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我本來就怕熱,在屋裡隻穿了件輕紗薄衣。


我支著下巴逗弄著貓兒。


 


“葉疏影,你懂不懂羞恥啊?”


 


晏離一進屋子,聲音因為熱氣都有些沙啞了。


 


她一下子別過身去,咬著牙,白玉般的耳朵紅了大半。


 


我瞧著她那又氣又惱的眼神,再看看自己,說:“沒見過呀?”


 


我頗為同情地瞅了瞅她的胸前,“也難怪。”


 


興許是我的話太尖刻了,晏離一連三天都躲著不見我。


 


不知道是不是晚上氣得厲害,把被褥都哭湿了,連褥子都換了一條。


 


我都愁得掉頭發了。


 


想來想去,這還是晏離的問題。


 


她見識太少,所以才這麼容易害羞!


 


半夜三更,我抱著精心收集來的小冊子,敲響了晏離的房門。


 


門“吱呀”一聲開了。


 


倚在門邊的女子一頭烏黑長發像瀑布一樣,一雙狹長的鳳眼沉沉地看著我。


 


“我來找你秉燭夜談。”


 


我輕輕咳了一聲,就要往屋裡擠。


 


“你和我,秉燭夜談?”


 


晏離眼睛微微一眯,嘴角往上挑了挑。


 


“怎麼,你難不成看不起阿姊,覺得我不配?”


 


我盯著晏離問。


 


“當然……不是。”


 


我掏出早就準備好的秘密小冊子,說:“那就好。


 


“都說長姐如母,你也長大了,我該教你些道理了。”


 


“你教我?”


 


她狹長的眼睛斜了一下,眼中滿是興致。


 


我看出她眼裡的嘲笑,心裡很生氣。


 


下定決心要讓她好好見識見識。


 


我把早就準備好的冊子翻開,打算教她一些男女之事。


 


我輕輕咳了一聲,把畫本子遞過去,說:“你看。”


 


話剛說了一半,晏離接過畫本冊子的手就抖了一下。


 


她本來就長得白,臉一紅更顯得眉眼如畫,連呼吸都急促了幾分。


 


“葉疏影!”


 


我委屈巴巴地站在門外。


 


唉,她果然懂得太少了,還得慢慢教。


 


瑞雪兆豐年。可我爹常年在外徵戰,小年夜也沒回來。


 


晏離來的第一年,我總算有個伴了。


 


守夜的時候,我把寫滿祝福的福紙掛在長明燈旁邊。


 


晏離看著我,說:“幹嘛寫我的名字。”


 


我滿心疑惑,問道:“你不是我妹妹嗎?”


 


她沉默了一會兒,然後輕聲說:“要是我說,我不想當你妹妹呢?”


 


我想了想,說:“說實話,你是不是還在記恨我?”


 


晏離嘴唇動了動,像是想說什麼,又說不出口。


 


唉,我果然猜對了。


 


為了哄晏離高興,我特意做了個孔明燈給她。


 


焰火燃燒起來,寫著她名字的孔明燈順著風飛了出去。


 


我眼睛亮晶晶的,回頭看她,問道:“喜歡嗎?”


 


她那張像仙女一樣清麗又清冷的臉也柔和了下來。


 


晏離看著我,輕聲說:“喜歡。”


 


守夜的燭火亮了一整夜,我忍不住靠在她肩膀上睡著了。


 


別說,靠著還挺舒服。


 


過了年,春日的時光就像從縫隙裡溜走一樣,很快就過去了。


 


我得罪了鄭念怡,在京城自然沒人請我去赴宴。


 


往年吵吵鬧鬧的春天,今年倒是安靜了許多。


 


晏離不知道在忙什麼,經常關著門不出屋。


 


大概是被京城的社交圈子傷透了心。


 


沈清書親自上門來找晏離,我也沒理由阻攔了。


 


看著他離開的背影,我心裡嘆了口氣。


 


也許見到喜歡的人,晏離心情能好點。


 


我趴在門上聽屋裡的動靜。


 


“……疏影心地不壞,她從小就單純,性子直爽……你別責怪她。”


 


“是挺單純的。”


 


晏離那冷冷的聲音傳進我耳朵裡,難得這次我聽著還挺順耳。


 


我心裡挺高興,這人總算懂點“人情世故”,沒在沈清書面前說我壞話。


 


過了一會兒,她又說:“那沈大人對疏影,到底是什麼意思呢?”


 


我慌亂之中一腳踹開了門。


 


兩道目光立刻投向我。晏離見我進來,眼角帶著一絲冷意,卻又笑意盈盈地看著我,

問:“阿姊,怎麼了?”


 


沈清書走後,晏離走到我身邊。


 


我看著她問:“你是不是有話想跟我說?”


 


她臉上一怔,細長的眼睛下意識地垂了垂。


 


一看就知道被我猜對了心思。


 


她嘴唇微微張開,說:“其實,沈清書……”


 


我不想聽她講對沈清書的感情,就把準備好的花名冊放在她面前,說:“雖然我知道你喜歡沈清書,但你跟他是沒結果的。


 


“你看看這些青年才俊。


 


“個個都是我親自考察過的,絕對是一等一的好小伙。”


 


“親自考察?”


 


晏離斜眼看了我一下,

好像把那幾個字咬得粉碎似的。


 


我沒注意她別的反應,點了點頭說:“你的終身大事,我當然得親自考察。”


 


晏離嘴角一扯,輕輕“呵”了一聲,剛要說什麼。


 


秋菊像飛一樣跑了進來,喊道:“小姐,老爺回來了!”


 


我一下子把剛才的事拋到腦後,拉著晏離就往前廳跑。


 


廳外傳來動靜。我剛要帶著晏離喊“爹”,沒想到我爹一進門,“砰”的一聲就跪下了。


 


我嚇得魂都沒了。


 


就算我爹對我娘有愧疚,也不至於給我下跪啊!


 


“爹!”


 


我大吃一驚,扶著他就要把他拉起來,

說:“您心裡有愧,也不能這樣給我下跪,這會折我的壽啊!”


 


哪有當爹的給女兒下跪的道理?


 


我爹臉黑得像鍋底一樣。


 


“跪下!”


 


我爹把我也拉著一起跪下。


 


我腦子一片混亂,完全不明白怎麼回事,剛要叫晏離,就看見她站在一旁。


 


我醒來後,爹把事情的來龍去脈都跟我說了。


 


“京城裡有人想對太子不利,所以你爹我先把消息秘密送回京城,再把外面的反賊一網打盡。”等他把外面的餘黨清理完,就是晏離回京的時候。


 


晏離母親那邊的家族沒什麼勢力,可他母親深受皇上寵愛,因為怕宮廷裡的爭鬥,晏離從小就被一個人寄養在民間。


 


原來他不是我的小庶女,

而是當朝太子。


 


我轉過頭,看著正在啃大肘子的爹,猶豫著問道:“爹,咱府裡的免S金牌能免幾次S罪啊?”


 


爹臉色一下子變了:“你得罪太子了?”


 


“也……也不算。”


 


我想來想去,除了一開始對晏離態度不好,後面可都是真心對他好。


 


但前提是,晏離真的是我妹妹。


 


一想到自己做過的那些事,我的臉都白了一半。


 


爹松了口氣說:“我就說嘛,太子臨走前還誇你了呢。”


 


我有點不敢相信,心裡挺高興,忙問:“誇我什麼了?”


 


爹摸了摸胡子,笑著說:“誇你單純不復雜。


 


我一口氣憋在心裡,差點沒緩過來。


 


晏離一下子成了京城貴女們都想嫁的熱門人選。


 


爹因為平定叛亂立了功,受到了封賞。


 


鄭念怡她們那個小團體又開始接納我,把我當成貴客。


 


宴會上大家議論紛紛。


 


“葉妹妹也會去吧?”


 


鄭念怡笑著看我,“去走個過場,見見世面也好。”


 


我也是這麼想的。


 


所以進宮的時候,我隻帶了幾塊糕點。


 


可我沒想到,一直等到糕點都吃完了。


 


鄭念怡落選了,我卻在旁人又驚訝又疑惑的目光中,心裡七上八下的進了內殿。


 


殿裡隻有一個人。


 


他穿著朱紅色的錦衣御袍,

頭發束成冠,眉毛又長又好看,眼睛裡透著感情。


 


男人嘴角帶著點笑意,喊我:“阿姊來了。”


 


我不由自主地抖了一下。


 


他朝我走近。


 


男人身上那股清冷的燻香鑽進我的鼻子裡。


 


“怎麼阿姊見了我,這麼生分?”


 


晏離漂亮的眼睛裡含著笑,“咱們秉燭夜談的時候,阿姊可不是這樣的。”


 


我抬頭看了看頭頂,感覺自己沒救了。


 


我真是活該啊!


 


“是臣女不懂事,在府裡對太子太冒失了。”


 


我掐了自己一把,可憐巴巴地看著晏離說:“可臣女對太子的真心,老天爺都能看見,太陽月亮都能作證……”


 


晏離低下頭看著我:“你要是早點說對我有意思,

不就省了這些事?”


 


“哈?”


 


我還沒反應過來,他手中的鳳簪就已經插到了我的鬢發間。


 


“很適合你,阿姊。”


 


他那雙如涼水般的黑眼睛靜靜地看著我。


 


封我為太子妃的聖旨送到了府裡。


 


我爹帶著我跪下接旨。


 


等太監走了之後,我爹一臉復雜地看著我,說:“疏影,你跟爹說實話,你是不是抓住了太子什麼把柄啊?”


 


事情都到這地步了,我爹確定不是我威脅晏離娶我的,隻能從宮裡請了教養嬤嬤來給我緊急“補課”。


 


他從小就把我嬌慣著養,什麼事都寵著我,就盼著以後找個上門女婿,反正將軍府家大業大,

也餓不著人。


 


可沒想到他女兒我一鳴驚人。


 


現在成了太子妃,才發現他女兒是個徒有其表的人,中看不中用,對所有瑣事都一竅不通。


 


急得我爹都恨不得去求晏離收回成命。


 


宮裡來的教養嬤嬤可真厲害。


 


我活了十八年,才知道連走路、吃飯都有規矩。


 


練規矩的時候,嬤嬤一鞭子抽過來,板著臉說:“葉姑娘是未來的太子妃,是天下女子的表率,一定要端莊賢淑,才能成為女子的典範。”


 


可把我給苦壞了,連夜跟秋菊哭訴,問能不能逃婚。


 


晏離來府上的時候,教養嬤嬤正拿著鞭子在我耳邊念叨,講什麼君臣之道,教我跟太子相處的時候該遵循的那些道理。


 


嬤嬤見他來了,平時總是冷著臉的她也帶了點笑意勸說道:“太子殿下,

婚前見面,從道理上來說不合適。”


 


晏離嘴角冷冷地說:“既然知道君臣之道,太子妃是君,你是臣,你怎麼能對太子妃大呼小叫呢?”


 


教養嬤嬤被嚇得說不出話來,趕緊退了下去。


 


晏離替我出頭,倒讓我有點不好意思。


 


晏離黑亮的眼睛看著我說:“你首先是我的妻子,然後才是太子妃。所以你不用聽別人的話。”


 


我的臉肯定很燙,熱得我都傻乎乎地用手扇了扇。


 


成婚那天,半夜我就被秋菊拉起來了。


 


沉重的鳳冠戴到頭上,我才有點真實的感覺。


 


喜婆和婢女們圍在屋子裡,說著吉祥話。


 


我蓋著蓋頭,趴在我爹的背上,上了花轎。


 


我爹平時五大三粗的,

也忍不住抹起了眼淚。


 


我一步一步朝著那頭的人走去。


 


蓋頭被挑起來,我看向晏離。


 


他面容如同美玉一般,大紅色的喜服也掩蓋不了他精致秀麗的眉眼,好看得讓人心驚。


 


我咽了咽口水。


 


龍鳳紅燭照亮了整個屋子。


 


燈火在窗邊隱隱晃動,映出人影。


 


玉流蘇垂在他的面頰旁。


 


他那如同白瓷般的肌膚顯得更加清冷,讓人不敢直視。


 


旁邊的宮女都退了下去,偌大的宮殿裡隻剩下我們兩個人。


 


我有點不敢看他。


 


晏離看著我,用他寬大的手握住我的手心。


 


我一下子撞進他的懷裡,心跳得厲害。


 


男人狹長的眼尾染上了些紅暈,聲音沙啞地說:“有勞阿姊,

親自教我,閨房之樂。”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