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原來不止我一個人。


但第二天,群裡的氣氛就變了。


 


有人發消息:“我老板找我了,說給我5萬,讓我別告了。”


 


有人說:“我也收到錢了,算了吧,告也告不贏。”


 


最讓我心寒的是老王。


 


老王是廠裡的老員工,跟我一樣幹了8年。昨天他還在群裡說“一定要告到底”,今天突然發了條消息:“大家算了吧,拿點錢就行了,告下去沒意義。”


 


我打電話給老王:“王哥,你怎麼突然變卦了?”


 


老王沉默了一會兒:“曉薇,我上有老下有小,周老板給了我5萬,還答應以後給我介紹新工作。我不能為了這點錢,把後路都斷了。”


 


“可是他騙了我們!


 


“我知道,但我沒辦法。”老王嘆了口氣,“你也別犟了,拿點錢算了。”


 


他掛了電話。


 


群裡陸續有人退出,最後隻剩下我和另外3個人。


 


有人在群裡說:“就咱們4個,能告贏嗎?”


 


有人說:“周建肯定以為咱們不敢告了。”


 


我看著群裡的消息,深吸一口氣,打了一行字:“人少我也要告,大不了我一個人告!”


 


發完這條消息,我放下手機,開始整理證據。


 


工資條、借款協議、社保查詢單、周建威脅我的錄音……我把所有東西都放進一個文件袋裡。


 


整理到一半,

我突然看到一個U盤。


 


這是我之前做質檢時留下的,裡面存著廠裡使用過期原料的照片和檢驗報告。


 


我插上U盤,打開文件夾,裡面有幾十張照片:過期的面粉、發霉的添加劑、生產日期被篡改的包裝袋……


 


我盯著這些照片,突然明白了什麼。


 


周建不隻是騙了我們的社保款,他還在用過期原料做食品。


 


這不隻是勞動糾紛,這是犯罪。


 


我拿起手機,搜索“食品安全舉報電話”,記在本子上。


 


然後我又搜索“本地新聞媒體聯系方式”,一個一個記下來。


 


我坐在桌前,看著那個U盤,嘴角露出一絲冷笑。


 


周建,你以為你贏了?


 


你以為收買幾個人,

我就不敢告你了?


 


等著吧。


 


我把U盤放進文件袋,拉上拉鏈。


 


窗外的月亮很亮,照在我臉上。


 


我看著那個文件袋,眼神堅定。


 


這一次,我不會退。


 


我拿起手機,給一個陌生號碼發了條短信。


 


發送成功。


 


我放下手機,深吸一口氣。


 


周建,你的好日子到頭了。


 


7


 


仲裁庭開庭那天,天陰沉沉的。


 


我和另外3個同事坐在申請人席位上,對面是周建和他的律師。


 


周建穿著筆挺的西裝,頭發梳得油光锃亮,坐在那裡蹺著二郎腿,一副胸有成竹的樣子。他的律師是個戴金絲眼鏡的中年男人,公文包往桌上一放,拿出厚厚一沓材料。


 


仲裁員是個五十多歲的男同志,

表情嚴肅,敲了敲桌子:“現在開庭,申請人陳述訴求。”


 


我站起來,聲音有點抖:“我們要求周建返還騙取的社保款,並賠償損失。”


 


周建的律師立刻站起來:“仲裁員,這不是詐騙,這是雙方自願籤訂的借款協議,合法有效。”


 


他把一份份協議拍在桌上:“這是申請人親筆籤字的借款協議,上面寫得清清楚楚,是她們自願借款,每月按時還款。這是正常的民事借貸關系。”


 


仲裁員接過協議,翻了翻,看向我:“你們籤字了?”


 


我點點頭:“籤了,但周建說的是幫我們代繳社保,不是借款!”


 


“口說無憑。

”律師推了推眼鏡,“合同上寫的是借款,她們籤了字,就要承擔法律責任。”


 


律師又拿出一份證人證言:“這是她們廠裡員工老王的證詞,他說大家都是自願借款的,隻有這幾個人鬧事。”


 


我看到老王的名字,心都涼了。


 


仲裁員看了看證言,又看了看我們,眉頭皺了起來:“你們有什麼證據證明這是詐騙?”


 


我拿出社保查詢單:“這是社保局出具的查詢單,證明周建根本沒給我們交社保!”


 


仲裁員接過查詢單,看了一眼,又看向周建:“你怎麼解釋?”


 


周建站起來,一臉無辜:“仲裁員,我確實想幫她們,但後來廠子出了問題,

資金周轉不開,我也沒辦法啊。我這不是詐騙,是經營困難。”


 


“經營困難?”我聲音都變了,“你騙我籤協議,說幫我交社保,結果一分錢都沒交,12萬全進了你口袋!”


 


“你別血口噴人!”周建一拍桌子,“我是想幫你,是你自己沒看清合同!”


 


律師接著說:“而且申請人已經還款半年多,這證明她們認可這份合同。現在反悔,是惡意違約。”


 


仲裁員看了看我們,又看了看周建,表情有些猶豫。


 


我心裡一緊,難道要輸了?


 


我看了看身邊的3個同事,她們也都低著頭,眼眶紅紅的。


 


不行,不能就這麼輸了。


 


我深吸一口氣,

突然站起來:“我有證據!”


 


所有人都看向我。


 


我拿出手機,點開一個錄音文件:“這是周建威脅我的錄音,請仲裁員聽一聽。”


 


我按下播放鍵。


 


錄音裡,周建的聲音清清楚楚:“你敢告我?我讓你全家都不得安寧!”“我就說你偷廠裡的原料,汙蔑你偷了十幾萬的貨!”“你去告啊,我有律師,拖個三年五年,你老人的藥還吃得起嗎?”


 


仲裁庭裡安靜得能聽見呼吸聲。


 


周建的臉刷的一下白了,律師也愣住了。


 


仲裁員臉色一沉:“周建,你這是威脅證人!”


 


“這……這錄音是假的!

”周建結結巴巴,“她剪輯過的!”


 


“剪輯?”我冷笑一聲,“錄音裡有時間戳,您可以拿去鑑定。”


 


律師想說什麼,但張了張嘴,一個字都沒說出來。


 


仲裁員敲了敲桌子:“這不是簡單的民事糾紛,這涉嫌詐騙和恐嚇。我宣布,周建敗訴,立刻返還所有款項,並賠償損失。同時,我們會將此案移交公安機關。”


 


周建癱坐在椅子上,臉色慘白。


 


我握著手機,深吸一口氣。


 


終於,贏了第一場。


 


8


 


仲裁判決下來的當天晚上,小張給我打電話。


 


“曉薇姐,周建在賣房子!”


 


我心裡一緊:“什麼?


 


“我聽說他在找中介,要把廠子旁邊那套房子賣了,還在往境外轉賬!”小張聲音很急,“他要跑路!”


 


我掛了電話,立刻趕到廠子。


 


廠門緊鎖,裡面黑漆漆的,一個人都沒有。


 


我打周建的電話,關機。


 


我站在廠門口,看著那扇緊閉的大門,手攥成了拳頭。


 


如果他跑了,我們連一分錢都拿不到。


 


我回到家,拿出那個U盤,還有我這段時間整理的所有材料。


 


我不能等了。


 


第二天一早,我去了人社局。


 


“同志,我要實名舉報。”我把材料放在接待窗口,“宏達食品廠老板周建,用'代繳社保'的名義,

騙取50多名員工的社保款,總額超過200萬。”


 


接待員看了看材料,臉色變了:“你等一下,我叫領導過來。”


 


十分鍾後,人社局的領導接待了我。我把所有證據都拿出來:社保查詢單、借款協議、工資條、其他員工的證詞……


 


領導一邊看,一邊記錄,最後說:“我們會立案調查,你留個聯系方式。”


 


從人社局出來,我又去了稅務局。


 


“同志,我要舉報宏達食品廠偷稅漏稅。”


 


稅務局的工作人員讓我填表,我把廠裡的賬目問題一條一條寫下來:虛報員工數、虛開發票、隱瞞收入……


 


填完表,我又去了市場監管局。


 


“同志,我要舉報宏達食品廠使用過期原料生產食品。”


 


我把U盤遞過去:“這裡面有照片和檢驗報告,都是我做質檢時留下的證據。”


 


市場監管局的工作人員打開U盤,看到那些照片,臉色都變了。


 


“這太惡劣了!”他立刻叫來領導,“我們馬上立案!”


 


從市場監管局出來,我又給本地幾家媒體發了郵件,把周建的所有罪行都寫了一遍。


 


兩天後,一個記者給我打電話。


 


“您好,我是本地晚報的記者,看到您的舉報郵件,我們想做個採訪。”


 


我答應了。


 


記者來到我家,帶著攝像機和錄音筆。


 


“您能說說具體情況嗎?”


 


我對著鏡頭,把這一年多的遭遇說了一遍。說到周建用“幫我交社保”的名義騙我籤高利貸協議,說到他威脅我,說到他準備跑路……


 


記者一邊記錄,一邊搖頭:“這太過分了。”


 


採訪結束後,記者說:“我們會盡快報道,您放心。”


 


第三天,報道出來了。


 


報紙頭版標題是:“黑心老板騙取社保款200萬,用過期原料做食品,準備跑路時被抓”


 


文章裡詳細寫了周建的罪行,還配了我的照片和採訪視頻。


 


報道一出,網上炸了。


 


“這種人渣就該判無期!


 


“可憐打工人,血汗錢都被騙了!”


 


“必須嚴懲!食品安全關系到千家萬戶!”


 


轉發量很快破了十萬,評論區全是罵周建的。


 


當天下午,人社局、稅務局、市場監管局聯合行動,查封了周建的廠子和所有資產。


 


晚上,我接到公安局的電話。


 


“您好,周建已被我們控制,正在接受調查。感謝您的舉報。”


 


我掛了電話,坐在沙發上,眼淚掉下來。


 


這次不是委屈,是終於松了一口氣。


 


---


 


第二天,新聞裡播出了周建被抓的畫面。


 


畫面裡,周建拎著一個行李箱,正準備過機場安檢。


 


幾個警察突然出現,

亮出證件:“周建,你涉嫌詐騙罪、生產銷售偽劣產品罪,跟我們走一趟。”


 


周建愣了一下,行李箱從手裡滑落,摔在地上,拉鏈崩開,裡面的現金散落一地。


 


他癱坐在地上,被警察銬上手銬帶走。


 


我坐在電視機前,看著這一幕,深吸一口氣。


 


周建,你終於跑不了了。


 


9


 


兩個月後,法院開庭。


 


法庭上,周建穿著灰色的囚服,坐在被告席上,整個人瘦了一圈,頭發也白了不少。


 


法官宣讀起訴書:“被告人周建,涉嫌詐騙罪、生產銷售偽劣產品罪……”


 


周建低著頭,一句話都不說。


 


公訴人出示證據:50多名員工的社保查詢單、虛假的借款協議、過期原料的照片、偷稅漏稅的賬目……


 


證據一條一條擺出來,

周建的臉越來越白。


 


他的律師想辯護,但在鐵證面前,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最後,法官敲了敲法槌:“被告人周建,犯詐騙罪,判處有期徒刑五年;犯生產銷售偽劣產品罪,判處有期徒刑三年,數罪並罰,決定執行有期徒刑七年,並處罰金50萬元。同時,責令被告人返還所有員工款項,補繳社保,賠償經濟損失。”


 


法槌落下,周建癱坐在被告席上。


 


我坐在旁聽席上,聽到判決結果,眼眶紅了。


 


七年,他要在監獄裡待七年。


 


判決下來後,周建的妻子來找他,要離婚。


 


“你毀了這個家!”她哭著把離婚協議摔在桌上,“我跟你過不下去了!”


 


周建想解釋,但她轉身就走,

頭都不回。


 


他們的兒子也來了,站在探視室的玻璃外,冷冷地看著他。


 


“我沒你這種爸爸。”兒子說完,轉身離開。


 


周建拍著玻璃:“兒子!兒子!”


 


但兒子頭也不回,走出了探視室。


 


後來我聽說,他兒子改了姓,跟著媽媽搬走了,再也沒來看過他。


 


周建的房子被法院拍賣,車子也被拖走,用來賠償我們這些員工。


 


他站在法院門口,看著自己的房子被貼上封條,整個人像個乞丐一樣,蹲在地上抱著頭。


 


一個月後,我收到了銀行的轉賬通知。


 


“您的賬戶到賬150000元。”


 


12萬本金,加上3萬經濟賠償,一分不少。


 


我盯著那個數字,

深吸一口氣。


 


我立刻去社保局,把社保補繳了。工作人員幫我辦好手續,遞給我一張繳費憑證。


 


“以後按時繳費,就能正常使用了。”


 


我接過憑證,說了聲“謝謝”,走出社保局。


 


陽光灑在身上,暖暖的。


 


10


 


人社局幫我介紹了新工作,在一家正規的食品公司做質檢。


 


第一天上班,我站在公司門口,看著嶄新的廠房,幹淨的車間,心裡有種說不出的感覺。


 


人事部的小姑娘帶我參觀:“這是質檢室,這是你的工位。”


 


我坐在工位上,看著桌上的工牌:“質檢員 林曉薇”


 


陽光從窗戶照進來,灑在工牌上,

亮晶晶的。


 


同事們都很友善,有人端著水杯過來:“林姐,這是咱們部門的檢驗標準,你先熟悉一下。”


 


我接過文件,笑著點頭:“好,謝謝。”


 


下班後,我去菜市場買菜,挑了老人愛吃的青菜和排骨。


 


攤主笑著說:“小林,今天買這麼多,家裡來客人了?”


 


我搖搖頭:“沒有,就是想給我媽做頓好吃的。”


 


提著菜回家,路過公園,看到有人在跳廣場舞,有人在遛狗,有小孩在放風箏。


 


我停下腳步,看著這些普通的畫面,突然覺得,這才是生活該有的樣子。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