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裡頭傳來沈玲瓏嬌滴滴的聲音:
「好哥哥,你究竟什麼時候娶我呀?」
「乖妹妹,你那狀元郎相公不要了?」
「誰知道他有沒有考上?那副窮酸樣,若非我爹硬逼我,我也不會與他定下親事。」
我好奇地湊到門縫邊,眯起一隻眼往裡瞧。
正看見兩人摟在一處親嘴,衣裳也松松散散地褪了下來。
柳兒忽然在我耳邊輕聲問:「看見什麼了?」
我一驚轉頭,嘴唇卻冷不防擦過了她的唇角。
我愣愣道:「他們……剛剛也這樣親嘴了。」
柳兒的喉結上下滾了一下,聲音低低的。
「……還有呢?」
我又湊到門縫邊仔細瞧了瞧,
然後轉過身,學著裡頭的樣子,把手輕輕按在她心口。
「他把手放在沈姐姐這兒了。」
「是胸口疼嗎?」
「沈姐姐說胸口疼,讓他……揉揉。」
柳兒臉色一黑,立刻捂住我的眼睛,一把將我帶離了門邊。
「可我還沒還錢呢……」
我小聲嘟囔。
「還什麼錢?」
她聲音裡透著沒好氣:「你未來嫂嫂正忙著給你哥哥戴綠帽子呢。」
我茫然:「我哥不喜歡綠色,他喜歡藍色。」
柳兒:「……」
夜裡,我因白日糖葫蘆吃多了,肚子又脹又疼,連胸口也悶悶的。
實在難受,我便摸黑去敲柳兒的房門。
她開門時衣衫微亂,問我怎麼了。
我牽過她的手,放在胸口,學著沈玲瓏的語氣嬌氣道:「好姐姐,你幫我揉揉……我胸口漲得疼。」
她手指一顫,倒吸了口氣。
我又把她的另一隻手拉過來,輕輕按在自己肚子上:「這兒也揉揉。」
柳兒沒說話,屋裡靜得隻聽見彼此的呼吸。
6
氣氛變得有些奇怪,可我肚子卻越來越疼。
「阿芷……」
她忽然喚我,嗓音低啞。
接著將我攬到膝上,摟進懷裡。
那手臂收得越來越緊,我幾乎有些透不過氣來。
就在這時,小腹猛地一墜,一股熱流毫無預兆地湧了下去。
柳兒身子微僵:「……是什麼?
」
我慌忙站起來低頭一看,裙擺上已染開一片暗紅。
「哎呀!我、我受傷了!」
她連忙喚了大夫來。
大夫診過後,說是癸水初至,又因貪吃糖葫蘆寒了胃,才會腹痛。
「阿芷姑娘十六歲才來初癸,怕是先前身子虧虛得厲害……」
「什麼是癸水?」
我茫然地問。
柳兒替我掖好被角,溫聲道:「就是……阿芷長大了。」
「那柳兒姐姐也會來嗎?你疼不疼?」
一旁的青峰憋笑憋得肩膀直抖,像隻鼓氣的青蛙。
柳兒冷冷瞥他一眼,轉回來時語氣卻軟了幾分:「我……不來。」
「為什麼呀?
」
我更好奇了:「是姐姐還沒長大嗎?」
......
柳兒姐姐讓青峰去煎藥,待我喝完,又仔細幫我擦了嘴角。
我蜷在被子裡,眼巴巴望著她:「柳兒姐姐……今晚我能和你一起睡嗎?我手腳冷。」
她伸手探了探我的掌心,沉默片刻,終究掀開被子躺了進來。
我立刻窩進她懷裡。
柳兒身上暖融融的,我舒服得眯起了眼。
「柳兒姐姐,你真好。」
我蹭了蹭她肩膀,小聲說:「我好喜歡你。」
她輕輕在我額上吻了一下:「多喜歡?」
「比喜歡哥哥……少一點點。」
我迷糊地嘟囔。
半夢半醒間,
似乎聽見她在耳邊很輕地問:
「那能不能……比喜歡你哥哥,多一點?」
我沒能回答,因為已經沉沉睡去了。
醒來後,柳兒又端來一碗溫熱的湯藥,看著我慢慢喝下。
癸水這幾日,她一直把我留在她屋裡,哪兒也不讓去,活也不讓做。
我悶得發慌,忍不住問她:「王爺怎麼不叫你去做事呀?」
「王爺不在莊裡。」
「怪不得……」
我恍然點頭,又好奇起來:「柳兒姐姐,你見過王爺嗎?他兇不兇?」
「不兇。」
她垂眼攪著碗裡的藥,唇角微微彎了彎:「生得……還挺好看的。」
「再好看也不及柳兒姐姐,
你是我見過最好看的人。」
這些天我一直盼著哥哥的回信,終於在這日下午等到了。
「哥哥寫了什麼?」
我眼巴巴望著柳兒手裡的信紙。
她展開信,念道:「阿芷,要乖乖聽柳兒姑娘的話,莫要亂跑。」
「就這些?」
我有些失望。
「嗯。」
她將信紙折起。
「可紙上明明有好多字呀……」
我指著信小聲嘀咕。
「都是些廢話,問你吃了沒,吃了什麼,睡得好不好。」
我託著腮,有點惆悵:「哥哥好不容易回信,怎麼盡說些沒用的……」
「他有沒有說……什麼時候來接我?
」
柳兒頓了頓:「沒有。」
我扯扯她的袖子:「那你幫我回信好不好?就問他什麼時候回來,說我想他了。」
7
送走信後,她讓我自個兒去小廚房拿糕點去吃。
我沒胃口。
捏著哥哥的信,坐在臺階上嘆氣。
正好青山提著一包蜜餞過來,見我愁眉苦臉,便問:「怎麼了小阿芷?」
「哥哥寫了好多字,我看不懂……」
我把信遞給他:「青山大哥,你能幫我看看嗎?」
「這有啥難的!」
他接過信,大聲念起來:
「阿芷,你究竟做了什麼?為何有人願意花五萬兩銀子買你?」
「你可知道五萬兩是多少?你哥哥我就算現在開始貪贓,
一時半刻也貪不出這個數。」
「還有,沈小姐怎會將你賣了?她明明答應過要好生照顧你……阿芷,莫要說笑,等哥哥回來,定接你上京,從此再不與你分開。」
「日後哥哥為你招個妥帖的夫婿,有我看顧著,定叫你一生和和美美,無人敢欺。」
我愣住了:「五……五萬兩?」
「對啊,白紙黑字寫著呢,五萬兩。」
青山指著信紙道。
「可柳兒姐姐明明說……是五兩啊。」
我攥著信紙轉身就跑,直衝向柳兒的屋子。
青山愣了一下,連忙跟上來。
「柳兒姐姐!」
我把信攤在她面前:「你為什麼寫成五萬兩?哥哥都嚇壞了!
」
柳兒抬眼,目光越過我,落在後面的青山臉上。
青山臉色一白。
「自己去領罰。」
她的聲音平靜,卻帶著寒意。
我更氣了:「你騙我,為什麼還要罰青山?青山也是王爺的侍衛,你憑什麼……」
「阿芷。」
柳兒打斷我,站起身來:「你在同我發脾氣?」
「是你先撒謊的!」
我眼眶發熱:「哥哥說過,撒謊的不是好人。」
院子裡一時靜得嚇人。
青峰站在一旁,拼命朝我使眼色,讓我服個軟。
可我心裡又委屈又悶:「是柳兒姐姐騙我,我為什麼要賠不是?」
我扭頭跑進屋裡,胡亂把幾件衣裳塞進包袱,頭也不回地回了廚房院子。
8
許大娘正在擇菜,見我這副模樣,驚訝道:「阿芷?你怎麼回來了?」
「柳兒姐姐騙我。」
「柳兒姐姐?哪個柳兒姐姐?」
「就是……王爺身邊那個。」
她溫聲寬慰我。
「回來也好。在王爺跟前當差哪是容易的?稍有不慎就得挨板子,大娘我還整日擔心你屁股開花呢。」
我擦了擦泛紅的眼角,含糊道:「可我……沒見過王爺呀。」
「嗯?」
許大娘動作一頓:「你不是在王爺院裡伺候嗎?」
「是啊。」
我點點頭,心裡也迷糊起來。
其實氣了大半日,我已經不怎麼惱了。
興許柳兒姐姐隻是筆誤,
未必是存心騙我。
晚上,我坐在荷花池邊一邊發呆,一邊啃紅薯。
紅薯熱騰騰的,又香又甜,吃著吃著……我忽然有點想她了。
正出神,青山一瘸一拐地挪了進來。
「小阿芷,」他龇牙咧嘴地抽著氣,「你去認個錯吧,啊?」
「你挨板子啦?」
我湊過去:「嚴不嚴重?我瞧瞧!」
他嚇得連連後退,雙手SS捂著身後:「別、別!男女授受不親,這哪能看!」
「好吧。」
我坐回去,又問:「很疼嗎?」
「疼倒其次。」
青山苦笑,正了神色:「王爺……不,柳兒和我們馬上就要回京了。你再不去,可真見不著了。」
我手裡的紅薯啪嗒掉了:「柳兒姐姐也要走?
」
「太後大壽,王爺是皇上的胞兄,自然得回去賀壽。」
「這一去,大抵……就不回來了。便回來,也是許久以後的事了。」
他望著我,語氣認真:「我跟了……柳兒姑娘這麼多年,從沒見她這樣喜歡、這樣珍重過誰。」
「你賭氣走了之後,她晚膳……一口都沒動。」
青山走後,我心裡空落落的。
說不清是什麼滋味,就像把熱騰騰的紅薯丟進了池裡,又像糖葫蘆裹上了一層灰,悶悶的,堵得慌。
我去小廚房拿了許大娘剛給我烙的餅,一路走到柳兒住的小院。
剛靠近門口,就聽見裡頭傳來壓低的人聲:
「……京裡催得急,
咱們何時動身?」
「再等等……他走到哪兒了?」
「剛過驛站。」
「給他找點事,別讓他那麼早回來。報信的人也攔著。」
「這……妥當嗎?」
「有何不妥……」
我聽不大懂他們在說什麼,隻清楚了一點,柳兒姐姐真的要走了。
心裡一慌,抬手就敲了門。
「柳兒姐姐。」
開門的是青峰。
他看了眼我手裡的油紙包:「帶了什麼好吃的?」
「給柳兒姐姐的。」
我往身後一藏:「沒帶你的。」
青峰一噎。
我繞過他,走到柳兒面前,把餅子遞過去。
「姐姐,
是我誤會你了。你一定……是不小心寫錯了。」
「也可能……是青山大哥不識字,念錯了。」
「不過沒關系,我原諒你啦。」
9
柳兒垂眸看著那幾張餅,半晌,嗤笑。
「你原諒我?」
「拿幾個餅子就想哄好我?」
她抬眼,目光清清落落的落在我臉上。
「孟芷,你可真是……沒半點心。」
「這餅可香了。」
我急忙解釋:「是許大娘特意給我做的,我自己都舍不得吃,全留給你了。」
柳兒用指腹輕輕擦過我嘴角:「偷吃了烤紅薯?怎麼不想著給我也留一塊?」
我耳根一熱:「餅、餅也很好吃的……」
說著,
撕下一小塊,小心遞到她唇邊:「你嘗嘗看?」
她望著我,忽然微微低頭,舌尖一卷。
輕輕碰到了我的指尖。
我手一顫,像被羽毛尖撓了一下,從指尖酥到了心口。
……好奇怪的感覺。
我又撕下一塊喂她。
她又碰到了我的手指。
我的心撲通、撲通,跳得好快,快得自己都能聽見。
青峰不知何時已悄悄退了出去,還順手帶上了門。
喂完餅,我拍拍手準備回去,她卻忽然拉住我的手腕。
「去哪兒?」
「回、回去睡覺呀。」
「看在你認錯態度尚可的份上。」
柳兒眼尾微挑:「準你睡回來。」
我眼睛一亮,生怕她反悔,
飛快的踢掉鞋子爬上了床,鑽進被窩裡。
柳兒在我身側躺下,靜了片刻,輕聲問:「阿芷,要不要……同我一起去京城?」
「可哥哥還沒回來呀,」我轉過頭看她,「萬一我和他走岔了怎麼辦?」
「皇上將新科狀元留京任職了,短日內不會回來。」
「你隨我進京,便能見到他。」
「真的?」
我一下子坐起來:「那、那你幫我給哥哥寫封信好不好?就說我自己去京城找他了!」
心裡著急,我抬腿就想從她身上跨過去下床拿紙筆,誰知被子一絆。
整個人一下子跌坐下去。
身下傳來一聲悶哼。
柳兒臉色微變,眉頭輕輕蹙起。
「對不起對不起!」
我慌忙起身,
伸手就去揉。
「柳兒姐姐我不是故意的,你沒事吧?壓到哪兒了?」
手忙腳亂間,掌心忽然碰到一處……
我愣了愣,又試探著摸了摸。
「柳兒姐姐,你睡覺……還藏了什麼東西呀?」
她呼吸微促,握住我的手腕:「阿芷,松手。」
「哦。」
我乖乖放開。
信最終沒能寫成。
她手臂一攬,將我按回枕上,嗓音有些低啞:「明日再寫。」
可那根棍子硌在我腰側,實在不舒服。
我忍不住動了動:「姐姐,把它拿開好不好?硌著我了……」
她將我往懷裡帶了帶,呼吸拂過我耳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