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你是二中的吧？在哪裡工作，外企還是教師？」
我羞愧難當，還是說了實話：「沒…沒讀書。」
「怎麼會？你的名字在光榮榜上了，二中不就你一個叫林語禾的嗎？」
他鄉遇故知，想起金榜題名時，我一下子哭出來了。
如果讀了大學，我的人生就會是另一番天地吧。
他意識到自己說錯話了，連忙安慰道：「我不問了，不想說就不說。」
說著還要送我幾雙襪子。
我哭過後，自然而然的和他交談起不堪回首的往事。
他看我可憐，給我介紹一個在商場賣成衣的工作。
我隻知道他姓李，並不知道他就是李正揚。
會想起來，還沒報答過他呢。
我一臉無措的看著李正揚，他有些尷尬。
其實我備戰高考期間，一直把李正揚當做榜樣。
見賢思齊焉，見不賢而內自省也。
沒想到，初見偶像當天會是這種情形。
李正揚趁著等錄取通知書間隙，經人介紹找了個工作。
他父母都是地主後代，受盡苦楚，後來平反了。
從小的經歷讓他格外珍惜讀書的機會，加上腦子聰明，所以成績很好。
在得知我考上大學後，他送上祝福和豔羨的目光。
聰明人就是不一樣，腦子快。
得知我的意圖，還有高考錄取通知書已經下發完畢。
他立刻聯想起程錚的不對勁，向警察報警。
李正揚找到程錚，在警察同志的調查下，程錚交出了李正揚的錄取通知書。
這是高考頂替案。
上一世，程錚根本就沒有考上大學，頂替了別人的人生。
但是處理結果不盡如人意，隻是對程錚及其他人員批評教育。
便宜他了。
還好，李正揚拿回來自己的前程。
上一世，程錚上了大學，出國留學，青雲直上。
原來都是偷別人的。
這一世，沒有大學生的光環，也沒有人阻止他們在一起了，陸雪凝還能看上他嗎？
陸雪凝和我一樣是大專，不久後，她就要去海城讀大學了。
程錚幫陸雪凝掏了學費，深情繾綣，愛慕深重。
「凝凝，你等我，隻要一年，我就可以去找你了。」
陸雪凝禮貌點頭答應。
這麼私密的事情我是怎麼知道的，當然是程母大肆宣揚的。
「我兒子的媳婦肯定是清清白白的大姑娘，比什麼糟魚爛蝦強多了。」
「漂亮又有才華，還是大學生。將來一定是能輔佐我兒子成就宏圖偉業的賢妻良母。」
我無語的聽著街上的流言蜚語，內心止不住的惡心。
上輩子怎麼就著了他們的套呢？
白白誤了一世。
還好，這一世得見天光，還拯救了一位真正的學者。
我在集市上採買上學要用的東西。
迎面而來的是一對苦命鴛鴦。
程錚用力的摟著陸雪凝，旁若無人的秀恩愛，絲毫沒有注意到陸雪凝慘白的臉色。
「你這樣的瘋婆子以後給我提鞋都不配，怎麼嫁的出去。」
我直接瞪回去。
陸雪凝倒是知進退，拉著程錚離開。
她並不想在無所謂的事情上浪費時間，
陸雪凝是個懂得審時度勢的人。
就想傳言中說的，她聰明又漂亮。
可惜，心術不正。
上一世，陸雪凝為了擺脫貧窮的命運，考上了大學。
本來有光明的前途，可她志向遠不及此。
程錚喜歡她，她就利用程錚。
程錚娶不了她，她就另尋出路。
陸雪凝嫁給富商當後媽後，一直沒有孩子。
當然不是她的問題，她想借精生子，找到程錚。
程錚很樂意，背著我和她瞎搞，最終成功懷孕。
孩子出生後，被富商發現了不是親生的，將她連帶孩子一齊扔出來。
陸雪凝抱著孩子找到程錚，程錚巴不得負責，可陸雪凝拒絕了。
她才不要陪著窮男人吃苦，更何況她曾經過過一段富裕的生活。
將孩子給了程錚，
程母得知是男孩子很高興。
兩人聯手偷換了我剛出生的女兒，讓我養了他們的私生子。
我狠毒了他們，隻是讓他們過回原本的生活太便宜他們了。
真正的考驗還在後面。
很快到了開學的日子，李正揚為了感謝我的提醒，熱情的送我去車站。
雖然不是一個城市，但我們互留了地址，約定寫信互相幫助學習。
在長途跋涉後終於抵達大學校園。
我將在這裡學習新的技能，不再是下崗工人，而是大學生。
同學熱情開明，老師平易近人，日子過得很快樂。
平淡而有意義的日子充滿挑戰，沒想到意外突如其來，程錚找到了我。
7.
他一見我，就衝過來抱住我不撒手。
被我一巴掌呼出手指印了也不惱。
「語禾，你也重生了嗎？」
程錚像盯獵物一樣看的我心裡發毛。
他急切的想知道自己萬無一失的謀劃到底什麼地方沒有算計到會崩盤？
除非我不是我了。
「程錚，你大老遠跑過來就為了說瘋話？」
「什麼生呀S呀？」
「聽不懂。」
「說人話!」
前世的我被他玩弄於鼓掌之中，重生回來的程錚帶著前世的記憶，絕不能讓他有一絲誤解。
程錚小聲嘀咕著問出自己心中的疑惑：「你怎麼和前世不一樣了？」
從前的我過著父母疼愛，吃穿不愁的日子，現在也是，以後會更好。
「語禾，我和雪凝沒有什麼的，我都是故意氣你的。」
「自從沒有你以後，我才知道你對我有多重要。
」
「讓我照顧你好嗎？」
「你沒有家人，以後我就是你最親的人。」
「再說了，女孩子讀書沒有什麼用，還不如嫁個好老公，一輩子享福。」
他看我的眼神中閃爍著淚光，真誠的無可挑剔。
話講的很清楚，我也聽明白了。
他這是缺錢了，還是被踹了，我都不想知道。
這個男人骨子裡的男尊女卑改不掉了。
「程錚，你是不是以為自己是香饽饽？」
他被我問懵了。
「你看看大街上有幾個靠女人吃飯的？」
「隨便拉一個出來都比你強一千倍一萬倍。」
「再不走，我叫保安了。」
程錚自以為自己魅力無限，隻要招招手我就乖乖就範了。
可環境對人的影響太大了。
大到可以改變一個人的一生。
後來，聽說程錚在學校附近逛了許久才依依不舍的離開。
沒多久，我就收到李正揚的信。
信中表示程錚母親癱瘓在床無人照顧，屋漏偏逢連夜雨，程家舊房坍塌，程錚打起了我的主意。
我立刻回信到紡織廠找爸爸的同事，請他們幫忙看護。
又怕沒有憑據，於是白紙黑字租出去。
租金當做生活費。
都是信得過的人。
我要守護好父母留給我的財產。
誰也別想分一杯羹。
8.
直到很多年後，我以林工的身份參與省工程建設。
時過境遷。
家鄉變化很大。
我暗自慶幸闊別多年的故鄉也有了我的一份力。
自己的名字會為後人記住。
李正揚已然成為炙手可熱的政府部門領導，在和我聊起過往時，感激之情溢於言表。
聊起家鄉建設得知，他告訴老家即將拆遷。
我回到家中再看一看成長的地方。
鄰居倒是熱情款待了我！
聊起來打開了話匣子。
原本程錚是下定決心靠自己考大學的。
陸雪凝分享了大學的奇聞趣事，程錚心痒難耐，開始帶入自己。
覺得自己一定能考上大學。
先入為主。
不僅天天寫信，還打長途電話。
本就不富裕的家庭雪上加霜。
他自信過頭了。
人隻要一放松，就自然而然美化所有的行為決定。
有一次，他沒有去上課。
一嘗到悠闲歲月的美好，慢慢開始懶惰起來。
時而參加紅白事，在世俗誇贊中一葉障目。
時而出入舞廳娛樂場所，抽煙喝酒件件不落下。
在他看來，是自己的屈就使得昏暗陳舊的場所蓬荜生輝。
就像珍珠混入魚目，沾沾自喜又漸入迷途。
壓抑著的欲望如雨後春筍般都冒了出來。
他學會對著老師陽奉陰違，興高採烈的享受追捧，還自以為懂得了人情世故。
清醒的沉淪。
討厭懶惰，但又沉浸其中。
真的突破了底線，就什麼都沒有了。
一放松就一發不可收拾了。
他這樣準備復讀考試，結果可想而知，當然是落榜了。
他的母親還等著他揚眉吐氣呢？
不得已老師隻能請家長談話。
程母害怕兒子受程父的打罵，隻好瞞著。
可天下哪有不透風的牆。
程母被家暴後一病不起。
沒有得到好的照顧的程母中風癱瘓。
程錚分了心，想盡辦法照顧唯一愛著自己的母親。
可事與願違，S的時候隻剩皮包骨頭。
程錚悔恨不已，下定決心出人頭地。
沒了程母的供養他連吃飯都是問題，隻能輟學。
本想靠著前世的經驗大賺一筆，可無奈巧婦難為無米之炊。
沒有本錢，一切都是空話。
那些富貴還鄉，功成名就，抱得美人歸都是百日做夢。
他哭求父親賣房子，可程父害怕兒子走了就不管自己了，堅決反對。
推拉下程父摔到後腦當場S亡。
心懷愧疚的程錚給自己父親辦了盛大的葬禮，
是用賣房子的錢。
親戚見程錚孝順，好奇他怎麼賺到這麼多錢，辦這麼好的喪事兒。
幾杯酒下肚，被人套話套了個幹淨。
不知怎麼的入了地下賭場,一夜回到解放前,將賣房款輸了個精光。
他連住的地方都沒有了。
他找上陸雪凝,希望陸雪凝可以把當初資助她的學費先還一部分,實在不行就退學。
還是當初那套說辭「女人讀書沒有用。」
「我不嫌棄你,以後反正是要在一起的。」
「賺錢養你一輩子。」
陸雪凝直接讓他滾。
程錚蹲守幾天後，發現女朋友另尋新歡。
他再也忍不了了。
將陸雪凝的事跡散布整個校園，鬧到學校領導面前，直至她被退學。
程錚發誓不能失去一切，
一定要抓緊陸雪凝，錯過了她恐怕以後都娶不到媳婦。
陸雪凝被逼迫退學後，程錚還想和她結婚，可陸雪凝志在榮華富貴，根本看不上程錚那樣沒前途,沒學歷,沒未來的三無人員。
兩人互相糾纏不清,程錚沒了事業心,陸雪凝沒了大學學歷。
⼀個夜晚,程錚喝醉下強暴了陸雪凝。
陸雪凝報警後,程錚被判⼊獄十五年。
陸雪凝本覺得⾃己擺脫了程錚,可天不遂人願，她發現自己懷孕了。
她是絕對不會允許⾃己被孩⼦拖累一世的,醫院不給她墮胎,她就找了小診所。
大出⾎,摘掉⼦宮,不知去向。
聽到這些,我不免感慨萬千。
⼀陣秋⻛吹過,我似乎聽到有⼈叫我:「語禾，我後悔了。」
最後再看一眼我的家，
過去的日子一去不復返。
朝前看。
別再讓過去發⽣的事,影響現在的你了。
不值得。
李正揚找過來，看見我有些傷感，提議請我吃飯。
「語⽲,如果你想有個肩膀依靠一下,我是個很好的⼈選。」
被他不知從哪裡學來的話術⾁麻到了,我喜歡有話直說,他知道的。
「語⽲,如果你考慮組建家庭的話，我先排隊。」他雙⼿指了指自己,繼續說道：
「本⼈父母雙亡，家財萬貫，沒談過戀愛，剛剛拆遷，情緒穩定,無不良嗜好，不知道有沒有這個榮幸可以和林小姐組建家庭呢？」
我笑而不語，前路漫漫,有佳人相伴或許也是⼀種不錯的選擇。
李正揚確實是個可以考慮的⼈選。
他對我有救命之恩，
卻從未要求回報。
我和他並肩⾛在落⽇餘暉中,走向新的生活，未來待定，一切皆有可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