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直到婚後第一年,他親自選了蘇婷作為了深度的產品代言人。」


我曾經問過周溯,為什麼會選一個名不見經傳的女藝人。


 


「你不覺得,」周溯當時指著蘇婷的巨幅廣告牌,「她和大學時期的你很像嗎?」


 


「得你八分神韻,」沒等我回答,周溯便先失笑,「但頭腦空空,草包一個。」


 


「蘇婷走紅很快。」老板的話將我拉出了回憶,「我沒記錯的話,十九歲那年她就出名了。」


 


「是啊。」我想起什麼,「成為代言人不到一年,她紅遍了大江南北。」


 


「她獲得最佳新人獎的那天,是周溯二十五歲生日,我們約好了共進晚餐。」


 


「可我等了兩小時也沒等到他回來,電話打不通,陳秘書也聯系不上。」


 


「直到晚上八點,一條熱搜空降,蘇婷與神秘男子激情熱吻。」


 


「點進去。

」我抬頭看向老板,笑了笑,「神秘男子是我丈夫。」


 


8


 


吻得那麼熱烈,將蘇婷抵在車前,連車都在晃。


 


一向冷靜又高傲的周溯,在發現鏡頭時,第一反應是將纖瘦的蘇婷按進懷中。


 


視頻停留在周溯眼神冷厲地盯著鏡頭的那一刻。


 


我自虐地回看一次又一次,眼淚滴在屏幕上,剛好是蘇婷埋進周溯胸膛的側臉。


 


幾乎和我大學時期一模一樣。


 


我查清了所有原委,蘇婷在一次飯局上被刁難,是周溯解的圍。


 


從此蘇婷的星途一路輝煌,無數業內頂尖資源捧到了她面前。


 


將資料砸在周溯面前時,他沒有解釋更沒有慌張,點了煙問我:「你想怎麼做?」


 


「股份或是新項目?」周溯說:「都可以談,隻要不把蘇婷牽扯進來,

她走到今天不容易。」


 


周溯冷靜的態度讓我變成了瘋子。


 


我自幼父親的角色便缺失,周溯於我而言,是年長者的補位。


 


他先是我的教導者,後來才成為丈夫。


 


深度科技發展期那幾年,我捉襟見肘,經驗短缺,是周溯在背後手把手地教我。


 


為了讓我嫁給他有所保障,他用最實際的利益為我建造了堅固的高牆。


 


我從未想過這堵牆會轟然倒塌,還是以這種不堪的方式。


 


「於是你動用了手中的所有關系,將蘇婷封S。」老板說:「但是失敗了。」


 


「還失敗得特別慘烈。」我自嘲地笑笑:「那時候我內心其實還殘留著幾分僥幸。」


 


「覺得周溯隻是玩玩,或是鬼迷心竅犯了錯誤。」


 


「別用這種眼神看我啊。」我看向老板,

「我那時候太年輕了。」


 


但隨後周溯的反擊給了我一巴掌。


 


他用最強硬的態度壓下熱搜,保下了蘇婷的事業。


 


一個星期後,被封S的蘇婷風光地成了大導電影的女主角。


 


9


 


第一道粉色肉疤成了蝴蝶的下翼線條,那麼藍。


 


手腕的刺痛變得麻木,我看了半晌:「第一道疤就是這樣來的。」


 


「蘇婷找到了我,用和我大學時期一模一樣的面容,祈求我成全她和周溯。」


 


「你看,被愛可以讓人變愚蠢。」我嘆口氣,「她當時居然能說出不被愛的才是小三。」


 


於是我對蘇婷進行了第二輪報復,買通大量營銷號,揭露她知三當三的真面目。


 


氛圍變得寂靜,隻有刺青槍發出的震動。


 


已經五年了,再多的愛恨都被時間的長河消磨,

唯獨這件事——


 


「周溯用深度科技對我進行威脅。」我語氣凝滯:「用我們共同打拼的心血來拿捏我。」


 


當年創立深度,是周溯本性的高傲所致,他不願事事依託家族萌蔭。


 


深度從無到起,隻有我和他深知其中的艱辛,我把握著最核心的產品技術團隊,而周溯為了蘇婷,甘願讓深度科技分崩離析。


 


「你隻有一個深度,而我還有周氏。」


 


鬧得最難堪時周溯依舊冷靜:「許終,你能走到今天,都是我給你的,包括深度。」


 


「當時真的太年輕了。」我不知第多少次感嘆:「爆出周溯和蘇婷開房的熱搜時,剛好是我們結婚一周年。」


 


「我在周溯大腿內側看見了那個紅唇紋身,於是有了手腕上的第一道疤。」


 


醫院醒來時周溯陪在旁邊,

紅著眼將我抱在懷中,第一次,我選擇了妥協。


 


因為我懷孕了,三個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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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當年那個孩子能生下來,現在應該也和剛才那個男孩差不多。」


 


我有幾分唏噓,自嘲地笑了笑,控制住再想拿煙的念頭,停頓了少許,才有勇氣說下去。


 


「因為懷孕,我放棄了離婚,這個孩子,不僅能繼承深度,還能擁有周氏。」


 


「婚姻已一塌糊塗,周溯毀了我對愛情的所有幻想,但這確實是筆穩賺不賠的買賣。」


 


周溯完美地在兩個女人之間達成了平衡。


 


我變得大度,將委屈咬牙和血吞,一次次處理自己丈夫和當紅女明星的緋聞。


 


蘇婷事業蒸蒸日上,更是誕生了一批她和周溯的瘋狂 CP 粉。


 


直到第七個月,從深度科技回家的路上,

我被蘇婷的狂熱粉絲開車撞了。


 


「……孩子早產,醒來時,」我沉默了良久,才發出了聲音:「隻有我活了下來。」


 


周溯的做法是,又一次將消息壓了下來,再度保住了蘇婷的璀璨星途。


 


哪怕我因為這次車禍在病床上躺了半年,哪怕失去了我們的孩子。


 


「離婚官司打了半年,我憑著狠勁兒和喪子的恨意分了周溯在深度的大半身家。」


 


刺青槍的震動停止了,老板用手帕輕輕抹掉滲出的顏料,漂亮的藍翼蝴蝶振翅欲飛。


 


「這就是第二道疤的由來。」我伸手撫摸刺青,「離婚半年後,周溯再娶,蘇婷如願嫁入豪門。」


 


「他們擁有了童話般的夢幻結局。」


 


「我搬到了南方,情緒反撲實在嚴重,無數次在小孩的哭喊中醒來。


 


「最嚴重的時候,我喝了酒泡澡,用削眉刀再次做了傻事。」


 


「但是都會過去的。」我抬頭看向老板,笑了笑:「這已經是我們離婚的第五年春了。」


 


從工作室出來時已是午後,海島的天藍得發亮,風有股鹹湿的潮意。


 


我一邊系著表帶一邊下車,似有所感抬頭,看見了不遠處停著的黑色庫裡南。


 


後排車窗降下,周溯看向了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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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酒店訂在哪裡?」周溯語氣平常,「我送你過去。」


 


小男孩趴在他肩頭,很乖地用水潤的眼睛看著我。


 


或許是我的錯覺,又或許是蘇婷真的和我太像,我總會覺得他合我眼緣。


 


因為這點合緣,我停留幾分:「周總,沒這必要。」


 


「你我如今保持距離比較好。

」我聲音溫和,「告辭。」


 


敘海地不大,但風景實在是好,天空和大海藍得將春光暈染。


 


和當年結婚時別無二致。


 


我開著車疾馳,從後視鏡看見了一輛白色轎車,緊緊咬著不放。


 


心猛地跳了兩下,我踩下油門,將兩者距離拉開。


 


轉彎間隙,我偶然抬眼,看見了主駕駛上的周溯。


 


男人面無表情,猛打方向盤;漂移發出刺耳的摩擦聲後,轎車甩到我面前,橫貫著將我攔下。


 


剎車的慣性讓我後背鈍痛,我深呼口氣緩了幾秒,拎著包下車。


 


周溯剛關上車門,態度從容:「小終,你恨我,我們當不了陌生人的。」


 


我盯著他,即使過了五年,這個男人身上的無恥和瘋勁兒始終未變。


 


「你誤會了周總,我不恨你。」我如此平靜:「我們的關系,

恨字太重了,真談不上。」


 


周溯笑了笑,低了下頭:「我知道這幾年你在南城重新成立了個科技公司,如果——」


 


他將一張名片遞給我:「需要任何幫助,都可以找我,我電話一直都沒換。」


 


「當年我太年輕,做事不留後路。」周溯目光落在我手腕的紋身上,啞聲說:「我後悔……」


 


他剩下的話戛然而止,我用皮包狠狠甩了過去。


 


周溯猝不及防地偏過臉去,眼尾被金屬扣劃出了血。


 


「別說後悔。」我輕笑著甩了甩手,「顯得你也太賤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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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和周溯的對峙被後面趕來的庫裡南打斷。


 


陳秘書開車,停下的間隙,小孩兒從車內喊著「爸爸」跑下來。


 


他掉了眼淚,

張著手臂擋在周溯面前,倔強地看著我。


 


那雙和我很像、又泛紅的圓眼睛讓我有幾分恍惚。


 


「你不許欺負我爸爸。」小男孩詞匯量稀缺,氣憤半晌隻罵了聲:「壞女人。」


 


周溯彎腰將他抱起,語氣很重:「周宥雲,你的教養和禮儀呢?」


 


男孩委屈地抱著父親的脖頸,眼睛卻看向了我。


 


我在他的眼神中明白,這是個極其聰慧的孩子。


 


從我與他母親相似的面容上,從周溯對我的糾纏中,他敏銳的天性已經發現了危機。


 


「周總,教養這種自己都沒有的東西,還指望孩子懂嗎?」我冷笑,「孩子面前,留幾分體面吧。」


 


我開車揚長而去。


 


半個月後,陳秘書找到了我居住的酒店。


 


「坐吧,喝點什麼?」我態度平常,「還是和以前一樣?


 


陳秘書有幾分尷尬,畢竟作為周溯身邊跟得最久的人,他全程見證了我和周溯的婚姻。


 


婚前協議和離婚財產分割,都經他的手遞給我。


 


包括當年這座海島的購入協議。


 


「許小姐,周總派我來,是想知道您打算將海島賣給誰?」


 


陳秘書說:「如果可以,周總想買下敘海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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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股無名的煩躁將我包圍,我沒說話,點了支煙。


 


這半個月,無論我去哪,時不時都會遇上周溯。


 


他不會上前打擾,身邊時刻都帶著那個孩子,卻讓人無端覺得厭煩。


 


「還有這個,遠航的 CEO。」陳秘書將一張名片推了過來,「您新項目需要的尖端技術,遠航可以為您提供。」


 


「周總已經和遠航那邊打過招呼了。


 


我吐出煙圈,笑了下:「陳秘書,別人不知道,你還不知道嗎?」


 


「當年周溯給我的比這個過之而無不及,但也不影響他出軌。」


 


陳秘書沉默了,我抽了大半煙,忽而問:「那個孩子,多大了?」


 


「……五歲。」陳秘書停頓了下:「周總很愛他,幾乎是帶在身邊親自教導的。」


 


我笑笑:「正常,他真愛生的孩子,是要金貴得多。」


 


「宥雲生下來時身體便不好,年紀雖小,卻因體弱吃了不少苦。」陳秘書說:「但他天資聰慧,又實在懂事乖巧,這幾年周總推了大半工作,時刻都陪在他身邊。」


 


我心底滑過幾分怪異,笑了笑:「你給我說這個做什麼,他又不是我的孩子。」


 


「雖然,」我頓了頓,略帶諷刺地說:「因他母親的原因,

他確實和我有幾分相像。」


 


陳秘書倏地閉了嘴。


 


一支煙抽完,我起身送客。


 


半月後,敘海地轉讓的一切合同擬定完畢。


 


和周溯籤約的前一天晚上,紅了半邊天的影後蘇婷敲響了我的房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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