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加班低血糖，在辦公室吃了包餅幹，掉了兩粒屑。
她當天就以「違反公司禁食規定」為由，扣了我季度績效。
我找老板理論。
他似笑非笑：「她是我女朋友，你就忍忍唄。
再說，總加班是不是說明效率有問題？
多在自己身上找找原因吧。」
我點點頭，沒再爭。
從此我每天到點就走，一秒不多留。
再也沒犯低血糖了。
轉眼年底，老板著急回款。
他急吼吼地問我：「你手頭是咱們公司今年最大的項目，進度為什麼這麼慢？」
我聳聳肩：「您不是說加班是能力差效率低嗎？
甲方是外國公司，我們工作時間他們都不上班，也沒法快啊？
您就忍忍吧。」
1
公司今年最大的項目是我拿到的。
甲方什麼都好，就是辦公地在 M 國，有十二小時的時差。
我要對接他們的工作時間，加班就少不了。
昨晚又熬了個通宵。
我就在公司的折疊床上將就睡了兩個小時。
快到 9 點，同事陸陸續續都上班了。
我趕緊去洗手間洗了把臉。
回來的路上，發現大家看我的眼神不太對勁兒。
手下的李樂樂小跑著迎上我，偷偷跟我說，蘇太後又檢查衛生了。
蘇太後，公司行政部經理蘇婉，也是老板劉峰的心尖寵女朋友。
因為她有重度潔癖，公司便規定：嚴禁在辦公室及公司公共區域內吃任何零食。一經發現，輕則罰款，
重則降職。
李樂樂小聲道：「蘇太後在你辦公桌上發現了餅幹屑。
剛才叫了兩個行政的人拍照、錄像取證了。」
「特麼的，當成犯罪現場勘察嗎？」我惱火地罵了一句，趕緊回到辦公室。
一推開門，就見幾個行政的人正在那忙活著。
一邊找食物殘渣，一邊錄像拍照加解說。
看到我，就像抓到了人贓並獲的犯人一樣。
攝像頭猛地對著我：「江一桐，你在辦公室吃東西了？」
一個人手裡捏著一片餅幹屑，展示給我看。
「是啊。加班時餓到低血糖，就吃了一包餅幹。」
我坦然承認。
對方就像吃到了瓜的猹，興奮地兩眼放光。
「蘇經理，她承認了，承認了！人證俱全。」
蘇婉一本正經地板著臉對著我：
「不用解釋那麼多。
不論什麼原因，在辦公室不允許吃東西，這是鐵律！
違反了就是違反了。」
我也來了火氣。
「那怎麼辦？加班時低血糖了，不吃東西等S嗎？」
蘇婉不屑道：「別總拿加班當幌子。
你以為我不知道你打什麼主意嗎？」
我莫名其妙：「我打什麼主意？」
「你心知肚明！」
蘇婉說完，踩著高跟鞋趾高氣昂地走了。
2
我憋了一肚子氣，打算去找老板。
李樂樂扯住我：「頭兒，蘇太後是老板的心尖寵。
就算抓到你吃餅幹，按照公司規定，大不了就罰個三五百元錢。
你去找老板，說不定罰得還更重。」
也是，老板本就是護著蘇婉的。
上次，
前臺小姑娘因為在樓下匆匆吃了口面包，被蘇婉看到了。
她開口就罰小姑娘三百元。
小姑娘辯解還差五分鍾才到上班時間。
劉峰當著全公司的面把她訓哭，還加罰到了五百元。
我們這種程序設計公司，原本忙起來都是在卡位上對付一口。
自那之後，我們這幫社畜餓了隻能去別的樓層安全通道吃飯。
他倆本就是一伙的，我現在去說確實也隻能起反作用。
算了。
罰我三五百元的，當我倒霉喂狗了。
我沒再理行政部。
讓李樂樂把我昨晚談的項目情況匯總出來。
這個項目做下來，提成加獎金至少都有八十萬。
不能因小失大。
我剛坐回座位，就聽李樂樂發出了一聲驚嘆。
她指了指手提，示意我看微信。
公司的大群裡，蘇婉剛發了一個通報：「剛才行政部統計了一下，公司有的員工上個月申請了 24 天加班費。
上個月一共工作日 22 天。
加班 24 天說明什麼？
說明不僅能力差效率低，還欺騙公司補貼。
公司將進一步調查，並將調整加班補貼規定。
請大家引以為戒。」
我剛壓下的火氣蹭一下竄到頭頂。
24 天的加班費申請，是昨天我剛讓李樂樂報上去的。
3
甲方是外國公司，我能不加班嗎？
我實打實地加了二十四天班，次次跟甲方對接工作到凌晨。
公司沒說我辛苦，反而說我能力差效率低，還說我是欺詐。
我氣得七竅生煙。
公司大群都沸騰了。
滿屏都是嘲諷。
「這是為了點加班費，連底褲都不要了？」
「我去，公司會不會因此取消了加班費，這不是害大家嗎？」
「這種人就是公司的蛀蟲。」
……
群情激奮，但是大家都沒猜到是誰。
這時，蘇婉發出了剛才在我辦公室拍的視頻。
這下子大家不用費勁猜了，都知道是我了。
蘇婉：「藍創項目組長江一桐在辦公室吃餅幹，依據公司規定，取消四季度績效！」
我去！
四季度績效，我有一萬元。
因為兩粒餅幹屑就取消？
開什麼玩笑？！
我回道：「公司關於季度績效發放，
在我們的工作合同中是有明確規定的。」
蘇婉：「任何理由都不是破壞規矩的借口！
辦公室是工作的地方，不是餐廳。
食物屑掉下來，會招蟑螂老鼠，滋生細菌，別人還怎麼工作？
這種沒有公德心、不遵守制度的員工，必須嚴肅處理。」
「少說廢話扣帽子。
你就說依據公司哪條規定扣我績效？
把規定拿出來看看！」
「扣績效這是給你留面子了，不然可以報警。
騙公司補貼，算是違法犯罪！」
「我不用你留面子。
要報警趕緊報，誰慫誰是孫子！」
好多人跑出來裝作老好人勸架，卻都是捧她踩我。
「蘇經理也是為了公司全體員工著想的，江組長也別想歪了。
」
「江組長做項目確實厲害，但公司的規矩確實也不應該破壞。」
好像他們躲在樓梯間吃飯時沒有罵過蘇婉一樣。
這些人都眼紅。
因為我手頭的項目是全公司今年提成和獎金最高的。
想進項目組的人挺多，我全沒要。
因為那些人水平不行，事兒還挺多，讓他們進項目組等於給自己找祖宗。
我隻要了三個老實肯幹、技術能力又強的。
那些人可逮著機會出氣了，在群裡各種對我明勸暗諷。
這真是蛤蟆點評人類！
我不忍了。
「拿你當人的時候，麻煩你裝得像一點好嗎？
和女同事開房的，跟我談心歪不歪？
給三兒買東西，找公司報賬的，跟我談公司規矩？
來，
還有哪個聖母？
蹦出來讓我瞅瞅，到底杜蕾斯的哪封道歉信是寫給你爸媽的？」
群裡沉默了。
我手機突然響了起來。
劉峰打來的。
「江組長，你在公司群裡這樣發言像什麼話。
來我辦公室一下。」
我騰地一下站起來。
你不找我，我也要找你！
4
我三步並作兩步就去了劉峰辦公室。
他本是陰沉著臉，看我臉更陰，強擠出了個比哭墳還難看的笑。
「江組長啊，蘇經理她那人有點潔癖，心思細，規矩多了點。」
劉峰啜了口茶，「可她是我女朋友，我能怎麼辦呢？
我總不能當眾下她面子，駁她的話吧？
我這個當老板的都得順著她，
你能不忍忍嗎？
再說，她講的……也不是完全沒道理。
你們項目組加班確實是全公司最高的了。」
「老板，你知道藍創項目的甲方是外國公司吧？」
「小王他們項目甲方也是外國公司，人家怎麼就沒加那麼多班？」
小王的甲方時差兩個小時，我的甲方時差十二個小時，能相提並論嗎？
他一個老板不知道這個區別？
我狐疑地看向他，沒表態。
他語重心長地接著道：「是時候要提高一下工作能力和工作效率了。
全公司都像你們這樣申請加班補貼，那這公司還不得被吃垮了？」
我恍然，原來是對我申請加班費不滿意啊。
公司最惡心的是，表面說不提倡加班，實際上不加班的都面臨被優化。
公司是希望大家既要加班，又不要申請加班補貼。
別人都深諳老板的心，唯有我覺得問心無愧，沒理由放棄自己該得的，便申請了。
我看向他沉聲道：「我實打實地加了那麼多班。
甲方有時差，我也沒辦法。
公司有監控，工作臺有記錄。
你可以調查。」
見我生氣了，他又開口安撫我。
「江組長，你的能力我是知道的。
完成藍創項目，提你當部門經理完全沒有問題。
可是也要聽聽群眾意見，從自身找找原因。」
又來打大棒和畫大餅的 PUA 操作了。
我懶得再廢話，直接問：「我的四季度績效怎麼處理？」
「績效這事兒，行政部已經發通知了，我也不好再改。
」他身子往前探了探，像是要和我推心置腹，「等藍創這個項目完工，你的獎金拿多二萬，把這差額加倍給你補上。
放心，我絕不會虧待你。
不過這事兒就咱倆知道，你別讓蘇婉知道。
她那人鬧起來，我是一點招架不住的。」
他臉上那副「我為你扛了大事兒」的表情，別提多好笑了。
我點點頭：「明白了，劉總。
您放心，我絕對按照您和蘇總的意思辦。」
5
從那天起，下班時間一到，我一秒都不多待。
到點，拎包，走人。
管它項目進展到哪裡了。
我吃得飽睡得好，低血糖再也沒犯過。
而且頭不暈了，黑眼圈沒了，連膠原蛋白也回到了臉上。
就這樣過了兩周，
按照原計劃就該收尾了。
劉峰又把我叫了過去。
「藍創項目事關重大，你們就四個人撐著太辛苦了。
這樣，我給你加派一得力幹將，分擔一下壓力。」
他揚聲朝外喊了一句：「蘇婉！」
門開了，蘇婉踩著細高跟進來，下巴微抬。
瞥我的眼神就像在看食物殘渣。
劉峰說得冠冕堂皇：「怎麼樣？我把自己人都派給你了，對你們絕對重視吧？」
來了。
他衝著我高額的年終獎和項目提成來了。
我笑得毫無破綻：「劉總考慮得周到。蘇總能來，太好了。」
6
蘇婉進組第一件事就是規範流程。
所有與甲方的溝通，必須報給她。
所有會議，她必須參加。
儼然把自己當成老板的代理人。
組裡幾個人看她瞎指揮都很氣憤。
我挨個安撫。
項目是我談的，我心裡有數。
我借口收尾階段，專挑深夜的時間段和甲方開會。
停了大半個月的加班日子又開始了。
前三天，蘇婉硬撐。
半夜的會議室，冷氣飕飕的，她抱著水杯，臉色煞白。
因為減肥不吃晚餐，她的肚子咕嚕響得全組人都能聽到。
李樂樂幾個人都憋著笑。
她小聲問：「加班到這麼晚，大家要不要吃點東西？」
大家一致反對。
會議正在進行，不能離開，在辦公室絕對不能吃東西。
蘇婉吞了口唾沫，強忍著。
加完班，她走出辦公室時，
腳步都是虛浮的。
第四天晚上她還硬挺著，假裝全神貫注和大家一起加班。
可是她眼神都開始發飄了。
吃了晚飯也沒用，撐不過半夜就會餓。
她看了眼時間問：「今天還要開會嗎？」
我說：「要啊。和甲方約了十分鍾後開會。
大家休息一下，去下洗手間。
之後開會不許離開。」
我宣布完，幾個人都火速離開工位。
隻有蘇婉說她不去了。
我們幾個起身出去。
門關上的剎那，蘇婉那繃緊的脊梁骨肉眼可見地松了一下。
我透過門玻璃看見，她幾乎是撲向自己的驢包，手忙腳亂地扯出個面包就往嘴裡猛塞。
她剛塞進去第二口，還沒來得及吞，我就猛地推開會議室門。
「咔嚓！」「咔嚓！」
手機閃光燈亮得刺眼。
蘇婉整個人僵在那裡，嘴裡塞得滿滿的，手裡還捏著剩下大半截面包。
「蘇總，」我舉著手機，一邊錄像一邊往前走，「這個面包是你吃的嗎？」
李樂樂也配合地對著桌面上掉落的碎屑拍照。
蘇婉想辯解，卻被滿嘴的面包噎得滿臉通紅，一時說不出話。
「別急，慢慢說。」我拉過把椅子坐下，鏡頭穩穩對著她，「你知道公司規定不允許在辦公室吃任何東西嗎？」
她使勁把面包咽下去，終於擠出一絲聲音：「我……我加班太晚，太餓了。」
「哦」我拉長聲音，點點頭，「理解。可是，任何理由都不是破壞規矩的借口！
辦公室是工作的地方，
不是餐廳。
食物屑掉下來，會招蟑螂老鼠，滋生細菌，別人還怎麼工作？
這種沒有公德心、不遵守制度的員工，必須嚴肅處理。
蘇總，我說的對吧？」
「你！」蘇婉氣得渾身發抖，「江組長，你為什麼要針對我？」
我裝作一臉茫然：「你拍我吃東西不算針對我，我拍你就算針對你了？」
她小臉唰一下紅了，立即給劉峰打電話告狀。
掛斷電話時，得意地衝我揚了揚眉。
她眉毛還沒落下，劉峰的電話就來了。
「你拍了蘇婉的視頻？」
我故作神秘道：「老板，你也聽說了？嘖嘖，蘇總吃得可香了。
比我有過之無不及。
我這就把視頻發公司大群去，你馬上就能欣賞到她的樣子了。
」
他趕緊出聲制止：「別發大群！那樣影響不好。」
呵，他也知道這樣影響不好了。
我：「老板，怎麼會影響不好呢？
咱們目標是一致的，都是維護公司的制度。
您千萬別想歪了。
我跟您說，您看了那視頻，保管……」
他厲聲打斷我：「你想怎麼樣？」
「啊？沒想怎麼樣啊？
我知道劉總可不是雙標的人，肯定會一視同仁的。」
劉峰帶著幾分怒氣道：「把視頻和照片發給我。
明天你去財務領四季度績效。」
我笑著說：「得咧，這就給您發視頻。」
蘇婉聽到了全過程，氣得喘著粗氣，陰毒地看著我。
我遞給她一張紙巾，
聲音溫柔：「蘇總，擦擦嘴角，別氣壞了。
心理變態就算了，身體可一定要健康啊。」
她一把拍開我的手，恨不得生吃了我。
7
第二天，我神採奕奕地去財務領四季度績效。
財務是蘇婉的狗腿子。
她翻了個白眼，讓我等兩天。
我不慣她毛病，說一天也等不了，我急用。
她嘴一撇道：「不就是睡了個項目嗎？得意什麼？」
這時我才知道，公司都在傳我黃謠。
說我藍創項目是睡了甲方爸爸拿的。
這說的還真差不多，不過不是爸爸。
甲方是我的發小，親閨蜜，經常一起睡。
我嗤笑一聲：「睡了又怎樣？跟你有一毛錢關系嗎？
你是睡不上著急嗎？
你要是說給不了我績效，那我就找老板拿。」
財務咬牙切齒地把績效轉給了我，還不甘心地要罵我一句：「不要臉！」
我衝她擺擺手：「給你吧，正好你沒有。」
她沒被懟過，氣得嘴唇哆嗦。
我就喜歡她那種看不慣我又幹不掉我的樣子。
我中午就請全組吃了大餐。
還沒回到公司，我就接到了閨蜜的電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