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不知天高地厚的東西,敢嫌棄我兒子,眼睛長到額頭角上去了。」


 


3.


 


程母身體硬朗,臉色紅潤,一點兒也不像生病的樣子。


 


不過我知道她是裝出來的氣勢。


 


不添一倍的止疼藥走不出這個架勢。


 


她是奴隸主最忠實的奴僕,來抓個小奴才胚子回去供她使喚,好讓她翻生農奴把歌唱。


 


「小林不懂禮數,我老婆子帶她向大家賠罪,多多包涵。」


 


「日後我定然好好調教,不讓她辱沒了程家門楣。」


 


程母最引以為豪的就是為程家培養了一個優秀的兒子。


 


「小林,怎麼還沒進門就目中無人了呢?」


 


扒拉著我的胳膊讓我騰位置給她。


 


「你沒了父母,以後嫁到我家就要好好學學規矩了。」


 


「不然我可生氣了!


 


上一世,嫁到程家第一天就要被立規矩。


 


第三天就催肚子大。


 


程母三言兩語,挑撥離間。


 


我哪裡是嫁給程錚,我是嫁給了婆婆。


 


窮苦出身的婆婆總會用細碎的功夫折磨人。


 


使喚人一刻也不停歇。


 


她的出現著實是嚇了我一跳,嚇得我都應激了。


 


前世,也是她做主調換了我的女兒。


 


程母面若觀音,卻心狠手辣。


 


一般人還真不是她的對手。


 


她像吸人精血的白骨精,精神日漸好轉,而我卻被磋磨的日漸消瘦。


 


她有嚴重的關節炎,是早些年還沒出月子就下地插秧留下的惡疾,每逢雨天疼得下不了床。


 


後來,我也嘗到了那種疼入骨髓的滋味,比她還要嚴重。


 


她有我在一旁端茶倒水,

伺候穿衣吃飯,而我隻能苦挨著,期盼著時間能過的快一些。


 


幾次都疼昏過去了。


 


她不許程錚離婚,因為她知道隻有自己一手調教出來的才是好使喚的。


 


她知道自己動不了陸雪凝,因為陸雪凝是程錚心尖上的人。


 


不僅有學識有本領,還有兒子傍身,而她自己已經是遲暮之年,隻能討好著。


 


就在我離世後,她都沒S。


 


一改往日的尖酸刻薄,變得和藹可親。


 


婆媳相處融洽,一家人和和美美的。


 


我早就該知道,程母能從那樣艱苦的家庭環境下活下來,絕非善類。


 


程母正要坐下,被我一腳勾走板凳,摔了個踉跄。


 


她腿腳腰背都不好,沒人扶的話恐怕都起不來。


 


摔一下也好,滅滅威風。


 


「程錚媽,

什麼風把你吹過來了。」


 


「我這可不管飯。」


 


我以平輩的口吻跟她說話,程母一時沒反應過來。


 


她家需要她四處借糧才能吃飯,在場人中不少都對她施以援手,所以她高傲不起來。


 


隻有我,是她自信拿捏的晚輩,是男女中的女,是婆媳中的婆。


 


自古做人媳婦兒就要矮一頭,她沒了這個「未來婆婆」的身份,吊梢眼中帶著隱秘的狠毒。


 


她下意識伸出胳膊食指指人,不住發抖。


 


又撲騰一下坐地不起,把地位放低,以弱凌強。


 


「我這是遭了什麼孽啊?」


 


「新媳婦怎麼說話呢?還沒過門就刻薄起我來了。以後的日子可怎麼過呀!」


 


「我好心維護小姑娘名節,怎知竟然不得好報!」


 


「命苦啊!」


 


她的眼淚哗哗往下掉,

這招雖不體面,但是好用的很。


 


「語禾,快扶起來。」


 


程母磋磨我半生,如今,我可不會慣著她。


 


4.


 


一腳跨過去,踩到程母手指。


 


一個不小心碰倒了暖水瓶,燙了程母一身。


 


我是不小心點的,大家都看到了。


 


「你個小賤人,敢害我。」


 


「看我不撕了你。」


 


程母一巴掌呼過來,我躲閃不及重重挨了一下。


 


右耳火辣辣的疼。


 


「語禾沒事吧?程錚媽你怎麼打人呢?」


 


「這惡婆婆可不好相處啊,語禾以後有苦頭吃了。」


 


聽到鄰居的話語中意思,我怒了。


 


今天不教育教育她,以後還真會被流言蜚語裹挾,大家還是默認了我會嫁給程錚。


 


想到這裡,

我就怒火中燒,氣血直衝天靈蓋。


 


我一腳踹過去,老婆子倒地不起。


 


程錚剛好進來看到我打了他媽,孝子屬性立刻激活。


 


衝過來一把把我推翻在地。


 


男人在女人堆裡說話有分量。


 


剛才我和程母扭打在一起還有人拉架,現在索性就幹瞪眼,或是準頭指責起我來。


 


討好這位即將入學前途無量的大學生。


 


力量懸殊太大了,伸脖子是一刀縮脖子也是一刀,看到他那張惡心的臉,一點兒恐懼也消散了。


 


我彈跳起步,一口吐沫吐他臉上。


 


「程錚,你知道你自己什麼行為嗎?」


 


「這叫強闖民宅,毆打他人。」


 


「我報警抓你,看大學還讓不讓你去。」


 


程母擋在兒子身前,宛如母雞護崽。


 


「林語禾,

你別給臉不要臉。」


 


「就你這麼對待救命恩人的,你爸媽知道了還會不會認你這個女兒。」


 


「不知好歹的東西。」


 


程母向我啐了一口老痰,臭味彌散來了,惡心的幹嘔。


 


「大家都看著,這是不是懷孕了?」


 


「跟哪個野男人懷的野種,不知廉恥。」


 


「你個賤貨,這種賤貨也敢進我家門,做夢。」


 


議論聲圍繞我轟然響起。


 


盡管在場大多數都是生育過的,但無聊枯燥的日子對各種各樣的八卦談資奉為圭臬。


 


攻擊女性私生活是幾千年來總結出來的秘密武器。


 


「造謠誹謗是要坐牢的。」


 


「你們倆跟我去警察局,找警察評評理。」


 


我拉著他們往外走,但人單力微。


 


不知是不是錯覺,

一提到見警察這母子兩個異常緊張。


 


程錚推開我,放聲大喊:「真沒看出來你還有這脾氣。」


 


「看在你是我救起來的份上,隻要你願意回頭,我可以再給你一次機會。」


 


「隻要你下跪磕頭認錯,我就大發慈悲的原諒你。」


 


「過了這村可沒這店啦!」


 


程母眼見兒子鎮住了場子,腰杆也跟著硬了起來。


 


「這小林作風啊,真是讓人怎麼說呢!哎呀!就睡吧!嗯……」


 


她什麼都沒說又好像什麼都說了。


 


都是女人裝什麼裝。


 


程錚故作大方的上前:「林語禾,你幹不幹淨我可太知道了。」


 


「就算沒人碰過你,你全身上下我也看過了。」


 


他曖昧的趴在耳邊說:「胸口有顆痣。


 


我一巴掌呼S你。


 


扇完整個人都舒坦了。


 


「程錚,我忍你很久了。」


 


「我胸口有顆痣你是怎麼知道的。」


 


「澡堂子裡洗澡不脫衣服嗎?」


 


「我還給你媽搓過背,你媽後腰還有顆痣呢!」


 


眾人明了。


 


北方澡堂子裡時常遇到熟人,邊搓背邊聊天都是常規操作。


 


誰沒見過誰呀!


 


程母嚼人家舌根子。


 


胡扯呢。


 


程母一向守舊,簡直是「極品顧家好女人」,對兒子,可以說是掏心掏肺。


 


她撲騰一下坐地上,哭爹喊娘拍大腿。


 


「我真是命苦呀!媳婦兒還沒過門開始欺負婆婆了,還有沒有天理了。」


 


……


 


寡廉鮮恥的母子倆跟狗皮膏藥似的難纏。


 


害怕危險的心理比危險本身還要可怕一萬倍。


 


既然雙拳難敵四手,那就搬救兵去。


 


我一個箭步閃過去,騎上自行車直衝派出所。


 


讓警察評評理。


 


最好給他們關起來。


 


就算不能,也一定要把事情鬧大,鬧到人盡皆知我和程家不和睦。


 


5.


 


小鎮太平安樂,鮮少出現能出動警察的事件。


 


我報警說有人強闖民宅。


 


等警察趕到現場時,我的家裡被翻得亂七八糟的。


 


而程母直呼疼S了。


 


倒地不起。


 


現場一團糟。


 


警察同志清退了無關人員。


 


讓我查看是否丟失貴重物品。


 


令程錚帶程母去醫務室檢查身體。


 


驅散圍觀群眾。


 


不出一頓飯的功夫,大街小巷傳遍了。


 


我的財物早就在繼承遺產時收起來了,沒有太大損失。


 


可程母揚言我打她,要我坐牢。


 


可人證有很多,明明是互毆。


 


警察同志各自批評教育了一通,各自糾正反省,寫三千字檢討書。


 


氣的程母針頭回血,她不識字,可她腦子封建。


 


揚言要碰S在醫務室,被攔下。


 


她堅持要我跪下道歉,不然的話回家喝農藥。


 


她要真的S了,我就算沒有責任,也會被鄰裡唾沫星子淹S。


 


就在事情糾結不下時,事情出現了轉機。


 


醫務室全體醫護人員受到上級表揚,送錦旗的是部隊的軍醫。


 


其中一位醫生認出來我。


 


「你的傷還沒有好嗎?我再給你檢查一下吧!


 


程錚立馬擋在我前面推脫掉:「不用了,她沒事兒。」


 


又轉頭低語:「我娶你,不用嫁妝也娶你。」


 


這通操作幾個意思?


 


警察同志立刻推開他。


 


我順勢裝暈。


 


經過詳細了解後得知,我被做局了。


 


那天我和同學一起去災區支援,勞累中喝了程錚遞過來的水,開始迷迷糊糊睡著了。


 


再醒來,所有人都說是程錚救了我。


 


「那天,你說的是這位女同志低血糖,要帶她回營地休息,怎麼會出現在災區呢?」


 


「營地和災區根本就不在一個方向,這位同學,虧你還是知識分子,怎麼能做出這種事情來。」


 


得知真相的我後槽牙都要咬碎了。


 


「程錚,我什麼時候得過低血糖,你為什麼借機害我。


 


程錚慌亂中緊緊捏著我的胳膊低語:「你還有什麼要求我都答應你,先跟我回去。」


 


我一把甩開他:「程錚,你再動手動腳的,我叫警察同志抓你了,滾遠點兒。」


 


可醫生卻疑惑了,再三確認。


 


「程錚?你叫程錚?」


 


「你不是姓李嗎?」


 


「叫李……李什麼揚來著?」


 


「哦對了,李正揚」


 


這下更疑惑了。


 


李正揚是一中的學生,學霸的名號如雷貫耳。


 


他是最有希望考取大學的學生之一,老師經常讓學生多向好學生學習,其中就有他。


 


上一世,李正揚沒有考上大學,落榜了。


 


家境貧寒的他隻能四處打工,再後來就沒有聽說過他的消息了。


 


可他怎麼會落榜呢?


 


還有,程錚為什麼要冒充李正揚呢?


 


他倆有過節嗎?


 


據我所知,李正揚是一中的,程錚原先是附中的,後來託人進的二中。


 


我也是二中的。


 


正要追問下,程錚直接拔了程母的吊瓶,背著程母就跑。


 


大家都沒反應過來,對他的逃跑沒有防備。


 


6.


 


確認眼前是程錚背著他媽的背影,我百思不得其解。


 


找到程錚家裡時,他隻說是醫生看錯啦!


 


程母更是氣惱,將回血鼓包的罪責一股腦兒推到我身上!


 


她按著手背破口大罵:「你個S丫頭!害老娘受這份罪,以後進了門看我怎麼收拾你。」


 


不會再進你家門了,看一眼我都嫌髒。


 


程家問不出來,隻能找李正揚。


 


可我根本就不認識李正揚,

隻是知道他的名字。


 


想要找到他最快的方法就是求助警察同志。


 


我本以為警察同志會不耐煩,畢竟之前那麼麻煩他們。


 


但沒想到他們很熱情,得知原委後帶著我找到李正揚。


 


「有困難,找警察。」


 


李正揚不在自己家中,而是在工地搬磚。


 


見到他時,我都驚呆了。


 


上一世,那個在我困難時施以援手的同鄉就是他。


 


那時,李正揚在寒冬臘月中賣襪子,而我的鞋襪已經湿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