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周宴時眉頭微蹙,像被抽了一巴掌,嗫嚅道:「對不起……」


他不知道,我提前向十年後的他詢問了接下來的事。


 


我問三十一歲的周宴時,他不肯說。


 


「真愛我的話,就告訴我。」


 


我拽他的領帶,將他拉近,我倆鼻息相纏。


 


用感情綁架用情深的對方,這一招我也從二十一歲周宴時身上學到了。


 


最終,三十一歲的周宴時妥協了。


 


他說了賠罪邀請的事,並警告我:「不要讓關鍵節點發生改變,不然後果難料。」


 


「我不想你出事。」


 


「兩個孩子也不能失去日夜相伴的媽媽。」


 


一雙眼睛深情脈脈,要是一年前的我,說不定又會心軟。


 


我松了手,推遠他。


 


「放心,

我很惜命。」


 


「畢竟我是個惡毒的人,也是你說的咯。」


 


三十一歲的他又開始打感情牌。


 


「未薇……你是個很好的人。我們婚後,你把家裡打理的井井有條。」


 


「算了吧,我隻想把自己身體打理好。」


 


隻是三十一歲的周宴時,對我隱瞞了賠罪邀請的細節和後果。


 


潛泳活動前,蘇辛蘭偷偷在我的氧氣瓶上做了手腳。


 


下水後,窒息感讓我恐懼和慌亂,著急呼吸到空氣,我快速上浮,結果引發了減壓病。


 


剛上岸時,渾身皮下出血、浮腫,餘生一直生活在四肢關節疼痛的折磨中。


 


不過,這次經歷這種痛苦的。


 


是蘇辛蘭。


 


既然答應她的邀請,我怎麼會不提前做準備呢?


 


我用紐扣攝像頭錄下了她的罪行,並趁她不注意,調換了她和我氧氣瓶上的名字標籤。


 


下水後不久,我聽到身後傳來急促的氣泡聲。


 


回頭看見蘇辛蘭劇烈掙扎,拼命指向自己的氧氣瓶。


 


她猛地衝向水面。


 


救生員迅速將她拖上岸,她臉色青紫,痛苦地蜷縮著。


 


緊急送醫後,診斷結果是快速上浮導致減壓病。


 


全身浮腫,渾身疼痛。


 


我看著蘇辛蘭痛苦的流淚,突然恨起三十一歲的周宴時來。


 


若不是我早有準備,躺在病床上的,就是我。


 


病房裡,蘇辛蘭指著我,聲音虛弱卻尖利:「是她!她換了我的氧氣瓶!她想S了我!」


 


但在看到視頻錄像後,她無言以對。


 


蘇辛蘭的父親臉色鐵青,

當場甩了她一巴掌。


 


清晰的紅巴掌印立馬浮上她的側臉,頭歪到一邊,大哭起來。


 


「混帳東西!」


 


他轉身向我道歉,承諾會立刻送蘇辛蘭出國治療兼檢校,絕不讓她再回來打擾我。


 


蘇辛蘭被帶走時,哭喊著周宴時的名字。


 


二十一歲的周宴時站在我身邊,面無表情,第一次沒有回應她的呼喚。


 


他在我面前單膝跪下,周圍傳來抽氣聲。


 


「未薇,對不起,原諒我。」


 


他仰頭看我,聲音沙啞:


 


「我以前瞎了眼,我不能沒有你。」


 


「隻要你肯回來,讓我做什麼都行。」


 


他每說一句,就扇自己一耳光。


 


清脆響亮,毫不留情。


 


「再響點啊,你摁蘇辛蘭家大狗的手勁兒去哪了?


 


我看著他臉上的紅痕,隻覺得心情舒暢。


 


望著窗外,我說道:「周宴時,我們結束了。」


 


他僵在原地,眼神從期盼到絕望。


 


「為什麼……我都這樣了……」


 


「因為你給的傷害,不是下跪和耳光就能抹平的。」


 


「到此為止吧。」


 


我轉身離開,沒再看他一眼。


 


都過去了。


 


我知道,我對周宴時的愛意,也被這海浪帶走了,過去了。


 


……


 


回到家,三十一歲的周宴時站在窗邊。


 


他見我安全回來,愣了一下。


 


「怎麼?沒想到我會毫發無損的回家?」


 


他搖搖頭,

欣慰一笑。


 


「明天我就走了,不會再糾纏你。」


 


我挑眉看他:「喲,遺憾解決了?終於要滾了?」


 


他無奈:「我們一定會結婚。」


 


我不屑翻了個白眼。


 


「我會在未來等你。」


 


他說的那麼自信。


 


「拭目以待咯。」


 


我攤攤手。


 


晚上睡覺時,二十一歲周宴時給我發消息,說蘇辛蘭明天要出國,臨走前約他見面。


 


我沒理他,他又發來消息。


 


【我不會去的,我選擇的是你。】


 


【你的選擇現在對我來說一文不值】


 


回完消息就拉黑了。


 


第二天醒來後,三十一歲周宴時消失了,我想他可能穿越回去了。


 


我還是偷偷去了周宴時和蘇辛蘭約定的地點,

提前兩個小時。


 


我不知道自己期待看到什麼,但還是躲在暗處,偷偷觀察。


 


先到的是蘇辛蘭,提前了一個小時,看來很迫切與周宴時見面。


 


一段時間不見,她虛弱了很多,再沒之前嬌憨的精氣神。


 


二十分鍾後,有人來了。


 


那個男人穿著連帽衫,戴著口罩,帽子壓低。


 


蘇辛蘭看到他時,面露喜色,甚至激動的眼含熱淚,抱了上去。


 


哪怕是背影,我也能一眼認出是周宴時。


 


我曾經愛慕地望著這個背影四年。


 


他們兩個不知道聊了什麼,蘇辛蘭一直羞澀笑著。


 


然後踮起腳尖,吻上了他。


 


周宴時沒有推開。


 


我起了一身雞皮疙瘩,胃又開始一抽一抽地疼。


 


周宴時高大的背影完全籠罩著蘇辛蘭,

寬厚的肩膀從未保護過我這個女朋友。


 


兩人分開後,周宴時說了什麼,蘇辛蘭從接吻後的喜悅裡抽離,瞬間變得委屈和絕望。


 


他看了眼手表,轉身離開。


 


臉轉過來時,我渾身血液瞬間凍結。


 


是周宴時。


 


但卻是三十一歲的周宴時。


 


……


 


原來這就是他所謂要彌補的「遺憾」。


 


這就是他穿越回來的目的。


 


三十一歲的他不是來彌補我的,而是來彌補沒能和蘇辛蘭在一起的遺憾。


 


我腦海裡有些東西清晰起來。


 


自從穿越回來後,三十一歲的他明明就知道會發生什麼,但從未提醒過我什麼危險,也從未主動幫我解決過什麼困境。


 


反而一直想要我去做他那個時間線裡,

發生過的那些事。


 


昨天他說他要離開,今天卻出現在這裡與蘇辛蘭見面,還親了她。


 


三十一歲的周宴時,穿越回來,為了彌補這最後一面。


 


我不想哭的,但一滴淚還是滑落下來。


 


十年後的他一直說我們婚後幸福,我們相愛。那十年後的我,也一直被他欺騙著嗎?


 


我正要轉身離開。


 


卻又看見一個周宴時。


 


是二十一歲的周宴時,他竟然來赴約了。


 


【我不會去的,我選擇的是你。】


 


昨晚他發的這句話,隻是為了穩住我。


 


由於我躲在暗處,他並未看見我。


 


但他卻清楚地看見了與蘇辛蘭親吻的男人,愣在原地。


 


鴨舌帽、黑口罩,那雙熟悉的眼睛,正是那天自稱是我男朋友的男人。


 


三十一歲的周宴時也發現了二十一歲的他。


 


三十一歲的他迅速拉好口罩,低頭逃離。


 


二十一歲的周宴時反應過來,憤怒地追了上去。


 


我的腳步不由自主的跟在後面。


 


跑到路口時,一輛車疾馳而來,二十一歲的周宴時渾然不覺。


 


我的心猛地揪緊。


 


長達四年的愛已經形成習慣,身體下意識前傾,幾乎就要衝出去,從車前把他推離。


 


可就在這時,我看到了馬路對面停下腳步的,三十一歲的周宴時。


 


他站在路邊,靜靜地看著我,眼神裡盡是期待。


 


他在期待什麼?


 


【你身體太差……】


 


【……你把家裡打理的井井有條……】


 


【兩個孩子也不能失去日夜相伴的媽媽……】


 


電光火石間,

我全明白了。


 


我收回邁出的腳,站在原地,冷冷地看著。


 


他在期待我像過去那樣衝出去,救下二十一歲的他。


 


「砰——」


 


刺耳的剎車聲和撞擊聲同時響起。


 


二十一歲周宴時的身體被撞飛出去。


 


這一次,我站在原地,一動不動。


 


……


 


醫院消毒水的味道刺鼻。


 


二十一歲的周宴時被推進手術室。


 


他腿上身上都是血,昏迷不醒。


 


但我知道他不會S。


 


因為身邊三十一歲的周宴時,隻是變成了瘸腿而已。


 


但我也知道,未來,我改變了。


 


「你早就知道會發生什麼。」


 


三十一歲的他沉默。


 


「你期待我救他,像你那個時間線一樣。」


 


「然後呢?」


 


「我受傷,你因為愧疚娶我。」


 


「我成為全職太太,生了兩個孩子。」


 


我氣得發抖:「這就是你想要的未來?」


 


他嘴唇動了動,沒出聲。


 


「與我結婚,隻是為了你自己難安的良心!」


 


「重來一次,你還是選擇去見蘇辛蘭。」


 


他終於開口,聲音發虛:「不是這樣……」


 


「我看到了,你吻了她。」


 


我打斷他。


 


他瞳孔微縮,像是被刺痛。


 


「那個吻……」


 


他艱難解釋。


 


「是為了阻止她去見二十一歲的我,是為了改變……」


 


「夠了!


 


我抬手制止。


 


「你的遺憾究竟是沒保護好我,還是沒能和她在一起,你自己心裡清楚!這個遺憾,竟能讓你從十年前穿越回來。」


 


他張了張嘴,最終什麼也沒說。


 


他又沉默,很熟悉的沉默。


 


三十一歲和二十一歲的周宴時,並無不同。


 


護士走過來:「患者需要輸血,家屬籤字。」


 


周宴時下意識上前。


 


我站在原地沒動。


 


「我不是家屬。」


 


他回頭看我,帶著悲傷和後悔。


 


我撥通了周家管家的電話,言簡意赅告知情況。


 


掛斷後,我從手機相冊翻出一張照片,放在他面前。


 


「這是什麼?」


 


「國外頂尖美術學院的研究生錄取通知書。」


 


「分手前收到的。


 


他愣住,沒接話。


 


「你那個時間線,不知道這個?」


 


我冷漠看他。


 


「那就是說,如果我救了他,我就無法去上學了。」


 


三十一歲的周宴時好像瞬間蒼老了很多,不知道是不是接受不了瘸腿的原因。


 


他猶豫半晌,才開口:「嗯,你再也拿不起畫筆……」


 


我突然感覺無比疲倦。


 


曾經的我竟然為了一個不愛我的男人,放棄畫畫,賠上夢想。


 


多麼可笑。


 


「未薇……」


 


他手指捏上我的衣角,我嫌惡地扯回來,一如他曾經對我的那樣。


 


「我不會再重蹈覆轍了。」


 


「我現在的未來,不會比你描述的那個未來更糟。


 


一周後,我辦好了所有的手續。


 


機場,二十一歲的周宴時拖著殘破的病體找到我。


 


「對不起。」


 


他說。


 


「不重要了。」


 


「對你,對我,都不重要了。」


 


我改變了自己的未來。


 


而周宴時的身體也因為我的選擇而改變,那麼那個時間線的李未薇,肯定也過得很精彩吧?


 


我期待著。


 


登機廣播響起。


 


「未來我們再也不見。」


 


說完,我轉身進了安檢口。


 


這一次,我沒有回頭。


 


飛機衝向雲霄。


 


窗外,A城在視野裡越來越小,最終被雲層覆蓋。


 


我打開速寫本,拿起鉛筆。


 


筆尖劃過紙面,發出沙沙聲響。


 


前方是新的生活,新的天空。


 


在未來,我不會是周宴時的全職太太,不會是被兩個孩子捆住的媽媽。


 


隻是因為實現了夢想、找到了自己而閃耀的李未薇。


 


關於周宴時的一切,都被我留在了那段再也不會回頭的過去。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