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上班了你就能隨時見到我了,不好嗎?」
陳斯良啞口無言。
我沒有錯過他眼神中的一絲慌亂。
「你愛幹嘛幹嘛,我不管。」
他突然賭氣般地背對我躺下。
為什麼他如此抗拒我回公司?
難道......
我內心疑惑,也緩緩背對他躺下。
29 歲,終究是同床異夢。
6
我跟著陳斯良一起來到公司。
以往的同事都用一種說不上來的眼神看著我。
我視若無睹,坐回我的工位。
陳斯良走進他的辦公室。
氣氛有一些尷尬。
直到我看見鄭淑儀。
她挎著粉色小包,象Y般的胳膊被香奈兒披肩包裹著,
邁著優雅的步伐走過長廊。
卻又折回,隨手拉了把椅子,坐到我跟前。
「你就是趙苒?」
她上下打量著我,充滿敵意:
「看著也不怎麼樣嘛!」
說著起身,輕車熟路地推開陳斯良辦公室的大門。
一聲甜膩的「斯良~」悠悠傳出。
一道門隔絕了所有人的視線與遐想。
我愕然,這才明白同事為何用那種眼神看我。
「苒姐,老板喊你。」
我點點頭,走進了陳斯良辦公室。
鄭淑儀膩歪在他身旁。
他沒有半分不耐煩。
看見我進來了,旖旎的氣氛一下子被打破。
「斯良,你可別忘了你答應我的。」
「好了,你先出去,我有話單獨對她說。
」
鄭淑怡不悅地起身,砰地甩上門,出去了。
「陳斯良,我需要一個解釋。」
「沒什麼好說的,我愛上別人了。」
他說出這句話好像跟談論今天晚餐吃什麼一樣隨意。
我幾乎懷疑我跟他之間肯定瘋了一個。
「什麼時候的事?」
我咬著牙,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兩年前。」
「我流產那年你就......」
我的淚再也忍不住:
「為什麼,為什麼要這麼對我?」
陳斯良一臉冷酷:
「本來我沒想這麼快跟你坦白的。」
「如果我不來,我還被你蒙在鼓裡!」
我聲淚俱下:
「陳斯良,我曾經那麼相信你,是不是在你眼裡我就像個傻子?
」
曾經那麼多刻意被我忽略的細節紛至沓來。
陌生的香水味。
偶爾加班,一回來就反常地先洗澡。
明明氣氛正好,卻婉拒我,力不從心。
生日那天失聯的一個半小時。
......
原來相愛十年,隻有我像個笑話。
7
「趙小姐,我勸你趕緊離開陳斯良。」
鄭淑怡高高在上。
「你這麼喜歡他嗎?」
眼前這個珠光寶氣、嬌生慣養的大小姐,一臉篤定:
「當然!」
「我喜歡他,我肯定要得到他!」
我簡直要惋惜她眼光之差。
她捂住肚子,得意洋洋:
「他向我求婚了,而且我已經懷了他的孩子。
」
「趙小姐,你沒有勝算的。」
「十年戀愛長跑,他都沒有娶你。」
「現在,更加不可能了。」
我低下頭,心裡酸澀:
他當初說自己是不婚主義,原來隻是不想跟我結婚啊。
我居然在這樣一個人渣身上浪費了 10 年!
臨走前,我決定給這位大小姐提個醒。
「他現在這樣對我,你怎麼確定他以後不會這樣對你?」
大小姐倒是灑脫:
「他才不敢!」
「我爸爸跟他籤了對賭協議。」
「他要是敢對我不好,他就隻能淨身出戶。」
我點點頭,輸得心服口服。
恍然間想起,十七歲的陳斯良對我說:
「阿苒,我以後一定會出人頭地。
」
「公司雖然目前隻在我一個人名下,但以後做大了,肯定會有你的一半!」
「阿苒,我永遠喜歡你!隻喜歡你!」
曾經,少年的承諾,是那麼動聽且熾熱。
從前那句喜歡,叫我心頭無端一顫。
我卻沒意識到他那時才十七歲。
那個年紀,說的喜歡太無賴了,像是撒嬌的情話,又像是隨口的玩笑。
所以,可以算數,也可以不算數。
遠沒有白紙黑字的合同來得可靠。
8
「陳斯良,我們單獨談談。」
沒想到,有一天我會把自己 10 年打磨貫通的談判技巧用在陳斯良身上。
也沒想到,有一天我會把自己逝去的孩子拉出來作為抬價籌碼。
更沒想到,有一天我會把曾經掌握的匯金機密作為把柄要挾陳斯良。
談判的最後,劍拔弩張退去,猜疑與試探塵埃落定。
1000 萬補償打到了我賬上。
我跟陳斯良也久久相對無言。
10 年戀人,最後的收場竟是這樣慘淡。
原來,愛到最後,真的全憑良心。
鄭淑怡的闖入打破了我跟陳斯良最後獨處時光的難堪。
「陳總,請問你所謂的前女友什麼時候才能離開?」
「......現在離開,也好。」
陳斯良的公司上市了。
我們的感情也結束了。
但我的復仇才剛剛開始。
我頭也不回地離去,好像我從未來過。
9
家裡好像到處都有趙苒的痕跡。
趙苒用的漱口杯,趙苒買的小掛件。
一點點若有似無的香氣。
......
每次一個人待在家,陳斯良總是莫名感覺有點煩躁。
「斯良,我爸爸說我倆辦婚禮前按習俗要分開住幾個月。」
鄭淑怡搖著他的胳膊撒嬌:
「哎呀,我可真舍不得離開你!」
「斯良,你舍得離開我嗎?」
「斯良,趙苒的東西幹嘛還留在你這個房子裡?」
「一想到你還留在她布置的房子裡,我就來氣!」
「我給你把裝修都砸掉,我來重新布置吧!」
......
陳斯良頭一次覺得鄭淑怡的喋喋不休是如此難以忍受。
「你要砸掉就砸掉,我才不管!」
「陳斯良,你朝我擺什麼臉子?」
鄭淑怡盯著他的臉色,懷疑道:
「難道是你還念著你的前女友,
所以舍不得扔這些破爛吧?」
「你真是不可理喻!」
陳斯良拂袖而去。
鄭淑怡在背後賭氣大喊。
「哼,你不讓我扔,我偏要扔!」
陳斯良回到房子裡時,鄭淑怡早已離開。
地上一片狼藉。
各種陶瓷杯子、趙苒的飾品、瓶瓶罐罐,碎了一地。
陳斯良疲憊地在書房坐下。
鄭淑怡還算有分寸,書房的東西都沒動過。
書桌上有隻陶瓷加菲貓。
陳斯良記得這是他 22 歲時給趙苒做的。
那天是趙苒的生日,而他卻囊中羞澀。
除開投入工作室的錢,他甚至買不起一個像樣的蛋糕。
於是他跑去陶藝館,以免費幫工一天為條件,厚著臉皮要了一塊廢棄的黏土。
他照著圖片笨手笨腳地費了半天才勉強捏出了加菲貓的樣子。
他當時小心翼翼地給它上好色,沒想到一下子就燒制成功了。
趙苒特別特別喜歡加菲貓。
陳斯良到現在都記得趙苒當時眼睛亮晶晶,一躍而起抱住他的歡喜模樣。
現在看這隻加菲貓,感覺粗陋極了,簡直四不像。
明明捏得這麼難看,可她當時卻那麼地喜歡。
陳斯良隨手捧起了加菲貓。
他突然發現加菲貓底部有一個小孔洞。
孔洞裡塞著一卷紙條。
他小心翼翼地把紙條抽出來。
紙條上的字跡因為年歲久遠而有點模糊了,是趙苒的筆跡。
但陳斯良還是辨認出了紙條上的內容。
上面寫著:
心軟的神啊,
陳斯良待我這樣好,我也要待他最好,我要永遠跟斯良在一起。
PS:祈願明年能攢到一筆錢給斯良買他在櫥窗看了很久的遊戲機。
陳斯良捏著紙條沉默了很久很久。
10
兩個月後,陳斯良聽到了我的S訊。
同時一封郵件傳到了他的電腦。
陳斯良收:
斯良,當你看見這封郵件的時候,我大概已經不在了。
我很小就認識了你,19 歲跟你正式在一起。
郎騎竹馬來,繞床弄青梅。
我以為能跟你白首偕老,沒想到卻是你先變心了。
其實我真的很軟弱。
當你說你膩了,愛上別人了,我的第一反應居然不是生氣,也不是傷心。
而是想卑微地懇求你,懇求你別不要我。
這樣沒有尊嚴的女人,在你看來應該是很可笑的。
幸好,我忍住了自己的衝動。
我覺得你對我的背叛像一場醒不過來的噩夢。
從前我是堅定的陳斯良主義者。
我可以不信所有人,卻唯獨不能不信你。
結果一路走來,你卻騙了我這麼多次。
曾經你對我真的很好。
我現在好想恨你,卻又做不到。
我隻能離開。
十年了,我什麼都沒擁有。
我沒有愛人,沒有孩子,沒有得到任何我想要的。
我想去找我們的寶寶。
那個逝去的孩子,真是可憐。
他大概率會是你此生唯一的孩子。
五年前的體檢報告,當時你沒去拿,是我替你領回來的。
你是重度弱精,幾乎幾億分之一的概率才能懷上孩子。
這樣的幸運,一輩子也不會再有了。
就像我繼續愛你這件事,這輩子也再不可能了。
你在我流產那年移情別戀。
作為愛人,你真的很絕情。
作為父親,你真的很不稱職。
我想恨你,卻又放不下你。
每當我想到你以及關於你的一切,我就無比心痛!
人之將S,其言也善。
我隻想說下輩子,我再也不要遇見你。
我跟寶寶生生世世都不會再想見到你。
......
陳斯良讀完郵件,目眦欲裂。
恰逢鄭淑怡領著工人來到。
「來,給我砸!」
「把關於趙苒的一切全都砸掉!
」
陳斯良看著她那副不可一世的神情,頭一次覺得無比厭煩。
工人四散開來,準備動工。
陳斯良阻止了他們:
「你們,全都給我滾!」
工人們面面相覷,全都呆在原地。
鄭淑怡睜大眼睛,覺得不可思議:
「陳斯良,你抽什麼瘋?」
「是,我是瘋了!」
「居然放棄那麼好的阿苒,娶了你這隻爛鞋!」
陳斯良這句話一出來,鄭淑怡受不了了。
她上去就開始撓陳斯良。
陳斯良並不躲避,而是迎上去扯著她的長發。
推搡間,陳斯良吃痛,奮力甩了她一巴掌。
鄭淑怡因慣性跌坐在地,下身的血染紅了客廳的波斯地毯。
現場一片混亂。
客廳綠植裡堆放的某一顆鵝卵石悄悄挪動了 0.1 毫米。
自我發現陳斯良出軌,我就在家布置好了隱藏攝像頭。
當然,濃縮伊蘭花液也早就備好了。
我把完整視頻傳送給了鄭老爺子。
「趙小姐既然有這樣的果決與心計,為何從前甘心一直跟著陳斯良?」
「隻能說,是愛情使人盲了雙眼,瞎了心智。」
我嘆了口氣:
「如果不是一直跟著陳斯良,我也不會知道他對伊蘭花過敏的事兒了。」
是的,陳斯良對伊蘭花過敏。
並且具有獨特的過敏症狀。
他吸入花粉後,會性情大變,格外暴躁衝動。
這件事連他自己也不知道。
畢竟十年間,照顧家庭、打理家務這種所謂女人家的事,
他從不插手。
殊不知,這將成為我向他復仇的一把利劍。
10
據說後來,鄭老爺子先是帶著保鏢趕到醫院把陳斯良打了一頓。
接著連夜提起訴訟,要求履行對賭協議。
陳斯良清醒之後,根本無力阻攔。
我嘴角微揚,復仇還剩最後一環。
獵物即將徹底落網。
幾天後,雨收雲霽。
陳斯良突然接到通知。
有人匿名舉報他非法競標。
陳斯良心頭一突,頓感不妙。
我心情大好,漫步在新建成的梧桐大道。
恰逢嚴打時期,陳斯良所犯下的事一定會讓他面臨最頂格的處罰。
當呼嘯的警車即將到來之際,他抬頭看向遠方。
我在梧桐樹下朝他燦然一笑。
他揉了揉眼睛,突然激動起來:
「阿苒,是你嗎?」
「阿苒,你看看我!」
「我錯了,阿苒!」
......
陳斯良因為激烈反抗,直接被壓住,反手銬走了。
轉身前,我無聲地對著他說了一句話。
他看了,臉色煞白,再也不動了。
道路兩旁樹影?速倒退著。
我忽然想起了 10 年前,陳斯良守在他母親病床前的光景。
他母親已經病得很重了。
可是他的父親從沒來探望過。
他的母親心S時,甚至連求生的本能都放棄了。
不管他對母親怎麼苦苦哀求,她都不肯吃藥,甚至把已經吃進去的藥再從喉嚨中摳出來吐掉。
他母親去世那天,
他曾哭著對我說:
「阿苒,我隻有你了!」
「阿苒,永遠永遠都不許離開我!」
他好像從來都留不住任何東西。
就像後來,他自己親手背棄了我的真心。
就像現在,他留不住他的榮華富貴還有大好前程。
最後我對他說的那句話是:
「陳斯良,現在,你讓我感到惡心。」
其實相比這句話,我更想說:
「雨季結束,你的人生已經爛掉了。」
「而我的人生才剛剛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