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餓得在學校食堂等同學吃完早飯，偷偷拿走餐盤裡剩下的半個饅頭、隻咬了一口的包子。
餓急眼了甚至去搶學校流浪貓的火腿腸。
我躲在灌木叢後啃著半截火腿腸和冷掉發硬的半個饅頭。
同學發現了，一把打掉我手中的食物：
「原來我們喂給小貓的火腿腸是被你偷了！」
「你怎麼這麼不要臉，小貓的食物你也搶？」
我餓得兩眼一黑，暈倒前捂著肚子：
「我太餓了，對不起。」
同學們罵罵咧咧的把我送到學校醫務室。
不知道過了多久，我才清醒。
手背上插著針頭，在打葡萄水。
床頭櫃擺滿了同學們送的零食。
1、
從小到大，
我都在我媽的鼓勵中長大。
我剛剛學會走路，她便誇我聰明，從此再也不抱我。
即使我摔倒了，她也是鼓勵我自己站起來。
上幼稚園時，她誇我獨立，讓我自己回家。
上小學時，她誇我是個小大人，給我辦理了寄宿。
上初中時，她誇我懂事會心疼爸媽工作辛苦，於是一分零花錢也不給我。
沒錢的我，看著同學們用著漂亮的文具，在小賣鋪成群結隊地買好吃的零食。
隻能在角落裡暗暗羨慕，撒謊自己不喜歡這些。
我隻能把所有精力都投入到學習上。
正是因為這樣，我每次考試都是年級第一。
中考結束後，我高中狀元。
幾所知名高中的招生辦主任幾乎快把我家的門檻踏破。
三年學費及各種學雜費是基礎。
還有獎金。
我媽從幾所學校裡面選了一個最貴的，師資力量和教育環境都是最好的。
她不是為了我。
隻是因為這所學校的主任答應我媽。
隻要我願意去他們學校，可以讓我弟進入他們學校的初中部。
當然我弟的一切費用得按制度交齊。
除非他中考能像我一樣考中狀元。
那樣不僅返還初中三年的一切費用，並且免除高中三年的一切費用。
2、
開學前一天晚上。
我媽坐在沙發上唉聲嘆氣。
我去客廳喝水。
沉重的嘆息聲傳入我的耳朵。
我給我媽也倒了一杯溫水。
「小溪，弟弟成績不好，這個假期給你弟弟報名師輔導班花了十五萬。
」
「學費和學雜費加起來又花了兩萬。」
「家裡實在沒錢了。你會體諒爸爸媽媽的，對嗎？」
我端著水杯的手抖了一下。
我媽往我另一隻空著的手裡塞了兩百：
「媽媽知道你一向最懂事了，弟弟跟你簡直沒辦法比。」
「你隻要考進年級前三，學校就會發獎金。」
我的手沒有拿住。
兩張紅色的鈔票就那樣飄落在地。
我媽有點生氣。
她彎腰從地上撿起：
「我再給你開一張親屬卡。」
我隻能點點頭。
之前初中的時候，因為我成績好。
所以同學們知道我接代寫作業的活。
都特別喜歡找我。
我怕被老師發現，還練就了仿寫筆跡的本事。
初中三年代寫作業，除去偶爾買點漂亮的文具，和便宜的小零食。
扣去其他雜七雜八的支出，我還攢下了六百。
第一個月，省著點用。
我在心裡給自己打氣。
努力學習考進年級前三。
第二天。
我獨自一人去學校報到。
還沒走進班級，我就聽見裡面傳來的聲音。
「你們暑假去幹嘛了？」
我背著書包找到了貼著我名字的座位坐了下來。
聽著她們討論暑假的經歷。
說不羨慕是假的。
我甩甩腦袋，企圖將腦子裡的雜念都甩出去。
「我暑假把我哥給我的附屬金卡刷爆了，才拿到我想要的那個包，結果我哥為了懲罰我，把一個月額度改成五十萬了。
」
「哈哈哈哈哈哈哈，我爸說我能考這個學校，他很開心，在馬爾代夫給我包了一個小島，玩了半個月。」
「我媽說我這次月考要是能上榜，就給我的電腦設備全部拉到頂配，我想要什麼設備都給我買。」
「這個暑假我家哥哥全球開巡演，我跟著滿世界跑，雖然很累但是見到他就很幸福！」
她們很多都是一個圈子裡的，或者初中部直接升上來的。
互相都認識。
3.
班主任走了進來。
教室瞬間恢復安靜。
搬書的同學跟在班主任身後，也進了教室。
發完書、定完班委後。
生活委員在班群裡發了一個二維碼收取班費。
一人六百。
我打開手機，看見我媽發來的消息。
親屬卡。
額度，一百。
初中攢下的錢，交完班費還剩下十幾塊。
身上包括親屬卡，僅剩下三百多。
要生活一個月，太少了。
和舍友一起回到宿舍。
四人寢，很大，上床下桌。
「這也太小了吧，每天還要爬上爬下的，累S了。」
我在一旁收拾，聽著她們三個抱怨。
在我看來這個環境真的很好。
初中的時候，比這個隻大一點點的房間，要住下十六個人。
上下鋪，中間擺著兩張長桌。
我沒什麼東西，很快就收拾好了。
坐在自己的位置上，等她們收拾好，一起去食堂吃飯。
「林溪，你可以幫我鋪一下床嗎？」
「我弄了好久，
還是一塌糊塗。」
「求求你了。」
陳寧從被套裡鑽出來，頭發亂七八糟的。
「林溪，你也幫幫我吧，你的床鋪得好整齊呀！」
「林溪，還有我，還有我，求你了，我自己鋪，晚上別想睡了。」
聽到陳寧的話，其他兩個舍友也連忙跟上。
我點了點頭，按照說話的順序，一個一個地幫她們把床鋪整理好。
一個小時後。
她們三個的床我都鋪好了。
坐在位置上休息，喝著水。
陳寧走過來給我送來一個發卡：
「這是我買包的配貨，別嫌棄，我卡被我哥降額度了，等等請你吃飯。」
葉安走過來給我送了一盒面膜：
「這個面膜特別好用，什麼膚質都可以，給你試試。」
李萌走過來給我送了一隻鋼筆：
「這是我一邊追我家哥哥巡演一邊旅遊的時候買的鋼筆，
你是大學霸，我成績一般，用著也是浪費。」
晚上，她們都上床打遊戲了。
我趁大家不注意，偷偷用手機搜了那些禮物的價格。
發卡居然要一萬二，出二手還能賣七千。
面膜一盒五片，居然要三千。
鋼筆居然要六千五。
陳寧還叫我別嫌棄。
這個發卡我得替人寫多少份作業才能買一個？
我將這些東西都默默收好。
告訴自己，這是同學們送的禮物。
無論如何也不能把別人的心意拿去賣了。
即使這些在我眼裡是天價的物品，在她們眼裡可能隻是隨手給的一顆糖。
4、
三百多，根本不夠一個月的花銷。
我已經吃得很省很省了。
早上一個雞蛋和一個饅頭配免費的開水，
兩塊五。
中午一道肉末炒素菜蓋飯，配免費的湯，五塊五。
晚上一碗素湯面，裡面飄著幾根小青菜，三塊。
有的時候為了省錢，早上多買一個饅頭，留到晚上吃。
中午吃一包一塊五的泡面。
舍友們隻有開學第一天的時候，跟我一起來食堂吃過一次後，就再也沒來過了。
原因無他。
她們都覺得難吃。
原本按照計劃，我每天吃個半飽的情況下，三百多，我能撐到月考結束拿獎金改善一下生活。
我卻忘了例假這回事。
從家裡帶來的衛生巾用完了，我隻能去學校超市買。
買了日用夜用的組合裝。
花了我二十多。
兩天半的飯錢，就這樣沒有了。
學校裡需要充水卡才能洗澡。
我為了省錢，一天擦身一天洗澡。
即使這樣，三百多也不足以讓我用一個月。
大半個月就見底了。
我想過繼續代寫作業來賺錢。
但是才剛剛開學，跟同學們都還不太熟。
我也想過周末出去兼職，問了一圈。
都以我不是未成年拒絕了。
沒辦法，我隻能再次壓縮我的飯錢。
早上買兩個饅頭，一個早上吃，一個晚上吃。
中午就喝個水飽。
我好餓，真的好餓。
強烈的飢餓感導致我上課沒辦法完全集中精力聽講。
第一次月考也因為太餓，考試發揮失常。
班級第一，年級第四。
隻差一名，我就可以拿到獎學金。
我手裡捏著成績單。
沉默。
陳寧拍了拍我的肩膀：
「大學霸，班級第一，太厲害了！」
「你手機響了，怎麼，太開心了都聽不見嗎？」
我回過神，看著手機上顯示的聯系人。
是我媽打來的電話。
成績單發到我們手上的那一刻，電子成績單也同步發送到家長的手機。
電話接通。
「你怎麼回事？」
「你怎麼考的？」
我沒有回答她的話：
「我沒錢了。」
我媽聲音陡然拔高：
「那不就是因為你沒考好成績才沒錢的嗎？」
「你要是考進年級前三，不就有錢了嗎？」
「小溪，爸爸媽媽工作很辛苦，你一向最心疼爸爸媽媽了不是嗎？」
「好好學習，
下次考個好成績，拿獎學金。」
我媽說完就把電話掛了。
絲毫沒有關注到我說沒錢的事。
我看著新的一個月，親屬卡刷新出的一百額度。
想哭。
卻哭不出來。
總說讓我心疼爸爸媽媽工作辛苦。
那誰來心疼心疼我。
一百塊很快就花完了。
我餓得沒辦法，隻能在食堂趁人不注意，偷偷拿走同學們吃剩的半個饅頭或者咬了一口的包子。
但也不是每天都能偷到。
我躲在操場的灌木叢後啃著早已涼透甚至發硬的饅頭，就著免費的熱水。
「喵～」
不遠處的貓叫吸引了我的注意。
緊跟其後的同班同學的聲音。
「咪咪，咪咪，看我們給你帶了什麼好吃的。
」
「你最喜歡的火腿腸還有貓條哦！」
我躲在灌木叢背後，從葉子的間隙中看他們歡聲笑語。
自卑感越來越強烈。
我像個偷窺別人幸福的老鼠。
「你們看，咪咪吃貓條吃得好香啊。」
「對呀對呀，好可愛。」
「火腿腸剝好了留這裡讓它自己吃吧，我們去買奶茶，等等晚自習的時候喝。」
「好啊。」
「走吧，走吧。」
「咪咪拜拜，我們明天再帶火腿腸來看你噢。」
5.
他們聊著天，打打鬧鬧地走了。
我蹲在灌木叢背後，手裡握著半個饅頭。
腿早已蹲到麻木。
直到看不見他們的身影，我才從灌木叢後走出來。
我走到小貓面前。
狠下心，拿走了半根火腿腸。
仿佛身後有什麼妖魔鬼怪追著我似的，狼狽地逃離了操場。
對不起，咪咪。
我太餓了，對不起。
等下次月考，我考進前三名，拿了獎學金。
我給你買火腿腸，給你買貓條，買貓罐頭。
這天，我又蹲在灌木叢後等同學們離開。
我拿著半根火腿腸。
準備離開。
手卻突然被人抓住。
手中的火腿腸被人一把拍落在地。
「原來我們喂給小貓的火腿腸是被你偷了！」
「你怎麼這麼不要臉，小貓的食物你也搶？」
我一時說不出任何話來解釋。
因為他們說的是事實。
我連小貓的食物都搶。
「之前聽說有人偷咪咪的火腿腸，我們還不信。」
「今天終於被我們蹲到了！」
「居然還是我們的同班同學。」
「真是太給我們班級丟人了！」
我低著頭。
眼淚大顆大顆地滴落。
隻會一個勁地重復著：
「對不起，對不起。」
「對不起，我錯了，對不起。」
我想逃走，腿卻像灌滿了鉛一樣沉重。
一步也邁不開。
「你就是網絡上的那種虐貓人吧！」
「流浪貓的食物你也偷，你真是太壞了！」
我猛地抬起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