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未薇姐不要討厭我,好嗎?」


周宴時深吸一口氣,壓著嗓子說:「李未薇,給蘇辛蘭道歉。」


 


我攥緊拳頭,指甲扎進手心裡,「我沒錯。」


 


又盡量控制著顫抖的聲音,盡量平靜地問到:「那你呢?為什麼總是跟蘇辛蘭在一起,甚至晚上……」


 


周宴時面色瞬變。


 


「李未薇!」


 


周宴時厲聲吼我,


 


「不道歉就分手!」


 


眼淚一瞬間就流下來了。


 


像一道冰刃割過我的臉頰,很疼、很冷。


 


我不能跟周宴時分手。


 


從被他救下那天起,我的心髒已經被他佔據。


 


他拯救了痛苦的我,


 


照亮了陰暗的我,


 


接納了平庸的我。


 


我把對他的愛藏在陰影裡四年,

如今才得見天日。


 


若要將他剖離,我隻會鮮血淋漓。


 


我不能跟他分手。


 


我抬起頭,望著周宴時懷裡得意的蘇辛蘭,低聲下氣地說著對不起。


 


周宴時冷落了我整整一周。


 


我告訴自己這是對我的懲罰。


 


但我成日成日吃不下飯,白天萎靡不振像在夢遊。


 


蘇辛蘭當著周宴時的面給我扣帽子:「苦肉計也沒用!」


 


我才發覺額角撞破了,可周宴時一個眼神都沒分給我。


 


每當夜深人靜,我獨自躺在床上,又輾轉難眠。


 


心髒像被一支鼓槌狠狠敲打,震耳欲聾,又酸又脹,我根本喘不過氣。


 


我甚至懷疑當初周宴時跟我告白隻是我的臆想,其實神明根本沒把光灑在我身上。


 


一周後,我漫長的懲罰期終於結束。


 


「知道我為什麼對你發脾氣嗎?」


 


「因為我愛你,我氣你不信我。」


 


周宴時重新擁我入懷,貼在我耳邊告訴我。


 


他又重新吻我,但我一想起那晚的事就不自覺地發抖,瑟縮在他懷裡。


 


周宴時啄吻我掉落的淚滴,他說:「現在知道害怕了?以後要乖乖的。」


 


我隨著顛簸點頭。


 


他填滿我時,我卻覺得自己有一部分空掉了。


 


有什麼東西和我的胃壁一起,潰爛了。


 


……


 


從那以後,我努力做到他要求的「乖巧」。


 


蘇辛蘭潑我一身顏料,周宴時說隻是一點意外,要我別小題大做。


 


我熬了三個通宵寫出來的社團策劃案,匯報時組長變成了蘇辛蘭的名字,周宴時讓我別計較。


 


我學會不在他面前爭辯,不再表露那些「不乖」的情緒,我把敏感、不信任的情緒全都咽下去,獨自消化。


 


他也察覺到了我的安靜。


 


一天下課後,他塞給我一個絲絨盒子,裡面是條項鏈。他語氣有點生硬:「最近怎麼都不怎麼說話?」


 


我看著那條價值不菲的項鏈,隻覺得諷刺。


 


「沒事,隻是有點累。」


 


我把盒子推還給他。


 


「太貴重了,我配不上,留給更適合它的人吧。」


 


他愣了一下,似乎沒想到我會拒絕他。


 


他握住我的手:「我愛你,你不能懷疑我。」


 


蘇辛蘭來找他,說家裡送來新茶,請他去嘗嘗。他看了我一眼,還是那句:「她家和我家有生意往來,不能駁面子。」


 


我輕笑點頭:「我相信你。


 


我差點透不過氣,好在我收到了一封夢寐以求的郵件,此後我整日泡在畫室裡,以獲得片刻喘息。


 


某一天,蘇辛蘭找過來。


 


她沒像往常那樣假惺惺地裝客氣,而是直接坐到我對面,臉上帶著毫不掩飾地勝利笑容。


 


「李未薇,你還真是能忍。」


 


「不過,你忍得毫無價值。」


 


我懶得理她,準備收拾東西離開。


 


她在我背後冷嘲熱諷:「你以為宴時哥哥真的愛你?別做夢了!他隻是把你當反抗家族聯姻的擋箭牌,最後與他結婚的,是我!」


 


我輕輕笑了,回頭看她:「不要試探我了,我相信他。」


 


直到這個情人節,周宴時約我吃晚餐,說這是我們公開後的第一個情人節,讓我期待驚喜。


 


我哦了一聲,直到他提醒,我才想起要給他做情人節巧克力。


 


攪拌著熱巧克力,我頻頻走神,中途停了好幾次,還差點打翻容器,心裡總冒出一點壓不住的煩躁情緒。


 


臨近約會時間才做出一堆奇形怪狀的成品。


 


我看到餐廳裡蘇辛蘭朝我微笑時,心裡那點煩躁突然就像雨後春筍一般,噌噌的往外冒。


 


這就是他給我的驚喜。


 


……


 


分手的第三天,我在樓下遇到了二十一歲的周宴時。


 


準確的說,是他堵住我。


 


「怎麼不回我消息。」


 


他眼下有淡淡的青黑,語氣有些不耐煩。


 


「李未薇,鬧夠了沒有?」


 


我平靜瞥了他一眼,繞開他要去上課。


 


他一把抓住我手腕,眉頭緊鎖。


 


「我已經說過蘇辛蘭了,

她也知道錯了,你還要怎樣?」


 


我看著他那張理所當然的臉,忽然覺得無比疲憊。


 


他永遠覺得我在無理取鬧。


 


「我們已經分手了。」


 


我用力想抽回手,他卻攥得更緊。


 


「我沒同意!」


 


路過的人紛紛側目。


 


「你離不我的,別嘴硬了。」


 


看吧,我嗤笑一聲。


 


「你還覺得我愛你呢?」


 


「放手。」


 


就在這時,一個戴著黑色口罩和鴨舌帽的高大身影快步走了過來,他扣住周宴時的手腕,力道之大,讓周宴時吃痛地松開了我。


 


「她讓你松手。」


 


男人的聲音透過口罩,帶著低沉的壓迫感。


 


周宴時揉著手腕,眼神從錯愕轉向難以置信的憤怒,在我倆之間打量。


 


「李未薇,他是誰?!」


 


我順勢挽住身邊男人的胳膊,感覺他身體有瞬間的僵硬,但很快放松下來,配合地攬住我的肩膀。


 


「我男朋友。」


 


我迎向周宴時震驚的目光,語氣平靜。


 


周宴時像聽到了天大的笑話,SS盯住我:「不可能!我們才分手三天,你騙我對不對?你隻是想氣我!」


 


「周少爺。」


 


「未薇已經做出了選擇,糾纏不休很難看。」


 


比二十一歲周宴時身量還要高大一些的男人將我護在身後,眼睛裡帶著威脅。


 


周宴時的臉色瞬間變得難堪,掃視幾眼逐漸圍觀的路人,他幾乎咬著牙說到:「李未薇,你好樣的!」


 


望著他盡量維持體面離去的背影,我突然笑了。


 


當初他刪完照片也是這樣離去。


 


從五年前到現在,他顧及的隻有自己的面子。


 


我立刻松開手,退後一步。


 


「演得不錯。」


 


我評價。


 


那個男人拉下口罩,露出跟剛才離去的周宴時一雙一樣卻更顯深沉的眼睛。


 


是三十一歲的周宴時。


 


三十一歲的周宴時深情看我:「不是演的,我真的愛你。我和兩個孩子,都愛你」


 


我斜眼看他:「你說二十一歲的你知道他十年後說起情話來,像放屁一樣容易嗎。」


 


我拍拍他的肩膀:「離我遠點。」


 


我和周宴時之間,早就該這樣了斷了,無論是三十一歲的他還是二十一歲的他。


 


而蘇辛蘭欠我的,我也會一筆筆討回來。


 


我轉身離開,沒注意三十一歲的周宴時眼神忽然變得復雜。


 


……


 


半個小時前,

當我把假扮情侶的計劃告訴三十一歲的周宴時時,他愣了一下,眉頭微蹙。


 


「我不能與他見面,會影響未來。」


 


「戴帽子戴口罩,看不到臉,他知道你是誰?」


 


我提出解決方案。


 


他似乎陷入回憶,但下一秒我看見他閃過一絲類似恍然大悟的神色,隨即眉宇間那點猶豫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勝券在握的從容,我看了十分反感。


 


「不行就算了,我找別人去。」


 


「我同意!」


 


他答應下來,甚至帶上了若有若無的笑意。


 


看著李未薇下樓的身影,三十一歲的周宴時突然想起十年前。


 


李未薇提出分手,消息電話石沉大海,他直接上門堵人。


 


爭執間有個男人分開他倆,自稱是她的男朋友。


 


二十一歲的他當時立即陷入一種事情脫離掌控的無力感,

不敢相信亦步亦趨跟在他身邊、愛了他五年的李未薇竟然有了新歡。


 


現在想來,當初那個男人,竟是未來的自己?


 


三十一歲的周宴時松了一大口氣,安下心來。


 


故事線不會改變。


 


再來一次,李未薇也是他周宴時的老婆。


 


9


 


蘇辛蘭再一次構陷我。


 


她買通我小組作業的組長,將我從小組名單裡踢掉,並跟老師講我是她的小組成員,但並未參與她的小組作業。


 


「老師你該把她的分全扣掉。」


 


她揚起下巴,眼裡全是輕蔑。


 


很低級。


 


我輕笑,打開手機雲盤,出示我的作業文件。


 


「組長,你的新鞋挺貴吧,這不符合你平日的開銷吧?」


 


組長縮了縮腳。


 


「蘇辛蘭,

你的錢是不是用智商換的?」


 


班上同學哄笑。


 


蘇辛蘭惱羞成怒瞪我,立馬打電話搬救兵。


 


「你等著吧,宴時哥哥會來教育你!」


 


二十一歲周宴時穿著一身貴族校服推門而入,身姿挺拔、玉樹凌風,但面色不虞破壞了美感。


 


我在內心評價。


 


蘇辛蘭哭唧唧撲到他懷裡控訴我的罪行。


 


他一錯不錯,望著面無表情的我。


 


「她說的是真的?」


 


我抱臂無所謂地看他,懶得開口,反正他也不會信任我。


 


「你聽她狡辯幹嘛……」


 


「閉嘴!」


 


蘇辛蘭被他嚇得一激靈,假哭變成真淚水,泫然欲泣。


 


「你為了她吼我……」


 


「出去!


 


「宴時哥哥……」


 


「別讓我說第二次。」


 


蘇辛蘭氣得胸膛劇烈起伏:「你給我等著!」


 


「蘇辛蘭!」


 


喲,原來周宴時也會朝蘇辛蘭發脾氣。


 


我翻著課本,不想去看他們演戲。


 


蘇辛蘭踩著小高跟噠噠離開教室,周宴時上前一步想跟我講話。


 


「老師,可以繼續上課了嗎?」


 


小組作業事件後,蘇辛蘭安分了幾天。


 


二十一歲的周宴時湊到我身邊解釋,她已經得到了懲罰。


 


「她不是故意的。」


 


「同學,圖書館禁止喧哗。」


 


我戴上耳機。


 


周五下午,蘇辛蘭發來短信:


 


「未薇姐,能聊聊嗎?就我們兩個。


 


我赴約了。


 


我算到我們話不投機半句多,但我沒想到她竟然敢把我從樓梯上推下去。


 


二十一歲的周宴時趕到醫務室時,校醫剛給我包扎好,手肘膝蓋全纏著繃帶。


 


「未薇,你怎麼樣?」


 


他想碰我的傷口,我躲開了。


 


他眼中難得出現一些愧疚。


 


我拿出手機,屏幕碎裂,我把一段錄音發給他。


 


手機裡傳出蘇辛蘭尖厲的聲音。


 


窮鬼、賤人、臭biao子……難聽的詞層出不窮。


 


「他最後一定會娶我!」


 


最後她喘著氣詛咒我:「摔S你活該!」


 


周宴時的臉色變得難看,手指收緊,指節泛白。


 


「看來上次的懲罰,沒效果啊。」


 


我斜眼看他,

挑釁一笑。


 


「我會處理。」


 


他啞著嗓子。


 


這次,他沒有再說「她不是故意的。」


 


「記得賠我新手機。」


 


我看著他離開的背影提醒到。


 


他走後,我一圈圈扯開繃帶,露出完好無損的肢體。


 


第二天,蘇辛蘭沒有來學校。


 


她被她父親親自接走,關了禁閉。


 


周家也明確表示對此事的不滿,打算重新考慮與蘇家的聯姻。


 


二十一歲的周宴時開始每天給我送飯,說是給我補身體,甚至當著我的面,掛斷了蘇辛蘭打來的好幾個電話。


 


「我和她真的隻是世交。」


 


「以後我不會再讓她靠近你。」


 


我低頭喝著他帶來的雞湯,沒有說話。


 


「未薇。」


 


他放軟聲音。


 


「我們……」


 


我放下勺子,打斷他:「喝完了,你可以走了。」


 


他看著我,眼神裡有愧疚,有疲憊,還有一絲我從未見過的無力。


 


但這一切都來得太晚了。


 


他帶來的雞湯是溫的,但我的心早就涼透了。


 


他的解釋、他的照顧,他掛斷的電話,都像雞湯上厚重的油花,既油膩又沉悶,讓我直犯惡心。


 


二十一歲的他,我也不愛了。


 


……


 


蘇辛蘭解除禁閉後,果然發來了邀請。


 


「周末我生日,家裡安排了海邊別墅度假,算是給你賠罪。」


 


「未薇姐,你一定要來。」


 


二十一歲的周宴時勸我不要去,我反倒答應下來:「為什麼不去?


 


「她才十九歲,不會做出狠毒的事情。」


 


「不是你說的嗎?」


 


我玩味地笑看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