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婚禮前三天,顧行舟將我老年痴呆的奶奶丟在了高速上。


 


等我趕到時,奶奶已經車禍身亡了。


 


我在醫院抱著奶奶變形的屍體崩潰發瘋時,


 


熱搜上鋪滿了顧總為愛闖紅燈,超速赴約青梅的消息。


 


三天後,婚禮變葬禮。


 


我獨自送奶奶入土。


 


顧行舟一步一跪,跟在我身後,求我再看他一眼。


 


……


 


接到奶奶出車禍的消息,我第一時間趕到了醫院。


 


手機響起消息提示音,低頭一看便是熱搜標題。


 


【顧家太子爺為愛連闖十七個紅燈!】


 


照片中,一眼就能看到顧行舟是如何緊張又小心地,抱著林楚曦送她到醫院的。


 


明明三天後要跟顧行舟結婚的人是我,可他卻仍要如此給我難堪。


 


我知道顧行舟討厭我,認為我挾恩圖報,讓顧爺爺逼他與我結婚。


 


可我想不通,他到底有多恨我,才會把我奶奶一個人扔在高速上,害她被車撞。


 


他明知道奶奶是我唯一的親人,明知道奶奶有老年痴呆……


 


“行舟,就是被車擦了一下而已,你別擔心了。”


 


熟悉的聲音從不遠處傳來。


 


我抬頭看去,發現顧行舟正小心翼翼扶著林楚曦。


 


一旁的議論聲響起。


 


“連紗布都不用的小傷口,把顧太子爺緊張地連闖十幾個紅燈。”


 


“要不怎麼說他們才是真愛呢?”


 


“真不理解那個未婚妻怎麼不識相點早點退出。


 


話說到一半,忽然就停住了。


 


林楚曦最先注意到我,她捂著嘴抱歉地說道。


 


“蘇瑜,真不好意思呀。”


 


“行舟哥哥太擔心我了,聽到我被車撞了就連忙跑過來了。”


 


“我都說了不用的。”


 


“你閉嘴!”


 


我勉強撐起身子,恨恨瞪著這兩人。


 


顧行舟立刻皺眉護在林楚曦面前,警惕地看著我。


 


“蘇瑜,你來醫院做什麼?”


 


“當初說什麼為了集團項目走不開,非要讓我去接你奶奶,都是騙我的對吧!”


 


“一聽到我跟楚曦在醫院立馬眼巴巴的跟過來,

你真惡心。”


 


心尖泛起細密的疼痛,我忍不住衝過去,狠狠扇了顧行舟一巴掌。


 


“顧行舟,你怎麼好意思提奶奶。”


 


“你為什麼要把奶奶一個人扔在高速上?你怎麼能做這麼惡毒的事!”


 


顧行舟沒想到我會動手,反應過來時,臉都黑了。


 


“蘇瑜,你發什麼瘋?”


 


“我都跟她說了我有急事,楚曦出了車禍,她還跟個瘋婆子動手拉我方向盤。”


 


“是她先發瘋的,我給她個教訓怎麼了?”


 


教訓?


 


奶奶的阿茲海默症時好時壞,大部分的時候,她隻記得我跟顧行舟兩個人。


 


偏偏顧行舟為了林楚曦毀了集團一個重要項目,

我不得已去處理,隻能讓顧行舟替我去接奶奶做檢查。


 


可我萬萬沒想到,顧行舟竟然會狠心將奶奶扔下高速。


 


見我不說話,顧行舟眼神愈發倨傲。


 


“蘇瑜,我已經答應跟你結婚了。”


 


“你最好不要跟我繼續鬧下去,否則別怪我當眾給你難堪!”


 


難堪?


 


我冷笑出聲,


 


“顧行舟,你給我的難堪還少嗎?”


 


用自己的微博號大肆發瘋,說我用了狡詐手段逼他娶我,敗壞我的名聲。


 


雨天逼我淋雨回家,將近四十度的高溫將我一個人扔在荒郊野嶺,甚至一次次作弄我。


 


這些難堪我都忍了。


 


因為這樁婚約,也因為那些隱秘的心動。


 


可他怎麼能用我奶奶的命耍任性。


 


這是跟我相依為命,靠著一點點打零工將我養大的奶奶。


 


“顧行舟,你不是討厭跟我結婚嗎?”


 


我顫抖著手,努力克制著不讓自己露出一絲軟弱。


 


“我成全你,婚禮取消。”


 


“以後你愛跟誰再一起,都與我無關了。”


 


一時間,似乎整個世界都安靜了下來。


 


林楚曦臉上是克制不住的興奮。


 


而顧行舟臉上卻滿是錯愕,甚至帶著一絲慌亂。


 


這是我第一次看到他會因我生出的慌亂。


 


可我已經沒有半分感覺了。


 


如今奶奶還在醫院,生S未卜,我哪裡還有心思呢跟他糾纏。


 


我轉過身要走,顧行舟卻一把抓住我的手腕。


 


“蘇瑜!”


 


“你想清楚,你可沒有資格跟我鬧脾氣!”


 


“奶奶的事是我不對,大不了婚禮上我跟奶奶道個歉總行了吧。”


 


又是這樣,他總要在我幾乎要放棄的時候開始示弱退讓,讓我以為我們之間是有可能的。


 


我回過頭,目光掃過面前的兩人。


 


“顧行舟,在你眼裡隻有林楚曦是人,別的人都不重要,活該給她讓路是嗎?”


 


我回過頭,目光冷漠地看著他。


 


顧行舟頓時生氣地瞪著我。


 


“蘇瑜,你別太過分了!”


 


“楚曦是真的出車禍受了傷,

你跟你奶奶怎麼不能體諒一點?”


 


“我隻是把她放在高速口,不就自己走下高速嗎?有什麼大不了的?”


 


一旁的林楚曦也跟著開口,


 


“蘇瑜,你別怪行舟了,我以後不聯系他就是了,我不想你因為我誤會他。”


 


看著面前的兩人,疲憊和厭惡充斥著我整個內心。


 


“你們真的挺配的,都這麼自以為是,也都聽不懂人話。”


 


冷冷看向顧行舟,


 


“顧行舟,我最後說一次,我不嫁你了,以後見面當不認識就好,請你別犯賤。”


 


……


 


我一口氣衝到了五樓,趕到手術室外剛站了不到幾分鍾,

就看到頭頂的手術室燈熄滅。


 


蓋著白布的病床被推了出來,我愣在原地,許久未曾反應過來。


 


一旁的醫生摘下口罩。


 


“病人年紀大,身上多出撞擊傷和出血,傷勢過重,請節哀。”


 


節哀?


 


說什麼話呢?


 


怎麼需要節哀?


 


我努力揚起嘴角,可望著醫生的目光卻在眨眼間盈滿淚水。


 


手不自覺地顫抖,緩緩將白布扯下。


 


那張我刻在心裡的臉,如今卻是陌生的模樣。


 


蒼老的面容被血汙和擦傷蓋滿,手臂和脖子上也滿是被撞出的青紫血痕,右腳血肉模糊,明顯是被車活生生壓了過去。


 


看著這麼多的傷痕,我連碰都不敢碰一下,生怕惹得奶奶疼。


 


我嗓音微微發抖,

跪在地上輕輕喊了一聲。


 


“奶奶,你看看我。”


 


“我是小瑜,你今天不是說要給我做紅燒魚嗎?”


 


“你醒醒好不好?”


 


“是我不好,不應該為了工作把你交給別人。”


 


“你睜開眼睛,罵一罵我好不好?”


 


“是我錯了,你別不理我……”


 


一旁的醫生面露同情,又嘆了口氣說道。


 


“你奶奶送來的時候手裡一直抓著個東西,我們松不開。”


 


“興許是什麼重要的。”


 


我低頭一看,

輕輕碰了碰奶奶的手。


 


原本緊握的手在剎那間松開,裡邊躺著一顆白色的白兔軟糖。


 


是我小時候最愛吃的軟糖。


 


軟糖被血浸透,緊緊粘在手上。


 


指尖碰到軟糖的一瞬間,我再也忍不住趴在奶奶身上,失聲痛哭起來。


 


思緒紛亂間,我模糊間想起了很多事情。


 


我跟顧行舟在十年前,原本是毫無關聯的兩個人。


 


直到十年前一場意外,我被顧爺爺帶入顧家。


 


顧行舟與我不同,他陽光、肆意又張揚,像是最自在的風一樣令人著迷。


 


他會幫我趕走那些欺負我的人,在其他人質疑我不配時,勇敢站出來為我撐腰。


 


連顧爺爺都沒注意到的一些小事,也是顧行舟會暗自幫我安排好。


 


可得知我們之間的婚約後,

顧行舟就像是變了個人一樣,處處貶低、羞辱我。


 


我總想著,我們之間是有可能的,所以堅持了這麼久。


 


可沒想到我的堅持,換來的卻是奶奶的慘S。


 


眼淚從臉頰兩旁落下。


 


而我也在這時驚醒,守在一旁的李秘書連忙走了過來。


 


“蘇總,奶奶的屍體已經被運往殯儀館。”


 


“您這些天忙於工作身體太虛,要不葬禮的事情交由我來吧。”


 


“不用。”


 


我拔掉手上的點滴,強忍著眼淚說道。


 


“這些事情,都應該是我做的。”


 


我去了殯儀館,順著工作人員的指引,一點點麻木地處理著奶奶葬禮的事情。


 


奶奶與我自小相依為命,

沒有親人,也沒有朋友。


 


那些後來找上門的,不過都是一些追逐利益的人,我不準備讓他們來打擾奶奶的安寧,因此這個葬禮我也並不準備大辦。


 


我拿來了我們一家人僅有的一張合照,上邊有爺爺、奶奶,還有爸爸媽媽跟我。


 


爺爺重病離世,爸媽也因為一場洪災意外離開。


 


奶奶為了我,撿垃圾、打零工、收廢品,一點點將我養大。


 


卻沒想到會因為車禍離開。


 


如今這張照片裡,也隻剩下我孤身一人還在這個世界上。


 


我摩挲著這張合照,眼淚止不住地落了下來。


 


將奶奶下葬的日期定在三天後,我帶著奶奶的遺物回了自己的公寓。


 


可我進門後,小黑卻沒有像往常一樣衝上來蹭我的褲腳。


 


小黑是奶奶養在鄉下的一條黑狗。


 


我被帶到顧家後,一直是小黑代替我陪在奶奶身邊。


 


顧行舟不喜歡我,因此我在成年後便搬到了公寓裡,順便將奶奶跟小黑接了過來。


 


小黑看似兇悍,其實性子很好,沒有我跟奶奶帶也根本不會出門。


 


我有些緊張,連忙調出公寓監控,卻發現竟然是顧行舟和林楚曦將小黑給帶走了。


 


顧不得多想,我連忙打電話給顧行舟。


 


電話響了幾聲後,終於被接通了。


 


“顧行舟,是不是你把小黑帶走了?”


 


“楚曦被嚇到了,說想要條大狗保護她。”


 


顧行舟似乎覺得我在服軟,高高在上地說道。


 


“她就喜歡土狗,小黑不是正好嗎?”


 


我頓時心亂如麻,

林楚曦一向討厭我,用車禍的借口讓顧行舟把奶奶扔下高速,小黑在她手裡又能有什麼好下場呢?


 


“顧行舟!”


 


“這是我跟奶奶的狗,你有什麼權力把他帶走!?”


 


“把小黑還給我!”


 


顧行舟有些不耐煩,忍不住責怪道。


 


“一條不值錢的土狗,實在不行當我買下來不好嗎?”


 


“我給你轉五萬,這總夠了吧。”


 


“蘇瑜,少跟我耍這些小心思。”


 


我再也忍不了了,直接掛斷了電話,拿著車鑰匙飛快下了樓開著車直奔林楚曦家而去。


 


林家跟顧家在一個別墅區,因此保安很輕易地就將我放了進來。


 


我衝進林家,一眼便看著沙發上的林楚曦。


 


“小黑呢?”


 


來不及多想,我直接上前逼問道。


 


林楚曦臉上劃過一絲驚訝,隨後又仰著頭說道。


 


“蘇瑜,那條狗是行舟哥哥送給我的。”


 


“怎麼,你是要違背行舟哥哥的意思,想要從我這裡拿回去嗎?”


 


這是林楚曦慣用的話術。


 


她知道我喜歡顧行舟,為了顧行舟幾乎一次次無下限的退讓。


 


從競賽名額、保研資格、項目甚至到一切,隻要她跟顧行舟說一句。


 


不管顧行舟有沒有徵求過我的意見,那就是她的。


 


因為我不會違背顧行舟的話,十年來沒有一次違背。


 


可這一次不一樣。


 


奶奶去世了,我對顧行舟便再也沒有了任何容忍的限度。


 


“那是奶奶的狗,顧行舟有什麼資格處置?”


 


我勉強讓自己保持理智,沉著臉說道。


 


“我再說一遍,把小黑還給我。”


 


“蘇瑜,你鬧夠了沒有?”


 


剛趕來的顧行舟聽到這話,生氣道。


 


“是我送給楚曦的,你非要找她麻煩做什麼?”


 


“你能不能不要這麼惡毒?”


 


強壓下的情緒似乎在一夕之間爆發,我忍不住朝著顧行舟怒吼道。


 


“顧行舟,你又算個什麼東西?”


 


“那是奶奶的狗,

你有什麼資格拿走?”


 


“一天到晚奶奶奶奶,怎麼那個瘋婆子是S了嗎?”


 


顧行舟似乎也被激怒了,他不耐煩地說道。


 


“奶奶養的狗有什麼區別?”


 


“實在不行我再買一條更好的讓她養著不就行了嗎?”


 


“對!”


 


我瞪著顧行舟,眼淚不自覺地流了出來。


 


“奶奶不是被你親手害S了嗎?”


 


“如果不是你把奶奶趕下高速,奶奶怎麼會S?”


 


“顧行舟,你跟林楚曦都是S人兇手!”


 


話音未落,顧行舟猛地將我打倒在地。


 


“蘇瑜,我是給你臉了嗎?”


 


“你今天到底要發多少瘋?”


 


“還敢用你奶奶的S來嚇唬我?”


 


“沒有我們顧家,你以為你算個什麼東西?”


 


我的額頭撞到桌角,整個腦袋昏昏沉沉,似乎連思考的力氣都沒了。


 


即便如此,我依舊強撐著猛地站了起來,反手抓起桌子上的水果刀對準林楚曦的脖子。


 


“我再說一遍,把小黑還給我!”


 


冰冷的水果刀緊緊貼著林楚曦的脖子,稍一用力便能印出淺淺的血痕。


 


林楚曦嚇得失聲尖叫起來,連顧行舟也滿是緊張。


 


“蘇瑜,你別衝動!


 


“你先把刀放下,不要傷害楚曦!”


 


我輕輕笑了笑,毫不在意地用著力。


 


“衝動?”


 


“再不把小黑還給我,我會讓你知道什麼才叫衝動!”


 


“在……在廚房……”


 


林楚曦被嚇得來不及多考慮,連忙說了出來。


 


我松開手直接朝著廚房跑去,一眼便看到被捆的嚴嚴實實、滿身傷痕的小黑。


 


注意到我的目光,林楚曦連忙解釋道。


 


“誰讓它那麼兇,還咬了我。”


 


“我隻是想要給它一點教訓而已!”


 


我沒心思跟她繼續爭論,將小黑抱上車直接朝著京城最好的寵物醫院開去。


 


小黑被送進了手術室。


 


好不容易等到手術室的燈熄滅,我連忙迎了上去,醫生滿是不贊同地看著我。


 


“這麼多的傷口,有些都感染化膿了,要不是求生意識足夠強,怕是早就沒了命。”


 


“現在暫時脫離了危險,不過接下來還得好好養著。”


 


我連連點頭,將那些注意事項一一記下後,脫力地坐在椅子上。


 


手中的包恰是掉落下來。


 


那裡裝的都是奶奶的遺物,我連忙收拾,正好看到奶奶的手機。


 


手機的指紋密碼存有我的,因此一拿到手,自動就解鎖成功了。


 


眼淚不知不覺落了下來。


 


我想起奶奶臨S前那最後一通電話。


 


奶奶說讓我不要委屈自己,不要總惦記著她,說今晚給我做紅燒魚。


 


我不明白奶奶為什麼會突然跟我說這些話,更讓我緊張地是,為什麼旁邊沒有顧行舟的聲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