突然明白了什麼。
然後我就開啟了日常加班模式,有時候甚至直接睡在工作室。
結果沒過幾天,就被兩個住在辦公室的單身學長“投訴”了。
他們抱怨說我大晚上不回家,影響了他們的直男休闲時光,還說下班了還得和異性老板待在一起,讓他們精神高度緊張。
我心裡一陣委屈,眼淚止不住地流,原來他們一直都把我當成異性看待,這可太讓我感動了。
學長們:“……”
我勸他們就當我不存在,學長們卻說,精神太緊張的話,他們可能連程序代碼都寫不出來了。
沒辦法,我隻能按時下班回家了。
回去的時候,我偷偷觀察停車位上有沒有何以宣的車,沒看到,
看來他不在。
我松了口氣,哼著小曲往家走。
剛進門一轉身,沙發上的人影把我嚇了一跳。
“……”
我結結巴巴地說:“你、你在這兒啊?”
何以宣坐在沙發上,聽到動靜抬起頭,看到是我,冷笑一聲:“故意看我的車不在才回來的吧?我還能逮不到你?”
他笑得像個計謀得逞的大反派。
我這人嘴可硬了,根本不可能承認。
何以宣站起身,他身材高大,平時又愛健身,站在我面前,顯得格外魁梧。
我不自覺地往後退了一步。
何以宣往前邁了一步,開口問道:“你最近在躲我?”
我抬起頭,
迎著何以宣的目光,故作鎮定地說:“我躲你?怎麼可能!”
“你在公司睡了一個星期了吧?”
何以宣語氣平淡,“白天還偷偷回家洗澡換衣服,蘇總,你可真行,回自己家跟做賊似的。還有,以前你回我消息都是秒回,現在倒好,輪回著回。”
這話說得我有點心虛。
我趕緊辯解:“最近太忙了……”
“跟我裝糊塗呢?”
何以宣低頭盯著我的眼睛。
我當然不敢和他對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