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她捂著額頭,不可置信地盯著我:
“林晚星,你敢打我?”
周景然一如既往地瘋。
鮮血混著紅酒,從她頭頂源源不斷地流下。
她抄起小幾上的酒瓶子就要向我奔來,卻被幾個保鏢們SS按住。
保鏢和佣人們手忙腳亂,一邊護著周景然,一邊聯系救護車。
周景然被按著也不老實,嘴裡不停地罵著我“廢物”。
胸口被憤怒填滿,我抓著碎了的酒瓶再度抬手。
卻被熟悉的聲音打斷。
“晚星,不要!”
徐砚安不知道是什麼時候趕來的,滿臉焦急,手中還提著半包慄子,冒著熱氣。
他衝過來抓著我的手腕,
緊迫地盯著我的眼睛,透露出幾分哀求:
“晚星,你聽話,我們先放下。”
我突然覺得很難過。
5
心髒像被一隻大手狠狠揪住,我閉了閉眼,將眼淚憋回去:
“徐砚安,這就是你說的,送她出國了?”
徐砚安垂眸,躲開我的視線:
“晚星,你先把瓶子放下。”
很快醫生匆匆趕到,頭疼的感覺又來了,我脫力地坐在沙發上。
徐砚安幫我處理手腕被碎玻璃劃破的傷口。
他心疼得緊,一邊給我處理傷口,一邊對著傷口呼氣:
“還疼嗎?”
“怎麼這麼衝動?你想教訓她讓我來就行,
何必髒了你的手?”
我扯唇諷刺地一笑,沒說話。
徐砚安也不生氣,耐心地幫我上藥。
但每隔幾秒,他就要看一下手機。
十分鍾後,門被敲響,進來的是陳助理。
她看了我一眼,到徐砚安耳邊說了幾句話,徐砚安臉色一變,慌忙起身要往外走。
走出幾步,他像是才想起來我,停下扭頭看我:
“晚星……”
我扭頭看向窗外,給他找了個臺階:“公司有事兒的話,你就先走吧。”
徐砚安松了口氣,兩步走過來,欣喜地捧著我的臉狠狠親了一口:
“晚星,我開完會很快回來,等我。”
徐砚安離開後不久,
我便起身打了個車,悄悄跟上。
從徐家,一直到醫院三樓VIP病房,徐砚安推開門,便看見周景然拿著一把水果刀對著自己的手腕。
他臉色一變,慌忙衝進去奪走:
“你又在鬧什麼?”
周景然冷哼一聲,點了支煙:
“還知道過來?你老婆打了我,這筆賬怎麼算?”
徐砚安將水果刀扔開:
“你想怎麼算?”
“我去剁她一根手指。”
6
“不可能。”
徐砚安拒絕得幹脆利落,“晚星是我妻子,我不可能讓你傷她。”
周景然雙目充血,
SS盯著他。
好半天,她突然抄起床頭的蘋果砸過去:
“徐砚安,你他媽把我當什麼了!”
“那個廢物是你妻子,那我算什麼?徐砚安你告訴我,我算什麼!”
“她打我,她他媽敢打我,害我縫了五十二針!你反過來跟我說不能傷她?”
周景然喊得聲嘶力竭。
我站在門口,胸口一陣一陣地揪疼。
徐砚安站在原地,沉默了許久才再次開口:
“你S了她父母。”
“周景然,如果不是我,你現在已經進監獄,被判S刑了。”
一句話,讓周景然身形一震。
她愣在原地,
呆呆地看著他。
徐砚安說:“收拾一下東西,明天我送你出國,以後別回來了。”
“我們……好聚好散。”
周景然臉上寫滿了不可置信,在徐砚安轉身要走時,慌忙抓住他的手。
囂張跋扈蕩然無存。
她兩腿微微軟了些,眼中擠出來兩滴淚:
“別這樣,徐砚安。”
“我不找她麻煩了,你別讓我走,我現在什麼都沒有了,我隻有你了。”
一向驕傲的人,難得低頭。
徐砚安斜睨著她,一手扶住她的胳膊:
“聽話了?”
周景然坐在病床上,
立刻拉著他抱住他的腰,忙不迭點頭:
“我不找林晚星麻煩了,真的。”
“徐砚安,你別送我出國,好不好?”
徐砚安垂眸看她許久,最後揉了揉她的頭。
他對周景然說了些什麼,我都聽不見了。
我幾乎是落荒而逃離了醫院。
我呆呆地坐在醫院對面的咖啡廳,看著徐砚安出了門。
他對保鏢吩咐道:
“你們幾個去保護周景然,有什麼動靜第一時間聯系我。”
然後他拿出手機。
一分鍾後,我的手機屏幕亮起,是徐砚安發來的消息:
“我開完會了,想吃什麼?我給你帶回去。”
眼前一陣陣發黑,
手也不停地抖。
我仰頭狠狠灌了一口咖啡,濃烈的苦澀勉強壓下去喉嚨的血腥。
我沒回他的消息。
徐砚安過了兩分鍾,才繼續發消息過來。
但不論他發消息還是打電話,我一概沒理會。
從黃昏坐到半夜,我終於等到那幾個保鏢下樓去買咖啡,準備交班。
我的手機還在嗡嗡嗡響著。
是徐砚安打來的電話。
我掛斷,他又撥,看起來好像很著急。
他一邊打電話,一邊發消息給我:
“晚星,你去哪兒了,接電話好嗎?”
“晚星,你在哪兒,把地址給我,我去接你,有什麼事我們當面說好不好?”
“求你了,晚星,
接電話。”
……
我拿起藏在背包裡的水果刀和提前準備好的毛巾、迷藥,進了醫院。
綁架周景然比我想象中還要簡單。
她本來就受了傷,浸了迷藥的手帕捂著她的鼻子,很快就暈過去了。
我拖著她,從醫院的小門離開,打了輛車,去往郊區的工廠。
我將周景然五花大綁在承重柱上。
又花了高價,從黑市聯系了兩個亡命之徒,買來定時炸彈,綁在她身上。
一切都做好後,周景然還沒醒,我用力一巴掌抽在她臉上。
周景然悠悠轉醒。
看見我的瞬間,她驚恐地瞪大了雙眼:
“林晚星,你個孬……”
“啪!
”
又是一巴掌扇過去,周景然的臉頰高高腫起。
我甩甩發疼的手,冷聲道:“再罵一句我打爛你的嘴。”
周景然張了張嘴,滿眼都寫著不甘心,卻隻能SS瞪著我:
“你想做什麼?”
我用手背拍了拍她的臉頰,語調冷漠:
“我讓人聯系了徐砚安,半個小時後,他會過來。”
“二選一,你覺得他會選我,還是你?”
7
周景然盯著我,不以為然地冷笑一聲:
“林晚星,你真是毫無自知之明。你父母都S在我手上,他也隻是剃了我的頭發。”
“二選一,
他隻會選我。”
真相被周景然明明白白地戳穿在眼前,我胸口一滯。
是啊,徐砚安嘴上說著恨周景然。
卻一次又一次地放過她。
這何嘗不是一種偏愛?
我無所謂地對她扯了扯唇角,晃了晃引爆定時炸彈的遙控器。
“他選了你,那我就會提前引爆炸彈,你們一起S。”
“他選了我,那不好意思,S的就是你了。”
“若他耍詭計聯系了警察,那我們三個,都S。”
反正我也活不了多久了。
周景然愣住了,她的瞳孔一點點放大,看著我像是看見了什麼可怕的東西一樣。
好半天她才崩潰地大叫:
“林晚星你個瘋子!
你這個瘋子!放開我!我警告你,趕緊放開我!”
“砰――”
“聒噪。”
這次我狠狠一拳砸在她的臉上,然後隨便找了塊破布,堵住她的嘴。
提前聯系的人給徐砚安打了電話,算算時間,他現在也該來了,我低頭撿起繩子,將自己綁住,順勢在地上滾了兩圈。
剛坐起來,工廠鐵門被一腳踹開。
徐砚安提著手提箱進來。
看見我的瞬間,他瞳孔一滯,拔腳就向我趕來。
我提前聯系好的亡命之徒的聲音,從二樓傳來:
“徐砚安,把錢放下。”
徐砚安腳步一頓,仰頭SS盯著聲音傳來的方向。
他停下了腳步,
放下行李箱。
亡命之徒繼續喊:
“林晚星和周景然,兩個人,你隻能選一個帶走。”
周景然不停地搖頭掙扎,發出嗚嗚嗚的聲音,因為掙扎,她頭上的傷口再度崩開,血流了滿臉。
徐砚安雙目猩紅,細長的指甲掐進肉裡。
他看了我一眼,又略過我,視線最後停在周景然身上。
哪怕早就有了預料,我還是心下一沉。
樓上的人催促道:
“快點!”
徐砚安張了張嘴,臉上寫滿了痛苦和掙扎。
好半晌,他才艱難地吐出幾個字:
“我選……林晚星。”
我和周景然都愣住了。
周景然立刻掙扎得更劇烈了,滿頭是血,嗚嗚嗚喊著。
徐砚安說完,兩步衝過來摟著我的脖子:
“晚星,還好,還好你沒事。”
喉嚨裡那股鐵鏽味再度湧了上來,我愣愣地看著他,情緒復雜。
可沒等開口,手上突然一空。
遙控器被徐砚安奪走,他松開我,起身對外面招了招手。
立刻就有幾個保鏢衝了進來,為周景然解綁,拆炸彈。
徐砚安眉頭微蹙,將遙控器扔到一旁:
“晚星,你太亂來了。”
大腦嗡地一聲,炸了,瞬間一片空白。
我愣愣地盯著他,所以,他不是因為在意我,才先選的我。
而是因為我對他和周景然而言,
都是個威脅。
所以他要先選我,放低我的警惕,好排除我這個威脅,給她時間救周景然。
隻是為了救周景然。
一瞬間,我幾乎喘不上來氣。
徐砚安沒再看我,轉身到周景然跟前替她檢查傷口。
提前安排好的醫護人員衝進來,扶著她往外走。
路過我的時候,周景然還牽著他的手,挑釁地對我揚揚眉。
她用口型對我比劃了三個字:
“你輸了。”
徐砚安看也沒看我一眼,陪著她往外走。
喉嚨的腥甜再也壓不住,一口血噴了出來。
徐砚安抱著周景然已經到了大門口,周景然突然對我揚起手。
距離不是很遠,我看得很清楚,那是定時炸彈的遙控器:
“林晚星,
你爸媽都S了,現在該輪到你了。”
徐砚安腳步頓住,冷淡的表情終於添了一絲驚恐。
他抬手去奪。
卻還是慢了一步。
周景然用力,按下遙控器。
“滴滴滴――”
“倒計時,十,九,八……”
徐砚安扔開周景然,慌慌張張,腳步趔趄,蒼白著臉向我撲來:
“晚星,快跑!”
可我隻是坐在地上,一動不動,雙眼絕望地看著他。
眼淚貼著臉頰流下,如附骨之蛆般的疼痛沿著胸口,蔓延擴散,最後變得麻木。
我雙目通紅,咬牙切齒:
“徐砚安,
下輩子,我再也不想遇見你。”
“四,三,二……”
“晚星!”
“轟――”
8
徐砚安番外
林晚星S了。
S在我眼前。
火光在我眼前炸開,眨眼間席卷所有視線。
將林晚星,連並她那絕望的、充滿恨意的眼神,一並吞沒。
火勢很大,整個廢棄工廠都塌了。
我硬著頭皮闖進去,手臂和胳膊都被燙破了皮。衣服粘連在皮膚上,稍微一動,就會扯下一大片皮,很疼,真的很疼。
我不在乎,我隻想找到林晚星。
可是陳助理攔著我,一遍又一遍告訴我,
林晚星S了。
警察也拉著我,惋惜地搖搖頭:
“炸彈引爆後的威力太大,徐先生……節哀順變。”
警察走之前,還交給我一部手機。
是林晚星的。
她的屍體被炸得面目全非,手機也是。
我不相信她走了。
我們還有很多地方沒去過;還有很多事沒一起做;還有那場被周景然砸了的婚禮,我還沒有和她重辦。
我也不願意相信,她走得那麼幹脆,走的時候還在生我的氣,連個解釋的機會都不肯給我。
我想了很多個借口,很多個理由來解釋我和周景然之間的關系。
我是恨周景然的,真的,從一開始,我就是恨周景然的。
我恨她像個瘋子,插足我和林晚星之間;
恨她一次又一次,傷害晚星。
但是後來……我也不知道怎麼回事,我對她有些於心不忍了。
這種不忍在她在國外那幾年,一次次高漲。
但我心裡很清楚,林晚星才是我真正愛的人。
隻要林晚星能原諒我,我能有很多理由來解釋。
可是,把林晚星的手機卡插到另一個手機裡後,我看著那不斷跳出來的消息,看著存在雲盤裡的視頻,忽然覺得,我找什麼借口、什麼理由,都沒用了。
她早就知道我騙了她,知道我撤銷了對周景然的訴訟;她也知道了,我瞞著她,偷偷將周景然豢養在徐家地下室。
在林晚星心裡,我已經被判了S刑。
青梅竹馬十八年,到現在,她對我隻有恨意。
甚至恨不得想親手S了我。
這是周景然告訴我的。
我去看她的時候,她頭上的傷口剛被處理好。
她聳聳肩,笑得一臉得意:
“說起來,林晚星本來想著,你要是選了我,她就引爆炸彈,讓你和我一起S的。”
“但是她怎麼也沒想到,最後S的會是她自己。”
說著,周景然不以為然地啐了一口:
“果然是個廢物。”
輕飄飄的幾句話,像刀子一樣扎進心裡。我不知道自己是怎麼回事,回過神的時候,我手裡的水果刀已經插在周景然的胸口上了,對準了心髒,幾乎連刀柄都要陷在肉裡。
她驚恐地倒在地上,還在掙扎著呼救,罵我是個瘋子。
但是很快,她就說不出來話了。
掙扎的力氣漸漸弱了,罵人的聲音也變得有氣無力。
周景然S了。
她驕傲囂張了二十四年,此刻像沒有生氣的木偶,躺在病床上,一動也不動。
我的人生,也徹底完了。
從周景然的病房出來後,我又去了趟太平間。
林晚星就躺在那裡。
她安靜地閉著眼,很乖很乖,像很早以前,我第一次見到她時那樣――安靜得讓人移不開眼。
但她的衣服髒了,林晚星生前最愛幹淨。
我找來她以前最喜歡的裙子。
給她換衣服的時候,我才發現,不知從什麼時候起,她變得很瘦。
臉頰沒有多少肉了,胳膊也變得幹巴巴的。
七歲那年,林家父母把她帶到我面前,為我們訂下婚約。
周景然突然瘋一樣衝出來,將她推進人工湖裡。
是我把她拉上來的。
那個時候我拉著她的手,告訴她:
“別理她,周景然腦子有病,是個瘋子。”
一晃十八年而過,我卻一次又一次縱容周景然傷害她。
周景然罪孽深重,我也好不到哪裡去。
我最後一次吻上她的眉心,然後拿出提前準備的安眠藥,仰頭一口吞。
晚星,我來尋你贖罪了。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