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胸前的衣襟,被震得裂開。


緊緊纏繞的束胸布,也松開了幾分。


 


隱約露出了女子才有的曲線。


 


呼延灼的馬蹄,停在了我的面前。


 


他居高臨下地看著我,眼中滿是戲謔。


 


“結束了。”


 


他舉起了巨斧。


 


我看著那閃著寒光的斧刃,心中一片冰冷。


 


難道,我終究還是要S在這裡?


 


就在這千鈞一發之際。


 


一支羽箭,破空而來。


 


精準地射中了呼延灼的眼睛。


 


“啊!”


 


他發出一聲慘叫,從馬背上摔了下來。


 


我驚愕地回頭。


 


隻見陳玄手持長弓,站在不遠處。


 


他身旁,

是被士兵護衛著的耶律嫣。


 


耶律嫣的臉上,滿是復雜的神情。


 


她看到了。


 


她一定看到了我胸前的異樣。


 


我的秘密,暴露了。


 


8


 


呼延灼的倒下,讓北狄的軍隊出現了短暫的混亂。


 


“將軍!”


 


張武趁機衝了過來,將我扶起。


 


“你沒事吧?”


 


“沒事。”


 


我迅速整理好裂開的衣襟,將那要命的曲線重新掩蓋。


 


我接過張武遞來的備用長槍,重新翻身上馬。


 


“吹號!反擊!”


 


主將未S,軍心便在。


 


蕭家軍的將士們,發出了震天的怒吼。


 


他們跟在我身後,向著混亂的敵軍,發起了決S的衝鋒。


 


陳玄沒有再上前。


 


他隻是遠遠地看著我,眼神中充滿了擔憂。


 


而他身邊的耶律嫣,則是一臉的失魂落魄。


 


她嘴唇微動,似乎在喃喃自語。


 


“女人……她是個女人……”


 


這個發現,帶給她的衝擊,遠比被劉瑾玷汙還要巨大。


 


一個女人,竟然能統帥千軍萬馬,馳騁沙場。


 


一個女人,竟然能斬S她的父兄,覆滅她的國家。


 


一個女人,竟然讓她恨之入骨,又讓她此刻……生出難以言喻的敬畏。


 


戰局,因為呼延灼的S,開始逆轉。


 


群龍無首的北狄軍隊,開始潰敗。


 


我帶領著蕭家軍,一路追S。


 


將他們趕出了城門。


 


這一戰,一直持續到天亮。


 


城牆下,屍橫遍野,血流成河。


 


我們勝了。


 


慘勝。


 


我拖著疲憊的身體,回到主帳。


 


陳玄早已等在那裡。


 


“將軍,你的傷……”


 


“皮外傷,不礙事。”


 


我坐下來,開口問道。


 


“耶律嫣呢?”


 


“在她的帳篷裡,很安靜。”


 


陳玄有些遲疑地說。


 


“她……知道了。


 


“我知道。”


 


我閉上眼。


 


這是我最擔心的事情。


 


我的身份,是我最大的秘密,也是我最大的軟肋。


 


一旦傳出去,不僅是我,整個蕭家,都將面臨欺君之罪。


 


“將軍,打算如何處置她?”


 


陳玄問道。


 


S人滅口?


 


我做不到。


 


我看著陳玄,苦笑一聲。


 


“我還能如何處置?”


 


“事到如今,隻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我站起身,走向耶律嫣的帳篷。


 


有些事,必須當面說清楚。


 


我推開帳門。


 


耶律嫣正坐在地上,

看著一堆篝火發呆。


 


她沒有回頭,似乎知道是我來了。


 


“你,真的是女人?”


 


她開口,低聲的問。


 


“是。”


 


我沒有否認。


 


“為什麼?”


 


“為了我父親,為了蕭家。”


 


帳篷裡,陷入了長久的沉默。


 


隻有篝火燃燒的噼啪聲。


 


“我輸了。”


 


很久之後,耶律嫣才開口。


 


“我輸得心服口服。”


 


她抬起頭,看著我,眼中沒有了恨意,隻剩下復雜。


 


“我父王總說,女子無才便是德。


 


“我皇兄也說,女人就該在後宮,相夫教子。”


 


“可你……”


 


她搖了搖頭。


 


“你讓我看到了,另一種可能。”


 


我沒有說話,隻是靜靜地聽著。


 


“蕭嵐,你打算怎麼處置我?”


 


她問道。


 


“你想活嗎?”


 


我反問她。


 


耶律嫣愣住了。


 


“想。”


 


她吐出一個字。


 


“想活,也想……報仇。”


 


她的眼中,

重新燃起了光。


 


但這次,不是對我的恨。


 


而是對那些利用她,背叛她的人的恨。


 


“好。”


 


我向她伸出手。


 


“我給你一個機會。”


 


“幫我,也是幫你自己。”


 


“指認出北狄朝中,與劉承勾結的叛徒。”


 


“事成之後,我保你安全回到北狄。”


 


“不僅如此,我還會幫你,奪回屬於你的一切。”


 


我的提議,大膽而瘋狂。


 


那隻曾握過短匕的手,此刻猶豫地伸向我。


 


她眼中復雜的情緒,仿佛正經歷一場天翻地覆的洗禮。


 


那是對過往偏見的顛覆,

也是對自我命運的重新審視。


 


她握住了我的手。


 


“我憑什麼相信你?”


 


“就憑,我是蕭嵐。”


 


我看著她,目光堅定。


 


“也憑,我們都是女人。”


 


“我們都想,掌控自己的命運。”


 


耶律嫣的身體,微微一震。


 


她松開手,緩緩站起。


 


“好。”


 


“我答應你。”


 


9


 


與耶律嫣的合作,進行得很順利。


 


她供出了北狄朝中與太子勾結的主和派大臣名單。


 


為首的,正是她的親叔叔,攝政王耶律洪。


 


原來,北狄戰敗後,耶律洪為了保住自己的權位,私下與我朝太子勾結。


 


他們計劃,由耶律洪在北狄朝中散播投降言論,動搖主戰派的決心。


 


再由太子,拔除我這個最大的障礙,掌控西境兵權。


 


然後,兩國籤訂一份看似平等的“和平”協議。


 


實際上,卻是要將西境的大片礦產資源,拱手讓給北狄。


 


以此,換取耶律洪在太子登基後,對新皇的“俯首稱臣”。


 


好一招賣國求榮。


 


我將這份名單,連同耶律嫣的親筆證詞,一並附在給皇帝的第二封奏折裡。


 


再次八百裡加急,送往京城。


 


做完這一切,便是清算。


 


劉承父子,以及所有參與叛亂的黨羽,

驗明正身,就地正法。


 


軍法如山,不容情面。


 


行刑那日,我沒有去看。


 


我隻是坐在主帳裡,擦拭著我的新槍。


 


那是用百年寒鐵,請軍中最好的匠人,為我重新打造的。


 


槍身筆直,寒光凜冽。


 


陳玄推門進來。


 


“都結束了。”


 


他說道。


 


“嗯。”


 


我應了一聲,繼續擦著槍。


 


“將軍,京城來消息了。”


 


他遞給我一封信。


 


是斥候帶回的,皇帝的親筆回信。


 


信上隻有四個字。


 


“靜候佳音。”


 


我看著這四個字,

心中安定下來。


 


皇帝,是信我的。


 


他沒有被太子的花言巧語蒙蔽。


 


他選擇,相信來自邊關的真相。


 


接下來的日子,邊關異常平靜。


 


北狄沒有再發動攻擊。


 


耶律嫣也安分地待在軍營裡,每日由陳玄教她讀書寫字,學習我朝的文化。


 


她的變化很大。


 


不再是那個刁蠻任性的公主,變得沉靜而好學。


 


偶爾,她會來找我,問一些行軍布陣的問題。


 


我也會耐心地為她解答。


 


我們之間,形成了一種奇妙的亦敵亦友的關系。


 


一個月後。


 


京城傳來了消息。


 


太子,被廢。


 


圈禁於宗人府,終身不得出。


 


所有太子黨羽,一律革職查辦。


 


那封來自劉承的信,那份來自耶律嫣的名單,成了壓垮太子的最後兩根稻草。


 


皇帝的手段,雷厲風行。


 


與此同時,北狄朝中也發生了巨變。


 


攝政王耶律洪,因通敵賣國之罪,被主戰派的將軍們斬S。


 


朝局重新洗牌。


 


一切,都按照我和陳玄的預想在發展。


 


邊關,迎來了久違的和平。


 


這日,我正在校場練槍。


 


陳玄走了過來。


 


“將軍,聖旨到了。”


 


我收了槍,回到主帳。


 


傳旨的太監,我認得,是皇帝身邊的李公公。


 


“咱家給蕭將軍道喜了。”


 


李公公笑呵呵地說道。


 


聖旨的內容,

有三條。


 


第一,封我為鎮西大將軍,總領西境所有兵馬,官拜一品。


 


第二,賞黃金萬兩,綢緞千匹。


 


第三,召我即刻回京,面聖。


 


“將軍,接旨吧。”


 


李公公將聖旨遞給我。


 


我跪下接旨。


 


“臣,領旨謝恩。”


 


回京。


 


這兩個字,讓我的心情有些復雜。


 


我女扮男裝的身份,還能瞞多久?


 


這次回京,是福,還是禍?


 


當晚,我收拾行裝。


 


陳玄默默地幫我整理著藥箱。


 


“陳玄,你……”


 


我想問他,是否願意隨我一同回京。


 


“我隨將軍一起。”


 


他仿佛知道我要說什麼,先開了口。


 


“京城不比邊關,人心險惡。我跟在將軍身邊,也能有個照應。”


 


我心中一暖。


 


“好。”


 


臨行前,我去見了耶律嫣。


 


“我要回京了。”


 


我說道。


 


“我把你,交給張武。他會保護你的安全。”


 


“等北狄的局勢徹底穩定,我會履行承諾,送你回去。”


 


耶律嫣看著我,點了點頭。


 


“蕭嵐,保重。”


 


她頓了頓,又說。


 


“京城的女子,

都喜歡用一種叫‘玉容膏’的東西。”


 


“說是能讓皮膚,白皙水嫩。”


 


“你,或許用得上。”


 


我愣了一下,隨即笑了。


 


“多謝。”


 


10


 


時隔十年,我再次踏上了京城的土地。


 


京城的繁華,與邊關的蕭瑟,恍若兩個世界。


 


我沒有回蕭家舊宅,而是直接被李公公領進了皇宮。


 


御書房內,我見到了當今聖上。


 


他比我想象中要蒼老一些,但眼神依舊銳利。


 


“臣,蕭嵐,參見陛下。”


 


我單膝跪地。


 


“平身。


 


“蕭嵐,你可知,朕為何急召你回京?”


 


“臣不知。”


 


“朕,想見一見,能讓我那心高氣傲的太子,都栽了跟頭的鎮西大將軍,究竟是何模樣。”


 


他走下御階,來到我面前。


 


他的目光,在我臉上停留了很久。


 


“果然,有你父親當年的風範。”


 


他拍了拍我的肩膀。


 


“不,比你父親,更勝一籌。”


 


“陛下謬贊。”


 


“你在西境做的一切,朕都知道了。”


 


皇帝轉身,回到龍椅上。


 


“你做得很好。


 


“肅清內奸,震懾敵寇,保我大雍邊境安寧。”


 


“你想要什麼賞賜?”


 


我心中一動。


 


機會來了。


 


“陛下,臣,別無所求。”


 


“隻求陛下,能答應臣一個請求。”


 


“說。”


 


“臣,想解甲歸田。”


 


我的話,讓御書房內的空氣,瞬間凝固。


 


李公公的臉色,都變了。


 


皇帝眯起了眼睛。


 


“為何?”


 


“臣自幼體弱,多年徵戰,已是心力交瘁。”


 


“如今西境已安,

太子已廢,臣想……回家侍奉老父。”


 


我找了一個最蹩腳的理由。


 


皇帝看著我,久久沒有說話。


 


御書房內,安靜得可怕。


 


“體弱?”


 


皇帝突然笑了。


 


“能陣前斬將,單槍匹馬S穿敵陣的鎮西大將軍,跟朕說體弱?”


 


“蕭嵐,你當朕是傻子嗎?”


 


我的心,沉了下去。


 


“你那點秘密,真以為能瞞得過朕?”


 


皇帝從龍椅上,拿起一卷畫軸,扔到我面前。


 


畫軸展開。


 


上面畫著一個襁褓中的嬰兒。


 


嬰兒的眉眼,與我,

有七分相似。


 


畫的旁邊,有一行小字。


 


“吾友之女,蕭嵐,生於永安二十年。”


 


落款,是當今皇後。


 


我渾身冰冷,如墜冰窟。


 


原來,他們一直都知道。


 


皇後是我母親的閨中密友。


 


我的出生,我的性別,他們從一開始,就一清二楚。


 


我女扮男裝,替父從軍,是欺君之罪。


 


而他們,卻放任了我十年。


 


“陛下……”


 


“起來吧。”


 


皇帝的語氣緩和了下來。


 


“朕若要治你的罪,十年前,就不會讓你踏入軍營。”


 


“朕和你父親,還有皇後,打了一個賭。”


 


“賭你,一個女子,能否撐起蕭家的軍旗。”


 


“賭你,能否成為一個更出色的將領。”


 


“如今看來,是朕,贏了。”


 


我怔怔地看著皇帝,說不出話來。


 


“朕知道,你不想留在京城,嫁入那高門大院,過那相夫教子的生活。”


 


“朕也知道,你的心,在那片大漠,在那片沙場。”


 


我緩緩跪下,這一次,是雙膝著地。


 


“陛下……”


 


“你的請求,朕準了。”


 


皇帝說道。


 


“但不是解甲歸田。”


 


“朕,賜你婚。”


 


我抬起頭。


 


“朕將你,賜婚於軍醫陳玄。”


 


“朕命你二人,即刻返回西境,永鎮邊關。”


 


“從此,天高海闊,任你馳騁。”


 


“你,可願意?”


 


我的眼眶,瞬間湿了。


 


我從未想過,等待我的,會是這樣一個結局。


 


不是審判,不是責罰。


 


而是成全。


 


是帝王,對一個臣子,最大的理解和尊重。


 


我重重地,磕了一個頭。


 


“臣,蕭嵐,謝主隆恩!”


 


三個月後,西境。


 


我與陳玄,在大漠之上,舉行了簡單的婚禮。


 


沒有鳳冠霞帔,沒有十裡紅妝。


 


我穿著一身紅色的鎧甲,他穿著一身紅色的儒衫。


 


將士們圍著篝火,大口喝酒,大聲歡笑。


 


耶律嫣也來了。


 


她送我的禮物,是一對精美的馬鞍。


 


“祝你,新婚快樂。”


 


她笑著說。


 


一年後,她回到了北狄。


 


憑借著我暗中的支持,和她自己過人的手腕。


 


她成了北狄歷史上,第一位女王。


 


又過了三年。


 


我與陳玄的孩子出生了。


 


是個男孩。


 


我們給他取名,蕭念安。


 


願他一生,平安順遂,不必再經歷這金戈鐵馬。


 


我站在城牆上,看著遠方的長河落日。


 


陳玄走到我身邊,將一件披風,搭在我肩上。


 


“起風了。”


 


他握住我的手。


 


我靠在他的肩上,看著遠處,那片我用青春和熱血守護的土地。


 


心中,一片寧靜。


 


我是一個女人。


 


也是一個將軍。


 


我曾為我的身份而恐懼,也曾為我的秘密而掙扎。


 


但現在,我終於可以,坦然地做我自己。


 


我,是蕭嵐。


 


大雍的鎮西大將軍。


 


也是陳玄的妻,蕭念安的母。


 


這就,是我的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