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他說的沒錯。


 


大寶這些年跟著我,一直都是在搬家中度過。


 


直到去年大寶上幼兒園,我們才在一棟有些年頭的老公寓樓穩定下來。


 


而我現在隻是一家私企的小員工,收入剛剛夠我和兒子兩個人的開銷,每個月帶大寶去一次遊樂園,已經是我能帶給兒子最大的歡樂了。


 


這樣比起來,我和這個男人的確存在著天壤之別。


 


或許不止……


 


他是天,


 


而我隻是地上一粒毫不起眼的塵埃。


 


如果大寶跟了他,的確可以過得比跟我過得好,甚至比大多數人過得都好。


 


可,要是那樣的話,我就等於徹底失去了這個唯一的兒子!


 


“就算你說的沒錯,可我比任何人都愛他!”


 


“你拿什麼愛?


 


陸寒時緩緩起身,“拿你大學工商專業沒畢業的文憑,還是拿你現在每月三千的薪水?”


 


這樣的話徹底刺激到我了——我也曾經是一名名牌大學的高材生!


 


要不是因為大二那年突然發現懷孕,我也不會被迫中斷學業。


 


如果當年順利畢業,也不至於現在才拿三千月薪。


 


為了大寶,我失去的何止是一張文憑?


 


我和家裡斷絕關系,吃盡苦頭不說,生孩子的時候還遭遇了大出血……


 


“現在擺在你面前的隻有一條路:”


 


陸寒時見我不說話,便又說道:“那就是把兒子交給我,我保證會讓他過上比以前更好的生活,

擁有更好的未來。”


 


聞言,我不可置信地看著他——他竟然要把我把大寶交給他!


 


這分明是赤裸裸的壓榨!


 


我堅決不同意!


 


“我不……”


 


我一開口便鼻尖一酸。


 


巨大的委屈驀然湧上心頭,眼淚也跟著掉下來。


 


透過朦朧的淚光,我仿佛看到,男人高大矜貴的身影緩緩朝我走來。


 


他站在我面前,我卻看不清他的臉。


 


“我會給你充足的時間考慮,不必急著回答我。”


 


說完,男人邁開長腿從我身邊走了過去,擦肩而過的那一刻,我的心痛得像針扎。


 


如果我可以選擇,我寧願從一開始就沒生下大寶。


 


那樣我就不會再和這個男人有任何交集。


 


可是眼下哪有反悔的機會?


 


“忘了告訴你,”


 


身後又傳來男人低沉悅耳的嗓音:“兒子是自己找上門來的!”


 


4


 


陸寒時離開別墅一個多小時後,我終於見到大寶。


 


隻隔了一個晚上,我卻像是一年沒見他似的。


 


結果小家伙就像個沒事人一樣,活蹦亂跳地跑到我面前。


 


“媽媽,你有沒有見到爸爸?是不是超帥?”


 


“臭大寶,你過來。”


 


我氣得想要打他的小屁股。


 


我一把將兒子拉到身前,“說,你是怎麼瞞著媽媽,自己找上門的?


 


大寶見我很生氣,急忙嘟著小嘴解釋:“媽媽,你聽我說……媽媽,我錯了,你千萬別打我的屁股哇!”


 


說這話的時候,我已經把臭小子的褲子扒下來,準備狠狠教訓一頓。


 


這孩子,從小就調皮。


 


幾個月,話還沒說利索,就能咿咿呀呀的跟我鬥嘴。


 


一歲時,剛剛走穩,就能把鄰居家小哥哥揍了。


 


三歲時,小偷光顧我家,東西一樣沒偷走,反倒被這小屁孩用響炮炸瞎一隻眼。


 


事後小偷居然反告我家故意傷害罪,要求賠償他100萬……


 


我實在受不了這個闖禍精,所以才把大寶送去上學。


 


沒成想,這孩子竟然自己找陸寒時……


 


“安小姐,

請住手!”


 


忽然有人大聲喝止:“這是陸家的小少爺,要是打壞了,你負得起責任嗎?”


 


我猛地一抬頭,就見管家帶著兩個佣人站在我面前。


 


管家的臉拉得老長,顯然對我打自己兒子很不滿。


 


就好像我要打的是她家祖宗!


 


我忽然意識到,現在不比以前。


 


想教訓孩子,起碼得背著這些外人。


 


否則,哪個多嘴的往陸寒時那告我一狀,我豈不是吃個啞巴虧?


 


“誰說我要打他,我疼還疼不夠呢!”


 


說完,我低頭就在大寶的臉上親了一口。


 


大寶立馬高興地手舞足蹈。


 


“我就知道。”


 


小家伙摟著我的脖子,

“媽媽不會真生我的氣!我幫你找到那麼帥的老爸,你肯定高興都還來不及呢,對不對?”


 


我努力保持微笑,“呵呵,對呀!兒子做的超棒!”


 


嘴上這麼說,我心裡卻想的是:一定要把這小子的屁股揍開花!


 


大寶立馬拉起我的手。


 


“媽媽,咱們上樓去吧,我有好高興的事要跟你說呢。”


 


“好呀,咱們上樓。”


 


說這話,我和兒子已經起身離開座椅。


 


管家和幾個佣人以一種怪異的目光目送我們上的樓。


 


那眼神,讓我心裡很不舒服。


 


等進了房間,我立馬將房門反鎖。


 


雖然陸寒時讓人給我準備了單獨的房間,

可我總有一種被人監視的感覺。


 


我可不想在和兒子單獨相處的時候,也被人盯著。


 


鎖好房門,一轉身,我就被大寶一把抱住。


 


“媽媽,我好想你!”


 


“想我?”


 


我假裝很生氣,“那你還背著我找爸爸?”


 


大寶一臉委屈地看著我,小嘴巴撅的老高,“那還不是因為你總是跟我說,我爸爸早就S了。可是那天我在雜志上看見‘爸爸’的第一眼,就認定了,那一定是我爸爸!”


 


大家伙這麼一說,我立馬有種說不出的心酸。


 


兒子從小沒爸爸,確實受了不少委屈。


 


那些和他同齡的小孩總是嘲笑他,說他是個沒爸爸的野孩子。


 


雖然他從來不當著我的面哭訴,但是我心裡很清楚,他的小小內心裡,是多麼渴望有一個可以為他遮風擋雨的爸爸。


 


如果我現在還阻止他找爸爸,的確是我自私了!


 


既然已經這樣,那也隻好認命。


 


“那好吧,”


 


我語氣緩和下來,“說說,你是怎麼找到爸爸的吧?”


 


大寶這才興奮起來,“我可是廢了好大勁才打聽到爸爸的公司,然後趁你周末加班,我自己一個人去找到爸爸,然後我就抱著他的大腿不撒手,還當著好多好多人叫他爸爸……”


 


小家伙越說越興奮,小表情豐富的堪比電視上的小演員。


 


我這個當媽的居然聽得津津有味。


 


可能打心眼裡,

我就沒有怪兒子找爸爸。


 


唯一氣惱的是,臭小子事前都沒跟我說一聲——


 


都怪我平時關心兒子太少,以至於把他早早養成了獨立思考的性格。


 


等大寶講累了,我就把他抱到床上,蓋好被子,哄他睡覺。


 


想必這孩子離開我的這一晚上也沒睡好。


 


果然小家伙很快睡著。


 


望著兒子熟睡的小臉,我的心情卻莫名復雜起來。


 


這孩子現在恐怕不知道發生了什麼吧?


 


如果他知道,爸爸要從媽媽手裡搶走他的撫養權,從此以後就再也見不到媽媽,他會不會很難過?


 


會不會後悔自己一時衝動去找爸爸?


 


當天晚上。


 


陸寒時回來的挺早。


 


興許是主人在的原因,佣人們伺候的很周到。


 


尤其是那個管家,簡直可以用畢恭畢敬、卑躬屈膝兩個詞來形容。


 


我雖然很不喜歡這種兩面派,但看著大寶吃得很開心,心裡也就不那麼在意了。


 


陸寒時和早上的穿著不一樣。


 


沒有冷灰色的西裝外套,隻穿著簡簡單單的白襯衣和深色長褲,領口也解開了兩粒扣子,可以清楚地看到凸起的喉結,和性感的鎖骨。


 


在面對兒子的時候,那張削薄冷峻的臉上竟然浮現出一絲微笑。


 


那笑如春風般柔和,連帶著眼底都帶著笑意。


 


我差點以為是自己眼睛出了問題。


 


大寶今晚也格外乖巧。


 


反常!


 


太反常!


 


就在我低頭扒飯時,一旁忽然響起清脆的小奶音:“爸爸,今天晚上,你可不可以陪大寶一起睡?


 


我被臭小子的話弄得一愣,一抬頭,就看到陸寒時還在看著我。


 


那深邃的眉眼,看得我莫名臉紅心跳。


 


“看我幹嘛?”


 


我連忙別開視線,“大寶想跟你睡,你就陪他睡好了。”


 


說完,我放下碗筷,打算回房間。


 


看來這個兒子真是白養了!


 


這才和臭男人認識幾天,就不要我這個親媽了!


 


誰料,我剛轉身離開餐桌,手臂就被一隻溫熱的大手一把攥住。


 


磁性的男低音同時在耳後:


 


“生氣了?”


 


“我我才沒生氣,”


 


我急忙找了個借口,“我隻是累了,

想回房間休息一下。”


 


大寶揪著我的衣襟,可憐兮兮地央求道:“媽媽,今天晚上就讓爸爸跟我們一塊睡,好不好?求求你了……”


 


感情小家伙的意思是,想讓我和陸寒時一起陪他睡。


 


望著兒子期盼的小眼神,我竟有些不忍拒絕。


 


孩子是隻是想要爸爸媽媽都陪在身邊。


 


可一想到要跟這個男人同床共枕……


 


就在這時,陸寒時忽然靠近我,嘴巴幾乎都要咬到我的耳朵。


 


“又不是沒睡過,就這麼怕我?還是說,你擔心自己會把持不住?”


 


那一刻,我整個人像是被過電了一樣。


 


渾身又酥又軟,臉又紅又燙!


 


臭男人,


 


提醒我,當年是我撲倒他的嗎?


 


5


 


我立馬又羞又惱地回應:“誰把持不住?我對你才沒想法……”


 


我還沒說完,就被陸寒時打斷:“那就這樣決定了,今天晚上,我們三個人一起睡。”


 


這句話是對大寶說的。


 


小家伙立馬高興地手舞足蹈起來:“太好了!爸爸和媽媽都陪大寶咯!”


 


我再想說什麼,可看見大寶那一臉欣喜和激動,剛到了嘴邊的話又給咽了回去。


 


這個男人究竟打得什麼算盤,我一時也弄不清。


 


但有一樣,我心裡很清楚。


 


那就是,他要跟我搶大寶的撫養權。


 


現在讓我留下來陪大寶,

估計是想等他和兒子感情熟絡後,再“去母留子”!


 


如果是那樣,那我就得提高警惕了——


 


我和大寶先回的房間。


 


陸寒時說他還有一些工作要處理,得晚些上樓。


 


和以往一樣,我和兒子先洗完漱,就會上床講睡前故事。


 


然而和以往不同的是,小家伙貌似很喜歡新“家”的大浴缸,還有香噴噴的泡泡浴。


 


小家伙在裡面玩得不亦樂乎。


 


我猜想,大概他是不可能跟我偷偷跑路了。


 


畢竟相比之前有老又破又小的公寓樓,這裡簡直是“天堂”!


 


看來我還得從長計議。


 


結果我們剛洗完澡,就見陸寒時已經站在房間。


 


他已經換上灰色睡袍,清俊的眉眼間染上一絲倦意,卻難掩出眾的氣質。


 


而我因為剛剛在浴室裡陪兒子戲水,渾身上下幾乎湿透,原本就淺色的衣裙現在更是緊貼著肌膚,梳妝臺上的鏡子映出我的身體曲線。


 


想必任何男人見到這樣的畫面,都會想入非非吧?


 


男人晦暗的目光正好朝我投過來。


 


那雙漆黑而深邃的眼眸,直直地看著我。


 


就像是曠野裡的一頭猛獸盯上了他的獵物。


 


我不禁心上猛地一咯噔。


 


“你們先上床睡,我我先去換身衣服。”


 


說完,我趕忙轉身進了更衣室,背靠在薄薄的門板上,心跳的很快。


 


一想到接下來,我要跟孩子他爸躺在一張床上,我就更加緊張。


 


除了五年前的那一晚,

我跟他幾乎就是陌生人。


 


更何況,他還想搶走大寶!


 


越這樣想,我就越不安。


 


於是我磨蹭了好一會兒,才換好一件紫色真絲睡衣出了更衣室。


 


房間裡,隻亮著一盞床頭燈。


 


床頭橘黃色的燈光下,男人欣長的身影正躺在床邊,哄著兒子睡覺。


 


小家伙躺在床上,正津津有味地聽著男人低沉如大提琴演奏的嗓音,語速緩緩地講故事——可能因為不太熟練的原因,時不時停頓下。


 


我一時看愣。


 


沒想到,在久經商場的男人竟然也有如此溫情的一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