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女兒有譜系障礙,對聲音極度敏感。


 


家裡的電視從不敢開過十格音量。


 


可我哥非要帶她去 KTV,參加小侄子的生日派對。


 


他說要用「魔法打敗魔法」,讓女兒在最嘈雜的環境裡「脫敏」。


 


女兒在震耳欲聾的音樂裡崩潰尖叫,捂著耳朵衝出包廂,跑上馬路,被一輛飛馳的汽車撞飛。


 


我哥卻揪住我的衣領:


 


「這都怪你,把孩子養成個怪物,連個熱鬧地方都待不了!」


 


我瘋了,拿著水果刀衝向他,卻被我父母SS抱住,最後送進了精神病院。


 


絕望中,我撞牆而S。


 


再次醒來,我聽見我哥在電話裡興奮地說:


 


「小妹,我要帶侄女去 KTV 包廂參加生日派對!」


 


1.


 


再次醒來,

耳邊是我哥亢奮到有些失真的聲音。


 


「小妹,我要帶侄女去 KTV 包廂參加生日派對!」


 


我幾乎是立刻回絕了他:


 


「不去。」


 


聲音冰冷,沒有半分商量的餘地。


 


我哥在那頭愣了一下,似乎沒料到我會拒絕得這麼幹脆。


 


「你說什麼?這可是你親侄子的生日派對。」


 


「你不來就算了,怎麼還不讓可可來?你這個當媽的怎麼回事?」


 


我掛了電話,心髒擂鼓一樣跳。


 


來不及了。


 


我衝進臥室,從衣櫃最深處拖出一個行李箱。


 


女兒可可的奶粉、尿不湿、換洗衣物、退燒藥……


 


可可被我的動靜驚醒,揉著眼睛,睡眼惺忪地問我:


 


「媽媽,

我們去哪兒?」


 


我俯身把她抱進懷裡,用最快的速度給她套上外套和鞋子,聲音盡量放得平穩:


 


「可可乖,我們去玩一個捉迷藏的遊戲,現在要悄悄出門,不能被發現。」


 


她很信任我,聽話地點點頭,小手緊緊攥著我的衣角。


 


當我反鎖上家門的那一刻,上一世的記憶清晰得仿佛就發生在昨天。


 


上一世,我也這樣拒絕過他。


 


接著,我媽就給我打了電話,說她心髒的老毛病又犯了。


 


疼得厲害,讓我趕緊送她去醫院。


 


我信了。


 


我把可可一個人鎖在家裡,匆匆忙忙地出了門。


 


結果,我前腳剛走,我哥就瘋狂地砸門,騙可可說媽媽在樓下等她。


 


我那單純的女兒,毫不設防地打開了門。


 


我哥二話不說,

直接將她從門裡拽了出去,強行帶去了那個生日派對。


 


可可從小就對巨大的聲音格外敏感。


 


KTV 包廂裡震耳欲聾的音浪和閃爍刺眼的燈光對她來說,不亞於一場酷刑。


 


她哭著要找媽媽,卻被我哥不耐煩地呵斥。


 


混亂中,沒有人注意到,那個小小的身影,跌跌撞撞地跑出了包廂。


 


跑出了 KTV,跑到了車水馬龍的大街上。


 


等我接到電話趕到醫院時,隻看到了一塊蓋著白布的小小身體。


 


我的世界在那一刻崩塌了。


 


我發了瘋,我質問我哥,質問我爸媽。


 


為什麼要去騙我,為什麼要合起伙來害S我的女兒。


 


他們看著我的眼神,沒有愧疚,隻有驚恐和厭煩。


 


他們說我瘋了。


 


他們說,

不就是一場意外,怎麼能怪到家人頭上。


 


然後,他們親手將我送進了精神病院。


 


我剛抱著女兒下到一樓,還沒走出單元門,手機就尖銳地響了起來。


 


屏幕上跳動著兩個字,「媽媽」。


 


我深吸一口氣,按下了接聽鍵,順手打開了免提。


 


「小雅啊……」


 


我媽的聲音聽起來虛弱又痛苦。


 


「我……我這心髒不知道怎麼了,疼得厲害,喘不上氣……你快回來,帶我去趟醫院……」


 


2.


 


我媽虛弱又急切的聲音從聽筒裡傳來,每一個字都和我記憶中的一模一樣。


 


上一世,我就是被這假模假樣的痛苦叫聲騙了回去。


 


我把女兒一個人鎖在家裡,火急火燎地趕回娘家。


 


可我推開門的瞬間,看到的卻是我爸媽齊齊整整地坐在沙發上,哪有半點病人該有的樣子。


 


我媽甚至還在嗑瓜子。


 


那一刻我才明白,這是一個圈套。


 


一個用親情做誘餌的,為我量身定做的陷阱。


 


我瘋了一樣往家趕,可已經晚了。


 


當時我心急如焚地丟下可可,隻來得及囑咐她一句「誰來都不要開門」,就衝出了家門。


 


我怎麼也想不到,最不該開門的人,是她的親舅舅。


 


那個靠著我的關系和資金才開起工程公司的哥哥,那個我一直以來盡心扶持的親人。


 


可可在我懷裡,聽到外婆的聲音,下意識地就要開口。


 


我用眼神制止了她,對她比了一個「噓」的手勢。


 


小家伙很乖,立刻捂住了自己的嘴巴,隻用一雙黑葡萄似的大眼睛擔憂地看著我。


 


我對著手機,語氣平靜無波。


 


「媽,你不是前兩天才做的全身檢查嗎?」


 


電話那頭明顯頓了一下。


 


我繼續說:


 


「體檢報告我看過了,醫生說你的心髒比很多年輕人的還健康,各項指標都好的不得了。」


 


「怎麼才兩天,就突然喘不上氣了?」


 


上一世的我,關心則亂,根本沒想起來這茬。


 


我掛斷我媽的電話,這一世,我清醒得很。


 


「媽媽,我們現在去哪裡呀?」


 


可可在我懷裡小聲問,聲音裡帶著一絲不安。


 


我低頭,親了親她柔軟的額發。


 


「我們去找一個隻有我們兩個人的,新的家。


 


可可似懂非懂地點點頭,她伸出小手,摸了摸我的臉,認真地說:


 


「可可會乖,可可保護媽媽。」


 


我的眼眶一熱,差點落下淚來。


 


我吸了吸鼻子,把臉埋在女兒的頸窩裡,汲取著她身上溫暖的奶香。


 


這一次,我不會再讓任何人,從我身邊把你帶走。


 


我驅車帶著可可來到了郊區的一套公寓。


 


這套房子不在我名下,我的家人誰都不知道它的存在。


 


「可可,接下來幾天我們住在這裡。」


 


「除了媽媽,誰來敲門都不要開,好不好?」


 


我蹲下來,認真地看著女兒的眼睛。


 


公寓裡有我新裝的 24 小時監控系統,食物和水也儲備充足。


 


隻有我一個人有這裡的鑰匙。


 


可可乖巧地點點頭:


 


「媽媽,

我記住了。」


 


安頓好女兒,我站在公寓的落地窗前,看著這座城市的萬家燈火。


 


復仇,才剛剛開始。


 


3.


 


我做的第一件事,就是讓財務停掉了我為爸媽償還的所有貸款。


 


上一世,他們用我的孝心做抵押,哄騙我為他們的別墅和豪車支付了所有月供。


 


他們住著豪宅,開著豪車,在親戚朋友面前風光無限,享受著眾人的吹捧。


 


背後卻是每月幾十萬的賬單壓在我的身上。


 


第二件事,我打電話給銀行,解綁了掛在我主卡下的那張無限額副卡。


 


那是我媽的專屬購物卡。


 


做完這一切,我靠在辦公椅上,靜靜地等待著風暴的來臨。


 


果然,不到半天,銀行的催款通知就精準地送到了我媽手上。


 


她的「心髒病」立刻不藥而愈。


 


電話再次打來。


 


這一次,她的聲音裡充滿了氣急敗壞的質問,而不是瀕S的虛弱。


 


「周雅!你什麼意思?」


 


「銀行打電話來說房貸和車貸逾期了!你怎麼不交錢了?」


 


「你是不是不想讓我們住了?你想把我們趕出去是不是?」


 


緊接著,是更尖銳的叫喊。


 


「我的卡怎麼也刷不了了?」


 


我沒有回復。


 


她見我不出聲,攻勢更加猛烈。


 


「我今天在商場,跟李太太她們一起買東西,結果刷卡刷不出來!」


 


「你知道我當時有多尷尬嗎?臉都丟盡了!」


 


她的聲音高亢而有力,哪裡還有半分「心髒不好」的虛弱樣子。


 


我甚至能想象出她此刻在家中暴跳如雷的模樣。


 


「哦。


 


我隻用一個字回應她,語氣平淡。


 


「你……」


 


她似乎被我冷漠的態度噎住了。


 


「不止這些吧?」


 


「你給我買的新款手機,那些奢侈品衣服包包,你是不是都動了手腳?」


 


「嗯,」我打開電腦,看著助理剛剛發來的退貨和二手出售清單。


 


「手機和一部分沒拆吊牌的衣服包包都退了。」


 


「退不了的,我已經掛在二手平臺賣了。」


 


「哦,對了,你那輛新提的保時捷,我也聯系好買家了,明天就辦過戶。」


 


「周雅!你瘋了!你是不是瘋了!」


 


我媽在電話那頭徹底崩潰,哭嚎聲和咒罵聲混雜在一起,刺耳又難聽。


 


「你這個白眼狼!我辛辛苦苦把你養這麼大,

你就這麼對我?」


 


「那些東西都是你該給我的!你現在有錢了,就想甩開我們了是不是?」


 


「我告訴你,沒門!」


 


我沒有興趣再聽她的哭訴,直接掛斷了電話,將她的號碼拉進了黑名單。


 


上一世,就是這些所謂的「親情」,將我啃噬得骨頭都不剩。


 


這一世,我要讓他們也嘗嘗,從雲端跌落泥潭的滋味。


 


我的手機再次震動起來,這次是我嫂子。


 


我看著屏幕上閃爍的名字,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好戲,馬上就要開場了。


 


我拿起車鑰匙,起身離開辦公室。


 


4.


 


KTV 巨大的包廂裡,音樂開得震天動地,


 


五光十色的燈球旋轉著,將一張張或熟悉或陌生的臉照得光怪陸離。


 


這裡聚集了我家大部分的親戚。


 


他們舉著酒杯,高聲談笑,慶祝著我侄子的八歲生日。


 


我推門進去的時候,巨大的聲浪撲面而來。


 


嫂子陳莉最先看到我,她臉上堆著熱情的笑,迎了上來。


 


「小雅你可算來了,打你電話你也不接,大家可都等你半天了。」


 


我環視一圈,包廂裡沒有我哥的身影。


 


我淡淡地開口,「嫂子,我哥去哪了?」


 


陳莉的眼神閃躲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復了鎮定,笑著說。


 


「哦,他去給小宇換蛋糕了。」


 


「剛才那個蛋糕師父搞錯了,放了花生醬,你忘了?你哥和小宇都對花生過敏,吃不了。」


 


這個理由和上一世一模一樣,連一個字都沒錯。


 


我看著她,心裡覺得可笑。


 


她以為我還是那個對他們深信不疑的傻妹妹。


 


「是嗎?」


 


我沒有戳穿她,而是從包裡拿出了手機,連接上包廂裡的投影設備。


 


所有人的目光都被吸引了過來,包括正在鬼哭狼嚎唱歌的幾個表兄弟。


 


音樂聲不知道被誰按了暫停。


 


我點開手機裡的一個 APP,那是我家門口的實時監控畫面。


 


下一秒,KTV 包廂裡那面巨大的投影牆上,清晰地出現了我家門口的景象。


 


而畫面中央,那個焦急用力地拍打著我家大門的男人,正是我哥周強。


 


「可可!開門啊!」


 


「是舅舅!舅舅帶你去吃好吃的,給你買新玩具!」


 


他的聲音通過我的手機揚聲器,在安靜的包廂裡回響,顯得格外清晰。


 


所有親戚都愣住了,面面相覷,搞不清楚這是什麼狀況。


 


陳莉的臉色「唰」地一下變得慘白。


 


她張了張嘴,卻一個字也解釋不出來。


 


投影牆上,周強見敲門許久都沒有回應,臉上的不耐煩越來越重。


 


他掏出手機打了個電話。


 


沒過多久,一個背著工具箱的開鎖師傅出現在了畫面裡。


 


「師傅,麻煩快點,把這門給我打開。」


 


「我女兒在裡面反鎖了,我急著帶她走。」


 


周強指著我家的門,對開鎖師傅說道。


 


看到這一幕,包廂裡的親戚們開始議論紛紛。


 


「這……這是怎麼回事?周強怎麼在撬小雅家的門?」


 


「是啊,還叫了開鎖的,這……這不犯法嗎?」


 


我媽也終於反應過來,她指著我,臉上青一陣白一陣。


 


「周雅!

你搞什麼鬼!」


 


「你哥也是擔心可可一個人在家,你至於把這個放出來讓大家看嗎?」


 


我沒有理會她,當著所有親戚朋友的面撥打了報警電話。


 


「喂,110 嗎?我要報警。地址是興華小區 10 棟 1 單元 302。」


 


「有人正在試圖強行撬開我家的門,意圖不明。」


 


「對,他叫周強,是我哥。」


 


電話掛斷,我看著屏幕上臉色煞白的陳莉,和已經完全呆住的母親。


 


周強以盜竊未遂罪被警察從我家門口帶走的時候,開鎖師傅正在旁邊瑟瑟發抖地做筆錄。


 


而這一切,都通過投影,在 KTV 包廂裡進行著現場直播。


 


親朋好友們的議論聲,像潮水一樣將我媽和嫂子淹沒。


 


5.


 


「周雅!

你是不是瘋了!那可是你親哥!」


 


我媽終於從震驚中回過神,一個箭步衝到我面前,揚手就要打我。


 


她的手腕在半空中被陳莉攔住了。


 


「媽,你先別激動。」


 


陳莉緊緊抓著我媽的手,臉色難看到了極點,但還是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她轉向我,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


 


「小雅,你看,今天畢竟是小宇的生日,這麼多親戚朋友都在。」


 


「你哥他……他也是一時糊塗,擔心可可。」


 


「大家都是一家人,你何必把事情做得這麼絕呢?」


 


「要不,你現在去趟警局,跟你哥和解,把他接出來,好不好?」


 


她開始打親情牌,試圖用道德綁架我。


 


「親戚?」


 


我冷笑一聲,

目光掃過她和我媽。


 


「親戚就能帶著開鎖師傅去撬別人家的門?」


 


「如果今天我女兒真的一個人在家,被他強行帶走,出了事,誰來負責?你嗎?」


 


我的聲音不大,但每一個字都像狠狠地扎在她們心上。


 


陳莉的臉色又白了幾分,嘴唇翕動著,說不出話來。


 


我媽卻忍不住了,她甩開陳莉的手,指著我的鼻子破口大罵。


 


「你少在這裡危言聳聽!你哥能害可可嗎?我看你就是存心要讓你哥難堪!」


 


「周雅我告訴你,你別得意得太早!」


 


「你哥做工程,最近新認識了幾個老總,個個在 A 城都手眼通天,人脈廣得很!」


 


「你現在把他送進去了,等下有你後悔的!」


 


她轉向陳莉,頤指氣使地命令道。


 


「還愣著幹什麼?

快打電話!」


 


「讓他們過來!我倒要看看,是她周雅面子大,還是那幾位老總的面子大!」


 


陳莉看著我,眼中閃過一絲憐憫和幸災樂禍。


 


她掏出手機,嘆了口氣,用一種過來人的語氣說道。


 


「小雅,我給過你機會了,是你自己沒把握住。」


 


「等你哥那幾個兄弟來了,事情可就不是這麼簡單能收場的了。」


 


「到時候,要進警局的人,恐怕就是你了。」


 


她說完,撥通了一個電話,走到角落裡低聲說了起來。


 


我媽則是一臉得意地看著我,仿佛已經預見了我跪地求饒的場面。


 


包廂裡的其他親戚,有的竊竊私語,有的則用同情的目光看著我,大概都覺得我這次是踢到鐵板了。


 


我沒有理會她們,自顧自地拉開一張椅子坐下,

甚至給自己倒了一杯果汁。


 


我淡定地在包廂裡等著。


 


周強的工程?


 


他有幾個項目,不是我私下裡託人情,看在血緣關系上給他拉來的?


 


他認識的那些所謂「手眼通天」的老總,有一個算一個,見到我,都得恭恭敬敬地叫我一聲「周總」。


 


我倒要看看,今天來的會是哪一位。


 


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