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爹給我帶回來一個妹妹。


 


我讓她給我洗漱、暖被窩,還跟她秉燭夜談。


 


但是,我爹回來之後,對著妹妹當場下跪:“見過太子殿下!”


 


不是!爹!你跟我開玩笑呢?


 


我猶豫著問道:“爹,咱府裡的免S金牌能免幾次S罪啊?”


 


爹臉色一下子變了:“你得罪太子了?”


 


我想來想去,遲疑地說:“也……也不算。”


 


除了一開始對晏離態度不好,後面可都是真心對他好。


 


但前提是,給我暖被窩的晏離真的是我妹妹。


 


我生日那天,我爹送了我個大禮。


 


一個長得特別好看、分不清男女的少女被推到我面前。


 


我爹輕輕咳嗽一聲,跟我說:“這是你妹妹,晏離。”


 


我爹說完,就帶著手下的人急急忙忙離開京城了。


 


我爹和我娘感情特別好,我娘去世後,他一直沒再娶,可現在卻突然弄出個跟我年紀差不多的庶女來。


 


我盯著晏離,突然笑了:“好妹妹,姐姐過生日,不知道你準備了什麼賀禮呀?”


 


晏離長得漂亮極了,說話聲音也輕輕柔柔的,聽著讓人耳朵都酥了。


 


“阿離忙著進京,忘了準備禮物,是阿離的不對。”


 


我摸了摸下巴:“沒事,妹妹有副好嗓子,要不唱個曲兒給姐姐助助興?”


 


我本想借這個機會給晏離個下馬威。


 


沒想到她一點不猶豫,

馬上就唱了起來。


 


我聽著那勾人的腔調,卻越聽越覺得不對勁。


 


“伸哪伊呀,摸到阿姊頭上邊。”


 


唱到“阿姊”的時候,晏離那低沉的聲音帶著點沙啞,特別勾人。


 


一曲唱完,我的耳根子紅了一大半。


 


晏離卻站在那兒,眼睛細細長長的,像帶了鉤子似的,直直地看著我問:“阿姊喜歡嗎?”


 


我又氣又惱,把晏離安排到了將軍府裡最破的院子。


 


我爹不在,整個將軍府我說了算,收拾一個庶女還不是輕輕松松的事。


 


可我沒想到晏離還真有點本事,她剛進府,就把我的青梅竹馬拉攏過去了。


 


我帶人去晏離院子的時候,沈清書的書童正在門外。


 


他看見我來了,

一臉慌張地擋在我面前:


 


“葉姑娘,您怎麼來了,我這就去叫我們少爺。”


 


“不用,我自己進去。”


 


我揮了揮手,讓他退到一邊。


 


小院的門緊緊關著,我感覺自己都能看到裡面那兩個恩愛的人。


 


我咬了咬嘴唇,一揮手就要讓人砸門。


 


沈清書出來了。


 


他穿著一身青色長衫,身材修長,長得眉清目秀,一看就是個風度翩翩的溫潤公子。


 


看到我,他的神色稍微柔和了些。


 


晏離也在。


 


她站在沈清書身後,沈清書本來就高,兩人站一起,我才發現晏離這丫頭也不矮,看著特別般配。


 


沈清書垂著眼睛,用他溫暖的大手摸了摸我的頭:“疏影,

你好好過自己的日子。


 


“離晏離遠點兒。”


 


這場景,有點熟悉。


 


就跟我剛看完的話本子裡一樣,主角被她情郎的未婚妻欺負,情郎趕緊出來幫主角。


 


晏離那個小丫頭站在沈清書身後。


 


我看過去,她正好抬了抬頭,黑色的眼睛裡帶著點嘲笑的意思。


 


可把我氣S了!


 


我強忍著委屈回到房間,把我私藏的那些話本子翻了個遍。


 


果不其然,話本子裡的主角都是出身窮苦、長得漂亮、性格柔弱的女子。


 


那些寫本子的人管她們叫“白蓮花”。


 


她們雖然出身不好,可總能讓各種各樣的男人喜歡上,而且她們身邊,常常有個家世好、長得明豔的配角給她們當陪襯。


 


我瞧了瞧銅鏡裡自己這張漂亮得像桃花一樣的臉,

咬著牙才認清,我居然不是那個柔弱的主角。


 


=我當晚就讓秋菊給寫本子的人塞了五十兩銀子,問他這種女子該怎麼對付。


 


寫本子的人說:“用柔來克制柔,表面柔弱,內心要剛強。”


 


我財大氣粗,又一揮手加了五十兩銀子:“不太明白,說清楚點。”


 


寫本子的人高興壞了,趕緊把銀子揣進自己兜裡。


 


“別人在的時候,姑娘您就拼命對她好;沒人看見的時候,姑娘您再狠狠地整治她。”


 


“先生,高啊!”


 


我一下子恍然大悟,覺得這簡直是個寶貝法子,趕緊記在心裡。


 


睡覺前,我跟身邊的小丫頭吩咐:“明天叫晏離來給我請安。


 


“記住,讓她一個人來。”


 


第二天一大早,天剛有點亮。


 


我迷迷糊糊睜開眼,就看見晏離那張漂亮得不像真人的臉。


 


她的呼吸都快貼到我臉上了。


 


她側著身子,從上往下看著我。


 


搖曳的燭光映在晏離身上,更顯得她漂亮又有氣質。


 


我越看越生氣。


 


晏離漂亮的眉毛微微一挑,帶著點冷淡的語氣:


 


“阿姊找我有什麼事?”


 


我實在舍不得暖和的被窩,就把自己縮在被子裡,隻露出一雙眼睛,對她指手畫腳:“庶女伺候嫡女,本來就是天經地義的事。你小時候沒在我身邊,現在回來了,總得把以前虧欠我的補上。”


 


“姐姐想讓我怎麼伺候呢?


 


晏離聲音冷冷的,不過倒也沒反駁。


 


她看起來還挺聽話。


 


我衝她抬了抬下巴:“去打盆水來,先給我洗臉。”


 


屋裡一下子冷了起來。


 


晏離的黑眼睛又黑又沉,靜靜地看著我。


 


我眉毛輕輕一挑:“怎麼,你不願意?”


 


晏離嘴角微微一扯:“我沒伺候過人,怕弄傷阿姊。”


 


借口!全是借口!


 


我冷冷一笑:“沒伺候過,多伺候幾次不就行了。阿姊疼你,有的是機會讓你練手。”


 


“你要是真不想親近我這個阿姊,那這將軍府你也別住了。”


 


聽我這麼說,

晏離這才轉身去做。


 


我心滿意足地躺在柔軟的蠶絲被子裡,看著晏離打水回來給我洗臉。


 


女人的手又長又涼,我這才發現晏離不僅長得比一般女子高些,手也大。


 


可惜啊……


 


我眼睛瞅向她平平的胸脯。


 


冰涼的指尖帶著點粗糙,碰到我的臉。


 


我忍不住輕輕抖了一下:“怎麼不知道把自己手弄暖和點?”


 


可能聽出我語氣不太對,身後的人呼吸緩了緩。


 


就連用帕子給我敷臉的動作,也輕柔了一些。


 


“都把我的臉凍著了。”


 


帕子“啪”的一聲甩進盆裡。


 


我嚇了一跳。


 


一抬頭,

就看見那個小庶女漂亮的臉蛋上冷得像結了霜。


 


哼,還挺會嚇唬人!


 


我心裡有點害怕了,可表面上還硬撐著長姐的架勢,不想在晏離面前丟了面子。


 


“看你這笨手笨腳的樣子,還不趕緊回去多學學,省得傷到本小姐。”


 


晏離嘴角微微一扯,細長的眉眼往下垂,就跟一幅水墨山水畫似的。


 


“阿姊說得對。”


 


我被她那漂亮的模樣晃得愣了一會兒神。


 


一轉眼,甩在盆裡的帕子就糊到我臉上了。


 


身後的人笑得輕快,語氣溫柔得很,輕聲說:


 


“我手藝不好,隻能笨鳥先飛,多練練才能伺候好阿姊,阿姊您可千萬多擔待。”


 


“晏離!


 


蠶絲帕子糊在我臉上,我嘴裡隻能發出些零碎的不滿聲音。


 


帕子被拿開,晏離站在一邊,眉毛像刀刃一樣,漂亮的笑容卻像把刀。


 


我捂著疼的臉,趕緊拿起鏡子照。


 


原本白白嫩嫩像玉一樣的臉上紅了一片。


 


我“啪”的一聲把銀鏡子摔在桌上,盯著那離開的背影,氣得直咬牙:


 


“這仇我跟你沒完!”


 


京城經常有宴會。


 


鄭二姑娘上個月辦的賞花宴,贏得了大家的誇贊。


 


鄭家是文官裡地位最高的,鄭念怡仗著自己出身清貴世家,一向高高在上,看不起我這個武官家的女兒。


 


月初快到的時候,她特意派人送了帖子過來。


 


秋菊打開帖子說:“小姐,

鄭姑娘問您將軍府的秋宴準備得怎麼樣了,需不需要她幫忙。”


 


“她一直跟咱們不對付,幫忙是假,看咱們笑話才是真的。”


 


我揚起眉毛笑了笑,把帖子扔到一邊。


 


我娘親去世得早,爹爹又常年在外面,這些京城的富家小姐欺負我沒依靠,年紀小沒了母親,又沒長輩教導,一個個都在我面前顯擺。


 


不過好在我將軍府別的沒有,就是銀子多。


 


僕人和婢女把庭院布置得妥妥當當,我還特意讓下面的人找來了一盆難得一見的素冠荷鼎,肯定能鎮得住場面。


 


開宴那天,我打扮好了。


 


鏡子裡的人眼睛像杏花,臉頰像桃花,眼睛顧盼之間特別有神,額頭中間點了淡粉色的花鈿,白玉流蘇掛在一旁,更顯得眼睛明亮動人,活潑可愛。


 


秋菊也看呆了,

回過神來,趕緊拍馬屁說:


 


“小姐您簡直就是花中的仙子,漂亮得沒人能比。”


 


時間一到,鄭念怡她們那群人就來了。


 


鄭念怡和她那些小姐妹,一向走的是那種清麗脫俗的風格。


 


她們覺得人就該像菊花一樣淡雅,顯得高雅又尊貴。


 


鄭念怡穿著一身像月光一樣的輕紗薄裙,看起來仙氣飄飄的。


 


她看到我,嘴角的笑意就淡了些,說:“阿蓁妹妹今天打扮得可真華貴。”


 


我笑著把她這話聽進去,回應道:“將軍府別的沒有,就是銀子多,當然不能虧待自己。”


 


鄭念怡是家裡二房的,家世確實好,可就是沒什麼錢。


 


鄭念怡聽了,嘴角抽了抽。


 


人差不多都到齊了,

我眼睛一轉,跟旁邊的秋菊說:“去把晏離叫過來。


 


“她剛到京城,也該認識認識人了。”


 


這麼好的場合,我可得好好顯擺一下我對晏離有多好。


 


我怕她不來,就留了個心眼,說:“要是她不來,就告訴她,我親自帶人去請她。”


 


宴席快開始了,秋菊從旁邊院子過來,遠遠地給我使了個眼色。


 


晏離跟在她後面,一進來我才發現,晏離居然戴了面紗。


 


女人用輕紗遮著臉,看不清模樣。


 


可這樣反而更顯得她氣質超凡脫俗,就像潺潺流動的碧玉,讓人看了都忘了世俗的煩惱。


 


一下子,院子裡那些富家小姐都不說話了,隻剩下流水“哗哗”的聲音。


 


我暗暗扯了扯手裡的帕子。


 


這丫頭真有心機!


 


知道明著比不過我,就用這種小手段來吸引人注意!


 


“阿姊找我有什麼事?”


 


晏離走到我面前,輕紗遮住了她大半邊臉,隻露出一雙漂亮的眼睛。


 


我想著那個寫話本的人說的話,就伸出手挽住晏離的胳膊,臉上露出點笑容。


 


晏離眼睛一怔,眉毛微微皺起來,伸手就把胳膊抽了回去。


 


我沒想到晏離這麼不給我面子,急得直冒汗。


 


“哎呀”一聲,我一把抓住她的手,壓低聲音說:


 


“好妹妹,這麼多人看著呢,你也不想讓阿姊丟面子吧?”


 


晏離微微露出點笑容,走到我旁邊。


 


我剛松了口氣,她就彎下腰,

湊到我耳邊,輕聲說:


 


“阿姊的面子,跟我有什麼關系?”


 


人得識趣點。


 


我放軟了聲調,一雙眼睛像含著水似的,說:“我們之前都是誤會。”


 


我小時候闖了禍,就用這種眼神看我爹,每次都能躲過懲罰。


 


“咱們畢竟是一家人,總不能讓外人看笑話吧?”


 


晏離神色冷冷的,也不知道在想什麼。


 


坐在下面的鄭念怡微微抬起眼睛,開口問道:“這位姑娘是誰呀?”


 


“這是我妹妹,從小身體不好,一直養在深宅大院裡。”


 


我輕輕一笑,趁著晏離發呆的時候,把她拉到我旁邊坐下。


 


我說到養在深閨,

晏離眼睛斜了一下,側著頭看我。


 


我後背一陣發涼,不自覺地把衣服裹緊了些。


 


一旁的崔家小姐拿著帕子捂著嘴,輕輕笑著說:


 


“這可真稀奇,兩姐妹一個像人間富貴花,一個似美玉般潔白無瑕。”


 


鄭念怡眼珠子轉了轉,也淺淺地笑了:


 


“二小姐容貌出眾,可惜一直養在深閨,都沒機會見到,以後可要常出來走動走動。”


 


鄭念怡大概覺得晏離是庶女,按我的性子,肯定和晏離水火不容,就想趁機拉攏晏離。


 


雖說她猜得沒錯,隻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