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一夜之間幫鄉親們賣空了積壓三年的果子。
結果村支書組織慶功宴，第一件事就是給我看一份扣款單：
「錢大明星，你直播時，佔用了村委會的廣場。」
「現在這是網紅打卡點，有使用權的，收你三百場地費不過分吧。」
其他果農也紛紛附和：
「你直播賺了那麼多打賞，也沒分給我們，這點場地費就當回饋鄉裡了。」
我瞪大眼睛難以置信。
這次直播我零片酬帶貨，嗓子都喊啞了，現在連場地都要收費？
我沒爭辯，直接按單子轉了賬。
雙十二前夕，支書又來找我：
「錢大明星，咱們新下來一批橙子，再幫忙帶帶貨？」
我讓經紀人發去一份通告函：
「支書，
我團隊現在接帶貨是坑位費制度。」
「一場直播坑位費三十萬，佣金抽成百分之四十。」
······
通告函發過去不到十分鍾，我的手機就被村支書李國富的電話打爆了。
我沒接，任由它在桌上嗡嗡作響。
經紀人江哲瞥了一眼，冷笑一聲：「看來是急了。」
我喝了口潤喉的溫水，連續直播十二個小時的後遺症還在，嗓子像是被砂紙磨過。
「急了才會清醒。」我說。
果然，電話停了，微信開始瘋狂彈出消息。
點開一看，是李國富在三百多人的「相親相愛一家人」的村莊群裡，直接@了我。
他發了一張通告函的截圖，
後面跟著一長串憤怒的語音。
「錢忱！你這是什麼意思？三十萬坑位費？百分之四十佣金？你怎麼不去搶！」
「你忘了本了！是誰把你養大的？是我們清溪村！現在出名了，翅膀硬了，回來幫鄉親們一把還要收錢？你的良心被狗吃了！」
他一開口，群裡立刻炸了鍋。
當年教我小學的王老師也跳了出來：「小忱啊，做人要懂得感恩。鄉裡鄉親的，談錢多傷感情。」
隔壁的劉嬸緊隨其後：「就是啊，上次直播你收了多少打賞？幾百萬吧？我們也沒讓你分，現在讓你再播一次，你倒跟我們算起賬來了？」
「白眼狼！忘恩負義！」
「當初就不該讓她在村委會廣場直播，那可是我們村的臉面！」
汙言穢語，不堪入目。
他們好像完全忘了，
上次直播的打賞，我一分未留，全部以村委會的名義捐給了村裡的小學，用於翻新校舍。
而我，隻帶走了一身疲憊和三百塊的場地費收據。
江哲看不下去，拿過我的手機就要打字回懟。
我攔住了他。
「別，跟他們吵沒有意義。」
「那怎麼辦？就讓他們這麼汙蔑你？這事要是捅到網上去，對你影響很大。」江哲眉頭緊鎖。
我搖搖頭，關掉手機屏幕。
2
李國富見我不回復，鬧得更兇了。
他直接把聊天記錄截圖，發到了微博上，還買了一些營銷號進行轉發。
#女星錢忱回鄉助農天價收費#
#忘恩負義的白眼狼#
詞條很快被頂了上去。
照片裡，李國富黝黑的臉上布滿愁容，
他對著鏡頭，聲淚俱下地控訴我的罪行。
「我們清溪村窮啊，就指望這點果子給孩子們交學費，給老人看病。錢忱是我們村裡飛出去的金鳳凰，我們都為她驕傲。可她現在，卻要反過來吸我們的血！」
他身後，一群村民舉著橫幅，上面寫著「錢忱忘恩負義，還我血汗錢」。
一時間，網絡上的罵聲鋪天蓋地。
我的微博評論區徹底淪陷。
「惡心！虧我之前還覺得你人美心善，沒想到這麼貪婪！」
「三十萬坑位費？你怎麼好意思開這個口的？那些果農一年才掙多少錢？」
「取關了，滾出娛樂圈！」
公司的電話被打爆，幾個已經談好的代言也紛紛表示要重新考慮合作。
江哲急得團團轉：「錢忱，我們必須馬上發聲明澄清！再這樣下去，
你的事業就全毀了！」
「澄清什麼？」我平靜地反問，「澄清我確實給他們報了價？還是澄清他們確實想讓我免費勞動？」
江哲一噎。
我看著窗外，城市的霓虹燈閃爍，卻照不進我心裡。
「別急，讓他們鬧。」
「鬧得越大越好。」
江哲不解地看著我，最終還是選擇相信我的判斷，隻是默默地讓團隊開始收集證據，以備不時之需。
就在這時，我的手機響了，是一個陌生的號碼。
我接起來，對面傳來一個嬌滴滴的女聲。
「請問是錢忱小姐嗎？我是網紅蘇曼曼，我看到清溪村的事情了，真是太讓人氣憤了！」
蘇曼曼？那個最近靠著擦邊直播和低價產品火起來的網紅？
她找我做什麼？
「我覺得，
作為公眾人物，我們應該多一些社會責任感。我已經聯系了李支書，決定免費為清溪村的鄉親們帶貨！不能讓老鄉們的心血白費！」
她的聲音裡充滿了正義感，仿佛自己是救苦救難的菩薩。
我瞬間明白了她的意圖。
這是想踩著我上位，吃一波「正義助農」的紅利。
我輕笑一聲：「蘇小姐真是好心。」
「哪裡哪裡，」蘇曼曼假惺惺地說道，「我隻是做了該做的事。不像某些人，紅了就忘了根。哦對了，錢忱小姐，雙十二那天，我會和李支書一起在村委會廣場直播，你有空可以來看看，學習一下什麼叫真正的助農。」
說完，她得意地掛了電話。
幾乎是同時，李國富在村莊群裡發了一條新消息。
「告訴大家一個好消息！網紅蘇曼曼小姐，願意免費幫我們帶貨！
她才是真正有良心的好人！不像某些白眼狼！」
群裡瞬間一片歡騰，全是對蘇曼曼的贊美和對我的新一輪辱罵。
李國富甚至還私聊我，發來一張他和蘇曼曼的合影，照片裡兩人笑得燦爛。
「錢忱，看到了嗎？想幫我們的人多的是，不缺你一個！」
3
蘇曼曼的團隊動作很快。
鋪天蓋地的通稿發了出來，將她塑造成了一個心懷大義的善良女神。
通稿裡，我成了那個見利忘義、被資本腐蝕的反面教材。
蘇曼曼的粉絲量暴漲，口碑也一路飆升，甚至接到了幾個之前在觀望我的國民品牌遞出的橄欖枝。
網上對我口誅筆伐，現實中我的日子也不好過。
小區門口開始有不明身份的人蹲守，八成是想拍我憔悴落魄模樣的狗仔。
連我出門扔個垃圾，都會被鄰居指指點點。
「你看，就是她，那個忘恩負義的女明星。」
「真沒想到是這種人，表面光鮮亮麗的。」
江哲給我看了最新的輿情報告，我的商業價值評估已經跌到了谷底。
「錢忱，我們真的不能再等了！」他把報告拍在桌上，聲音裡是壓抑不住的焦慮。
我正在看一份文件，聞言抬起頭，神色平靜。
「等什麼？等雙十二。」
我將手裡的文件遞給他：「你看看這個。」
江哲疑惑地接過去，隻看了一眼，眼睛就亮了。
那是一份關於清溪村果園的土壤檢測報告，以及近三年的降雨量和病蟲害記錄。
「這是……？」
「我上次回去，
不隻是為了直播。」我說，「我讓助理取了些樣本，找了農業方面的專家朋友做的分析。」
報告的結論很明確：由於連續三年的幹旱和一種新型的根腐病，清溪村的橙子品質已經大不如前。不僅口感酸澀，而且果皮內側有很大概率會附著一種導致輕微腹瀉的霉菌。
這種霉菌肉眼很難發現，隻有在特定的湿度和溫度下才會滋生，而且潛伏期很短。
「他們這次要賣的，就是這批橙子？」江哲倒吸一口涼氣。
我點點頭：「李國富為了追求產量，過度使用化肥，導致土壤情況進一步惡化。這批橙子，品相好的不多，大部分都是金玉其外，敗絮其中。」
上次的積壓水果，是三年前豐收時存下的，品質還算過關。
但這一次，完全不同。
「所以，蘇曼曼這次……」
「她以為自己撿了個大便宜，
」「卻不知道，自己接手的是個燙手山芋。」
江哲恍然大悟，隨即又皺起眉：「可如果出了事，清溪村的牌子就徹底砸了。那些村民……」
「是他們自己選的。」我打斷他，「既然他們覺得蘇曼曼是救世主，那就讓她『救』個徹底吧。」
有些人，不摔個頭破血流，是不會長記性的。
4
雙十二當天，蘇曼曼的直播間早早就開啟了預熱。
直播間的標題極其醒目：《正義助農！我與黑心資本勢不兩立！》
背景就是清溪村村委會的廣場，身後掛著巨大的紅色橫幅，上面寫著「感謝愛心主播蘇曼曼拯救清溪村」。
李國富和一眾村民圍在蘇曼曼身邊，滿臉堆笑，將她眾星捧月般地簇擁在中間。
「寶寶們，大家看看我們清溪村的橙子，
又大又甜！」蘇曼曼拿起一個橙子，對著鏡頭，笑得花枝亂顫。
「今天我們不要錢，就是為了幫鄉親們！原價十五塊一斤的甜橙，今天在我直播間，九塊九五斤包郵！」
她身後的李國富立刻補充道：「這可是歷史最低價了！要不是蘇小姐心善，我們血虧也賣！」
直播間的氣氛瞬間被點燃。
「曼曼人美心善！」
「支持！就看不慣錢忱那種嘴臉，必須抵制！」
「已下單一百箱，公司發福利！」
訂單數量瘋狂飆升，短短半小時，就突破了十萬單。
蘇曼曼和李國富笑得合不攏嘴。
李國富甚至還特意湊到鏡頭前，高聲喊話：
「錢忱！你看到了嗎？沒有你，我們的果子照樣賣得出去！賣得更好！」
他得意洋洋的樣子，
仿佛已經看到了無數鈔票在向他招手。
我和江哲坐在辦公室裡，通過大屏幕看著這一切。
江哲有些緊張：「銷量這麼高，萬一……那批橙子沒問題呢？或者隻有少量有問題？」
「放心。」我輕敲著桌面，胸有成竹，「李國富的性格我了解，他貪小便宜，又好大喜功。為了讓數據好看，他一定會把倉庫裡所有橙子，不管好壞，全部發出去。」
而且，為了節省成本，他絕對會選擇最便宜的物流。
橙子在密閉顛簸的貨車裡待上幾天，正是那些霉菌滋生的最佳溫床。
我拿起手機，給我的助理發了條消息。
「可以開始了。」
另一邊，一個由頂尖律師、食品安全專家和公關團隊組成的臨時小組，已經嚴陣以待。
我們早就以不同買家的名義，
在蘇曼曼的直播間下了一千多個訂單，地址遍布全國各地。
現在，好戲才剛剛開場。
5
直播結束後的第三天，網絡風向開始悄然轉變。
最早的一批差評出現在蘇曼曼直播間的商品鏈接下。
「什麼甜橙？酸得倒牙！而且切開裡面有黑點，什麼鬼東西？」
「一家人吃了全都拉肚子了，正在醫院掛水！無良商家！」
「九塊九五斤？我看是九塊九五斤垃圾！客服還說是我自己保存不當，拒不退款！」
起初，這些差評很快被海量的水軍好評淹沒。
蘇曼曼的團隊顯然也注意到了，他們一邊刪差評，一邊讓客服用強硬的態度駁回退款申請。
但他們低估了這次事件的嚴重性。
我們下單的一千多個「買家」，
在同一時間，將帶有霉點的橙子照片、拉肚子的醫院診斷證明，以及和客服的強硬對話截圖，全部發到了微博、小紅書、抖音等各大社交平臺。
同時，我們聯系的數十個打假博主和千萬粉絲級別的生活類大V，開始集中轉發這些素材。
#蘇曼曼直播賣發霉橙子#
#蘇曼曼助農直播大型翻車#
#萬人腹瀉，誰來負責？#
一個又一個觸目驚心的詞條，以比之前罵我時更快的速度，衝上了熱搜榜首。
輿論瞬間反轉。
之前罵我罵得最兇的那些網友，現在成了攻擊蘇曼曼最狠的先鋒軍。
「我吐了！我昨天還吃了兩個，怪不得今天肚子一直不舒服！」
「@蘇曼曼 滾出來退錢！道歉！」
「還正義助農？我看是黑心助農吧！
為了紅什麼都敢賣？」
蘇曼曼的直播間被憤怒的買家衝爆，評分從4.9斷崖式下跌到1.2。
她本人不得不關閉了微博評論，但私信和@她的消息，每一秒都在以萬為單位增長。
與此同時，江哲安排的律師團隊，正式向蘇曼曼和她的MCN公司，以及清溪村村委會，提起了集體訴訟。
食品安全監督部門也迅速介入，派人前往清溪村的果園和倉庫進行查封和取樣檢測。
李國富徹底慌了。
他瘋狂地給我打電話，我一個都沒接。
他又開始在村莊群裡求爺爺告奶奶，但這次，沒人再附和他。
那些之前跟著他一起罵我的村民，現在都成了受害者。他們的親戚朋友，很多都買了這次的橙子，吃出問題的比比皆是。
群裡一片哀嚎和咒罵。
「李國富！你個S千刀的！你把我們清溪村的臉都丟盡了！」
「退錢！我的親家吃了你們家的橙子，現在還在醫院躺著！」
「我們以後還怎麼做人？怎麼賣果子？」
李國富百口莫辯，隻能一遍遍地@我。
「小忱！姑奶奶！我錯了！你快幫幫叔吧！」
「隻有你能救我們了！求求你了！」
【付費點】
看著他卑微的祈求，我沒有一絲動容。
江哲將一份最新的文件放在我面前，表情嚴肅。
「檢測結果出來了，和你預料的一樣。而且，他們還查到了更嚴重的東西。」
我翻開文件，目光落在其中一頁，瞳孔驟然一縮。
那是一份農藥殘留檢測報告。
其中一種名為「百草枯」的劇毒農藥，
嚴重超標。
這種農藥，早在多年前就已被國家明令禁止生產和使用。
李國富，他怎麼敢？
我的手指瞬間冰冷。這已經不是簡單的食品安全問題，而是刑事案件。
就在這時，我的手機再次響起，是奶奶家的鄰居張嬸打來的。
她的聲音帶著哭腔，驚慌失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