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是父皇最頭疼的公主,頑固隻認律法。


 


太傅誇我字寫得好,「公主這字,頗有君臨天下之勢。」


 


我反手就把太傅綁了送去大理寺,告他妄議儲位,意圖捧S皇嗣。


 


父皇無奈,罰我抄了一百遍《女誡》。


 


大婚後,驸馬帶回個女知己,兩人在書房吟詩作對。


 


女知己拿起我放在案上的鳳冠,戴在頭上對著銅鏡比畫,見我進來,她也不慌,嬌笑道:


 


「公主,驸馬常說我若生在皇家,定不輸給您。您看,這鳳冠我戴著,是不是也挺像那麼回事?」


 


驸馬也跟著幫腔:「鸞兒,紅袖就是開個玩笑,你別當真。」


 


我面無表情地對門外金吾衛下令:


 


「有人自比公主,意圖謀朝篡位。」


 


「傳本宮令,封鎖府門,屋內人的九族,

一個不留。」


 


1


 


隨著我一聲令下,金吾衛瞬間破窗而入。


 


並不是那種話本裡寫的零星幾個侍衛,而是整整兩隊全副武裝、身披重甲的皇家禁衛。


 


狹窄的書房瞬間被鐵甲撞擊聲填滿。


 


紅袖頭上的鳳冠還沒來得及摘下來,就被兩個五大三粗的金吾衛反剪雙手,SS按在地上。


 


鳳冠沉重,磕在地磚上發出脆響,連帶著她的額頭也磕出了血。


 


「啊!疼!雲崢哥哥救我!」


 


紅袖發出一聲慘叫,剛才那股子慵懶嬌笑的勁兒蕩然無存。


 


劉雲崢手裡還拿著那卷要在紅袖面前顯擺的詩集,整個人愣在原地,直到看到明晃晃的刀架在紅袖脖子上,才回過神來。


 


「趙鸞!你瘋了嗎?!」


 


劉雲崢把詩集一摔,衝到我面前,

臉漲得通紅,「這是公主府,不是刑部大牢!紅袖是我的客人,你憑什麼抓人?」


 


「憑什麼?憑《大周律》卷三第一百二十條。」


 


我看著劉雲崢,語氣平靜得像是在背書。


 


「凡庶民私服御用之物,斬。凡僭越皇室之儀,凌遲。凡知情不報、同流合汙者,同罪。」


 


我指了指被按在地上的紅袖,又指了指她頭上歪掉的鳳冠。


 


「本宮貴為鎮國公主,位比親王,這頂九翟鳳冠,乃父皇所賜,是本宮身份象徵!」


 


「她一個布衣女子,不僅私自觸碰,還公然佩戴,並口出狂言『不輸給本宮』,這不是謀逆是什麼?」


 


劉雲崢氣結,指著我的手都在抖:


 


「那是玩笑!玩笑你聽不懂嗎?就是隨口一說!」


 


「紅袖天真爛漫,不懂皇家規矩,你身為公主,

就沒有一點容人之量嗎?」


 


我歪了歪頭,有些困惑:


 


「容人之量,是指包庇S罪嗎?」


 


「劉雲崢,本宮記得你乃是新科探花,理應熟讀律法。你告訴本宮,《大周律》哪一條寫了,隻要說是『玩笑』,就可以免除謀逆之罪?」


 


劉雲崢被我噎住,臉色青一陣白一陣。


 


地上的紅袖這時候也反應過來了,她拼命抬起頭,眼淚汪汪地看著我:


 


「公主,民女真的隻是好奇……民女不知道這是S罪啊!不知者無罪,您不能這麼草菅人命!」


 


我又點了點頭,「很好,又多了一項罪名。」


 


我轉身看向金吾衛統領。


 


「記下來,罪人紅袖,公然質疑朝廷律法,試圖以『無知』為由逃避刑責,罪加一等,把人帶走,直接送詔獄!


 


「記住,鳳冠是證物,別讓她摘下來,就讓她戴著進大牢,讓獄卒們都開開眼,看看這『不輸公主』的氣派。」


 


紅袖嚇得兩眼一翻,直接暈了過去。


 


被拖走的時候,那鳳冠還SS卡在她頭上,珠翠亂顫,顯得格外滑稽。


 


劉雲崢見我動真格的,終於慌了。


 


他雖然嘴硬,但也知道詔獄是什麼地方,進去了不S也得脫層皮。


 


「趙鸞!你不能抓她!她……她是……」


 


劉雲崢急得滿頭大汗,支支吾吾半天。


 


我好整以暇地看著他:


 


「她是什麼?她還能有什麼讓本宮忌憚的身份?難不成還是什麼他國公主,S了她會影響兩國邦交?」


 


「劉雲崢,若是如此,你與他國公主相交,

就是通敵叛國,本宮這就進宮請父皇誅你劉家九族。」


 


聽到「九族」二字,劉雲崢腿一軟,噗通一聲坐在了椅子上。


 


他劉家雖然是累世官宦,但也經不起這麼折騰。


 


「她……她是我恩師的遺孤!我答應過恩師要照顧她的!」


 


劉雲崢咬著牙,一臉悲憤,「趙鸞,你今日若是動了她,就是陷我於不仁不義!你要讓天下讀書人都戳我的脊梁骨嗎?」


 


我理了理袖口並不存在的灰塵。


 


「天下讀書人讀的是聖賢書,守的是君臣義。本宮替天行道,鏟除僭越逆賊,正是大義。」


 


「至於你的仁義……」


 


我走到門口,停下腳步,回頭看了他一眼。


 


「本宮剛才說了,這屋裡的人,九族一個不留。


 


「你既是她的同黨,又是她的『雲崢哥哥』,按照律法連坐之制,你也跑不了。」


 


「來人,將驸馬禁足書房,等候大理寺傳訊。」


 


劉雲崢難以置信地瞪大眼睛,仿佛在看一個怪物。


 


2


 


紅袖被抓進詔獄的消息,不到半個時辰就傳遍了京城。


 


沒辦法,畢竟她是戴著那頂金光閃閃的鳳冠,被拖過朱雀大街的,想不引人注目都難。


 


百姓們對此津津樂道,說鎮國公主府出了個想當女皇帝的瘋婆子。


 


而劉家那邊,反應更是迅速。


 


當天晚上,我的婆婆,也就是劉雲崢的母親,就拄著拐杖,帶著劉家的一眾女眷,浩浩蕩蕩地S到了公主府。


 


若是換作尋常人家的兒媳,這會兒怕是已經要去門口跪迎了。


 


但我不同。


 


我是君,她是臣。


 


我端坐在正廳的主位上,手裡端著一杯剛沏好的雨前龍井,看著她們一群人怒氣衝衝地闖進來。


 


「趙鸞!你這個毒婦!」


 


老夫人一進門,拐杖就在地上頓得咚咚響,「你把雲崢關起來做什麼?還不分青紅皂白就要S紅袖,沒有半分容人之量!」


 


她身後一位嫂子也陰陽怪氣地開口:


 


「就是,雲崢不過是和紅袖姑娘探討詩詞,那是雅事。公主自己不懂風雅也就罷了,怎麼還喊打喊S的?這傳出去,誰還敢尚公主?」


 


我吹了吹茶沫,輕抿一口,沒說話。


 


老夫人見我不理她,更是火冒三丈,仗著自己是長輩,竟揚起拐杖就要往我身上打。


 


「我在跟你說話!你懂不懂規矩?進了劉家的門,就是劉家的媳婦,婆母問話,

你敢不答?」


 


身邊的侍女剛要上前阻攔,我抬手制止。


 


而那根拐杖,則硬生生停在離我額頭三寸的地方。


 


因為我從袖子裡掏出了一塊金牌。


 


那是父皇御賜的「如朕親臨」。


 


「老夫人,這一拐杖若是打下來,」我看著那根做工精致的沉香木拐杖,語氣淡淡,「那就是刺王S駕。」


 


「根據《大周律》,刺S皇室成員,當場格S勿論,其家人流放三千裡。」


 


「您老人家年紀大了,腿腳不好,三千裡路怕是走不完。到時候客S異鄉,連個收屍的都沒有,豈不悽涼?」


 


老夫人的手僵在半空,那根拐杖落也不是,收也不是,在那兒抖得像篩糠。


 


她身後的女眷們也嚇得噤若寒蟬,誰也沒想到我連這種「大帽子」都敢扣。


 


「你……你拿皇上來壓我?


 


老夫人收回拐杖,氣得渾身哆嗦,「我是你婆母!百善孝為先,你如此忤逆尊長,就不怕御史臺參你一本嗎?」


 


我放下茶盞,終於正眼看了她一眼:


 


「婆母?您是不是弄錯了什麼?」


 


「我是大周的公主,食邑萬戶,位比親王。劉雲崢是驸馬都尉,是臣。」


 


「先君臣,後父子。這是孔孟之道,也是大周的法度。」


 


「您今日帶人強闖公主府,直呼本宮名諱,甚至意圖行兇。本宮念在您年事已高,才沒有當場發作。」


 


我站起身,理了理裙擺,一步步走向劉家眾人。


 


隨著我的走動,那群作威作福慣了的劉家女眷,全都下意識地往後退。


 


「至於那個紅袖。」


 


我走到劉老夫人面前,微微俯身,在她耳邊輕聲說道:


 


「您這麼護著她,

該不會是因為……她肚子裡已經有了劉雲崢的種吧?」


 


劉老夫人的瞳孔猛地一縮。


 


我笑了。


 


果然。


 


「本宮記得,大周律法規定,驸馬尚主後,若無公主允許,不得納妾,不得置外室,若私自生子,否則視為欺君,當斬。」


 


「老夫人,您是想要紅袖肚子的孩子呢,還是想讓劉家滅門呢?」


 


3


 


劉家一行人是被人攙扶著出去的。


 


臨走時,她們看我的眼神,就像在看一個活閻王。


 


我沒空理會她們的恐懼,因為從老夫人的反應裡,我已經證實了自己的猜測。


 


紅袖哪裡是什麼劉雲崢的知己,她和劉雲崢早就暗通款曲,甚至珠胎暗結。


 


所謂的「恩師遺孤」,不過是劉雲崢為了把人弄進府裡安的一個名頭。


 


「備車,去詔獄。」


 


我對身邊的侍女說道。


 


詔獄陰冷潮湿,空氣中彌漫著腐爛和血腥的味道。


 


紅袖被關在最裡面的一間單人牢房裡。


 


她頭上的鳳冠已經被取下,此時正披頭散發地縮在角落裡瑟瑟發抖。


 


見到我,她像是見到了鬼一樣,拼命往牆角縮。


 


「公……公主饒命……我再也不敢了……」


 


我讓人搬了把椅子,坐在牢房門口,隔著欄杆看著她。


 


「紅袖,本宮來,是想給你一個機會。」


 


我拿出劉雲崢那本被摔在地上的詩集,翻開其中一頁,「這上面的『願得一心人,白首不相離』,是你寫的吧?」


 


紅袖愣了一下,

隨即瘋狂點頭:


 


「是我是我!公主,我和雲崢是真心相愛的!求求您成全我們吧!」


 


「我們是真愛啊!在這個封建禮教吃人的時代,隻有我們是靈魂契合的!」


 


她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開始大談特談她真摯的愛情。


 


「愛情是不分貴賤的!您雖然是公主,但您得到了他的人,得不到他的心!把他就這樣綁在身邊,您不覺得痛苦嗎?」


 


「隻要您放了我,我願意帶著孩子遠走高飛,再也不回京城!」


 


我面無表情地聽完她的長篇大論,隻覺得有些吵。


 


「你說完了嗎?」


 


我打斷她:「本宮對你們的靈魂是否契合不感興趣,本宮隻聽到了一句重點。」


 


我指了指她的肚子:「你剛才說,帶著孩子?」


 


紅袖下意識地捂住肚子,

臉色慘白,剛才情急之下,她竟然說漏了嘴。


 


「沒……沒有……」


 


「來人,請太醫。」


 


我本就是有備而來,太醫就在外面等著呢。


 


兩個獄卒上前按住紅袖,太醫隔著欄杆給她把了脈。


 


片刻後,太醫回稟:「回長公主,確實是喜脈,兩月有餘。」


 


兩個月。


 


我和劉雲崢,大婚不過一月。


 


好一個「真心相愛」,好一個「恩師遺孤」。


 


我站起身,看著一臉絕望的紅袖。


 


「根據《大周律》,驸馬私通,其罪當誅。外室懷私生子,視為混淆皇室血脈,罪同欺君。」


 


「紅袖,你不是喜歡講真愛嗎?本宮成全你。」


 


我對獄卒吩咐道:


 


「給她換身幹淨衣服,

別讓人看出來受了刑。另外,把那頂鳳冠擦幹淨,給她送進去。」


 


紅袖驚恐地瞪大眼睛:「你……你要幹什麼?」


 


我微微一笑:


 


「明日是父皇的萬壽節,百官朝賀。劉家不是一直說本宮善妒、不近人情嗎?本宮打算帶你去赴宴,當著文武百官的面,讓大家好好看看劉雲崢的『紅顏知己』。」


 


「對了,把你在牢裡寫的那些情詩,還有劉雲崢給你的信物,都帶上。」


 


「既然是真愛,就要大聲說出來,讓全天下都知道,不是嗎?」


 


4


 


萬壽節,皇宮內張燈結彩。


 


劉雲崢也被放了出來,跟在他父親劉丞相身後,一臉憔悴。


 


看到我時,他的眼神裡充滿了怨毒,同時也藏著隱秘的得意。


 


顯然,

劉丞相已經給他支了招。


 


宴席過半,酒過三巡。


 


劉丞相突然站起身,走到大殿中央,對著父皇跪下叩首。


 


「陛下,老臣有罪,教子無方,致使家門不幸,出了醜事。」


 


父皇有些頭疼地揉了揉太陽穴,看了我一眼。


 


「愛卿何出此言?」


 


劉丞相老淚縱橫,「老臣的犬子雲崢,與公主成婚以來,一直兢兢業業,恪守本分,但公主殿下……實在是太過嚴苛。」


 


「前幾日,家中來了一位遠房孤女,不過是借住幾日,公主便因幾句玩笑話,動用私刑,將其下獄,甚至還要株連老臣全家。」


 


「不僅如此,公主還對老妻惡語相向,甚至以刺S之罪威脅。如此跋扈,視人命如草芥,視孝道如無物,實在是……讓老臣寒心啊!


 


大殿內瞬間安靜下來。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我身上。


 


御史臺的幾個言官也躍躍欲試,準備隨時參我一本。


 


畢竟,我這個公主「不賢」的名聲,早就傳出去了。


 


劉雲崢也湊上前跪下,一臉沉痛地開口:


 


「父皇,兒臣受點委屈不要緊,但紅袖她一介弱質女流,在詔獄那種地方……求父皇開恩,救救她吧!」


 


父皇看向我,眼神裡帶著詢問,也帶著幾分無奈:


 


「皇兒,可有此事?」


 


我放下筷子,優雅地擦了擦嘴,緩緩站起身。


 


「回父皇,劉丞相所言,有一半是真的。」


 


「本宮確實抓了人,也確實威脅了老夫人。」


 


群臣哗然。


 


劉丞相眼中閃過一抹喜色。


 


「但是,」


 


我話鋒一轉,「本宮所做的一切,皆是依據《大周律》!」


 


我拍了拍手。


 


殿門大開,兩個金吾衛架著紅袖走了進來。


 


她穿著我特意讓人準備的素白衣裳,肚子微微隆起,頭上……依然戴著那頂金光閃閃的鳳冠。


 


這詭異的造型,讓在場所有人都倒吸一口涼氣。


 


「這……這是……」


 


劉丞相看到那頂鳳冠,眼珠子差點瞪出來。


 


我指著紅袖,聲音清冷,傳遍大殿每一個角落。


 


「劉丞相說本宮跋扈,那本宮就請諸位大人評評理。」


 


「此女名為紅袖,乃是驸馬劉雲崢養的外室,且已懷有身孕。」


 


「她頭上戴的,

是父皇賜予本宮的九翟鳳冠。她曾親口對本宮說,她若生在皇家,不輸本宮。」


 


我轉頭看向已經面無人色的劉雲崢。


 


「劉大人,你剛才說她是一介弱質女流?本宮看她倒是志存高遠,想當女皇呢。」


 


「這……這不可能!」劉雲崢慌亂地辯解,「是你要害她!是你強迫她戴的!」


 


我早料到他會這麼說。


 


我從袖中掏出一疊信件和那本詩集,直接呈給父皇。


 


「父皇,這是在紅袖處搜出的書信,裡面不僅有劉雲崢與她互訴衷腸的淫詞豔曲,更有……」


 


我頓了頓,目光如刀,直刺劉丞相:


 


「更有劉雲崢許諾,待父皇駕崩,我這個公主失去了依仗,就要廢了兒臣,改立紅袖為正妻……」


 


「甚至言之鑿鑿,

說等將來幼帝登基,劉丞相就能挾天子以令諸侯,將來劉家權傾朝野,他就能讓紅袖做天下最尊貴的女人!」


 


「不僅如此,本宮還查到了劉丞相您在戶部挪用國庫,暗中豢養S士的賬目。」


 


「本宮在詔獄這兩日,闲來無事,順便讓大理寺的人去查了查戶部的虧空,劉丞相,您猜怎麼著?分毫不差。」


 


劉丞相的身體猛地一晃,臉色瞬間變成了S灰。


 


他以為這隻是一場後宅爭風吃醋的鬧劇,卻沒想到,我已經把刀架在了他的脖子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