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人一旦心虛,氣勢馬上就弱了下來。


 


他大概實在想不通我為什麼突然躲著他,非要我給個說法。


 


我眼神閃躲,說:“我最近在琢磨一個問題。”


 


何以宣沒說話,繼續看著我,等我往下說。


 


“男女之間到底有沒有純粹的友誼?”


 


何以宣像是想起了什麼,冷笑一聲:“喲,你這理工科的腦袋,也開始思考這種辯證關系的問題了?”


 


聽這語氣,感覺他在嘲諷我,我也不太確定,再觀察觀察。


 


還真是在嘲諷我。


 


“然後呢?”


 


我瞧著他的臉色,接著說:“大家都說男女之間不可能有純友誼,但我覺得咱倆之間挺純潔的。

你一直也沒談女朋友,所以……”


 


我頓了頓,在何以宣的注視下,小心翼翼地拋出一句大膽的話:“你是不是喜歡男的?”


 


一時間,空氣仿佛凝固了。


 


何以宣被我氣得直接走了。


 


走之前還不忘懟我幾句:“躲我好幾天,還學會造謠了,蘇總,你可真有本事。”


 


“……”


 


之後好幾天,何以宣都沒理我。


 


剛好我因為融資的事忙得焦頭爛額,在各個老板的公司裡推銷自己的項目,一忙起來,確實沒空想別的事。


 


隻有晚上睡覺前,才有那麼一會兒時間能想想何以宣。


 


不過通常我還沒想出個結果,

就睡著了。


 


現在輪到他輪回著回我消息了。


 


沒過幾天,何以宣又出現在我家門口。


 


我看到他的時候,都愣住了,還以為自己眼花出現幻覺了。


 


等走近了,才確定真是他。


 


我一臉疑惑:“你不是有鑰匙嗎?怎麼不進去?”


 


何以宣抬起手,把一串鑰匙放到我手心裡,說:“我要出差一段時間,車停你這兒了。你要是用得上,就開著。”


 


一般來說,車不太好隨便借給別人。


 


我拿了駕照後,沒怎麼上過路,有點發懵地問他:“我要是把車撞壞了怎麼辦?”


 


何以宣說:“給我打電話,我再聯系B險公司。”


 


我突然覺得他對我真的挺好,

和高中以前那種好不太一樣,好像有了點變化。


 


於是我字斟句酌地說:“何以宣,有沒有這麼一種可能,如果你既不是不喜歡人類,也不是同性戀,那你是不是喜歡我?”


 


這話一出口,空氣瞬間安靜了下來。


 


我心裡直犯嘀咕,這尷尬的場面,我該怎麼挽救呢。


 


結果下一刻,何以宣嘴角微微上揚,露出一抹笑容。


 


都這時候了,他怎麼還笑得出來啊?


 


可緊接著,他抬手輕輕捏住我的下巴,我不由自主地抬起頭,與他四目相對。


 


他凝視著我的眼睛,說道:“現在才發現?”


 


他、他、他、他這是什麼意思?


 


我驚訝地瞪大了眼睛。


 


不過何以宣看了看時間,又接著說:“我得趕航班了,

等我回來再說。這幾天記得回我消息。”


 


他就像個渣男一樣,拋下這麼一句撩撥人心的話,還摸了摸我的頭,然後轉身走了。


 


留下我一個人在原地,滿心的不知所措。


 


接下來的幾天,他又恢復了以往和我聊天的狀態,甚至聊天的頻率比以前還高了些。


 


他會日常關心我的飲食和工作情況,還會跟我分享他出差時遇到的那些奇葩案子。


 


一切似乎和以前沒什麼不同,但又隱隱約約感覺哪裡變了。


 


現在隻要手機一震動,我就會立刻伸手去摸手機。


 


旁邊那對小情侶中的女生,幽幽地說了一句:“我以前剛談戀愛的時候也是這樣,手機一響,就忍不住想去看。”


 


她男朋友接著說:“寶貝,我現在也還是這樣呢,

沒和你在一起的時候,手機一震動,我就覺得是你找我了。”


 


“……”


 


一周後,何以宣出差回來了。他約我出去吃飯,地點選在了一家很高檔的餐廳,這種地方平時我隻有跟著爸媽或者約客戶談事情的時候才會來。


 


這小子可真有錢啊,嗚嗚嗚。


 


何以宣完全可以用他的財富來讓我放棄原則。


 


餐廳裡,高檔的西餐,舒緩的抒情音樂,還有舉止優雅、服務貼心的服務員,這一切似乎都預示著會發生些什麼。


 


然而何以宣隻是說:“先吃飯吧。”


 


好吧,我確實餓了。


 


於是,我們倆便低頭專心吃飯。


 


等吃得差不多了,何以宣結了賬,問我要不要出去散散步。


 


我覺得吃撐了,散散步消化一下也挺好,就答應了。


 


外面還掛著大半個月前的聖誕裝飾,今晚的天氣不算太冷,也許是因為我穿得比較多。


 


走著走著,到了人少的地方,我低下頭,看到何以宣靠近我的那隻手動了動。


 


我主動把手伸了過去,然後抬頭看著他,問道:“你是不是想牽手呀?”


 


何以宣愣了一下,低頭看到我們挨在一起的手,下意識地動了動,隨後我們十指相扣。


 


我又問他:“你是準備要跟我表白嗎?”


 


何以宣:“……”


 


過了好一會兒,他輕輕嘆了口氣,似乎對我直接點明流程的做法有些無奈。


 


他說:“我買的花還在車裡呢。


 


“那回去拿呀?”我問道。


 


於是,我們倆牽著手往回走。走到一半的時候,他突然拉住了我。


 


“這麼說,你是同意了?”他問道。


 


我舉起和他十指相扣的那隻手,說道:“不然呢?”


 


何以宣說:“可我還沒正式表白呢。”


 


他還挺堅持這個表白的流程。


 


“行吧,”我松開了和他握著的手,“那等你表白完了再牽。”


 


“……”


 


何以宣把買的花放在了後備箱,那是一個透明的亞克力花盒,裡面裝著紅玫瑰,

還搭配著一些其他的裝飾,看起來特別好看。


 


我看了看旁邊的何以宣,心裡暗自想著,不愧是時尚的潮男,連買的紅玫瑰都和別人的不一樣。


 


何以宣的表白出乎意料地認真,感覺他好像還提前背了詞。


 


我問他是什麼時候喜歡上我的。


 


他愣了一下,說道:“不太記得具體時間了,咱倆太熟了,我也是花了些時間才弄清楚對你到底是什麼感情。”


 


我和他互相看著對方,幹巴巴地回了句:“我也是。”


 


哪有像我們這樣,打打鬧鬧二十多年,最後居然發展成要親親的情侶關系啊?


 


這小子表白的時候還準備了個禮物,是一塊手表,而且還是情侶款的。


 


就這樣,我和何以宣在一起了。


 


我把這事跟室友說了之後,

她們說這下完了,我的“無情道”在即將迎來飛升雷劫之前,先撞上了情劫。


 


“……”


 


別的先不說,過年回家的時候,瞞著兩家大人偷偷跑出去親親,這種感覺還挺刺激的。


 


何以宣這男的,親起來感覺還挺好。他的嘴巴軟軟的。


 


而且他家的狗狗何以幸也超級可愛,姐姐我愛S你了嗚嗚嗚。


 


大學四年一晃就順利畢業了,之後我全身心地投入到了事業當中。


 


何以宣暑假的時候住在我的小房子裡,他拖地、買菜、做飯、洗衣服,樣樣都做得很好。


 


半個多月後,他不再矜持,還額外為我提供了暖床的“服務”。


 


不一起睡不知道,一睡才發現這小子身材居然這麼好。


 


我的公司漸漸步入正軌,在何以宣讀研究生的這三年裡,我成了名副其實的蘇總。


 


公司規模不斷擴大,招了新員工,還搬了新地址。


 


我也租了一個更大的房子。


 


每次下班回到家,看到一個充滿學生氣息的男人勾著我的手指,喊我一聲“蘇總”的時候,我總有一種自己B養了一個男研究生的錯覺。


 


這小子是真的很喜歡代入這個“人設”。


 


這種生活真的很容易讓我放棄原則啊。


 


何以宣研二的時候,他的遊戲設備好像出了點問題,本來打算找個時間去修。


 


剛好臨近他生日,我就給他買了一套全新的設備,包括CPU、主板、顯卡這些,甚至連鼠標和鍵盤都買了新的。


 


說實話,我不建議女生送男朋友這麼豪華的遊戲設備。


 


因為你可能會失去男朋友,然後收獲一個“遊戲迷孫子”。


 


當天晚上,女朋友送他全套遊戲設備這件事,被他宣傳得連他家的狗都知道了。


 


而我呢,在他生日當晚,還享受著何以宣貼心的洗腳服務。


 


後來何以宣研究生畢業了,他笑嘻嘻地跑過來遞給我一張名片,說:“蘇總,您公司以後要是有什麼事,盡管吩咐,何律我一定為您竭誠服務。”


 


我倆的戀情被家裡人發現,是因為有一次在他家親親的時候,被他父母逮了個正著。


 


過年的時候,全家去他家吃飯,他親親的時候居然不鎖門!


 


事後他還狡辯,說鎖門的話就有點欲蓋彌彰了。


 


後來他爸媽為沒敲門就進房間這件事,向我們倆道了歉,說侵犯了我們的隱私。


 


我:“……”


 


叔叔阿姨,真的沒必要這麼通情達理啊!


 


我都感動得要哭了。


 


從那以後,我們雙方的父母相處得更加親密了,看得出來他們對我們倆都很滿意。


 


28歲那年,我們的事業都很穩定,何律師和別人合伙開了一家事務所,發展得也還不錯。


 


家裡人開始明裡暗裡地說,我們感情這麼穩定,可以考慮結婚了。


 


我覺得他們說得也有道理。


 


於是我開始偷偷地挑選求婚戒指,求婚嘛,誰求誰不是求呢。


 


然後在情人節那天我們出去吃飯,當我們倆都從兜裡掏出一枚求婚戒指的時候,我和何以宣都愣住了,一時之間誰也沒說話。


 


本來我們倆就認識很久、很熟悉了,

還談了幾年戀愛,現在居然連想法都這麼一致,簡直是心有靈犀。


 


最後我們選了個好日子,去領了結婚證,然後再慢慢籌備婚禮。


 


30歲那年,我們的雙胞胎女兒出生了,家裡一下子變得熱鬧非凡。


 


我們在同一個小區買了三套房子,一套我們自己住,雙方父母各住一套。


 


可把何以幸這個“狗叔叔”給害苦了,家裡有了小孩之後,對狗狗來說確實不太友好。


 


30歲的何以宣,依舊保持著健身的習慣,有時候再戴上一副金絲框眼鏡,那股子斯文敗類的氣質就出來了。


 


他現在的樣子,特別像我20歲出頭的時候痴迷的那種爹系紙片人。


 


我的戀愛腦好像有點後知後覺地長出來了。


 


希望這不會影響我賺錢。


 


番外


 


何以宣視角:


 


我發誓,

在上大學之前,我對蘇沁的感情那是清清白白、純純粹粹的。


 


大二的時候,她有個追求者特別大膽,我拿她手機看了一下,發現那人的朋友圈全是健身的照片。


 


一看就是那種發朋友圈來打造人設、吸引別人的人,故意在那勾引人呢!


 


哼,就那點肌肉算什麼。


 


我轉身就去辦了健身卡。


 


不對啊,我為什麼要去辦卡呢?


 


我以前的勝負欲都用在和蘇沁爭第一上了,現在怎麼變成和她的追求者比誰的胸肌更大了呢?


 


“……”


 


我開始認真反思自己的行為。


 


最後我發現,我居然有點想和蘇沁親親。


 


“……”


 


追求一個認識了二十多年的人真的太難了,

我都主動接近她了,她卻一點都沒察覺到我的心思。


 


我的腹肌算是白練了。


 


不過沒關系,我有的是耐心。


 


我願意當好霸總背後的那個男人。


 


所以啊,現在我有老婆,而別人可沒有。


 


哈哈哈哈哈哈哈。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