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拿不開。你……別亂動就好。」
10
第二日一早，我便催著柳兒幫我給哥哥寫信。
回京的日子定在十日後。
柳兒說，王爺派她先去籌備給太後的壽禮，這幾日會格外忙碌。
她確實總是進進出出，可不管多晚，夜裡總會回來，將我攬進懷裡，一同睡去。
有一日，我朝柳兒伸出了手：「姐姐，能不能借我五兩銀子？」
她放下手中的書卷：「要銀子做什麼？」
「我想替哥哥還給沈姑娘。」
「那日在酒樓裡我聽到了，她其實並不喜歡哥哥。既然這樣……不如把銀子還她，也不耽誤她和她的好哥哥在一起了。」
「而且……我哥哥應當也不喜歡她的。
」
「他曾和我說，高中後娶沈姑娘隻是為了報師恩。若沈姑娘不願，他便認她做義妹，往後為她尋一門好親事。」
柳兒靜靜看了我片刻，對門外道。
「青峰，取五兩銀子來。」
我捧著那錠銀子，歡喜地湊上去，在她臉頰親了一下。
「等我哥哥回來，一定還你！」
正要出門，我又想起什麼，轉身問道。
「柳兒姐姐，你值多少錢呀？」
她眉梢微動：「……什麼？」
「就是……替你贖身要多少銀子？」
我定定地望著她：「我想讓哥哥把你也一起贖出來，這樣我們就能永遠在一起啦。」
她眸光倏然一軟，聲音輕輕落下。
「永遠在一起？
阿芷……你想同我永遠在一起？」
「自然呀！」
我用力點頭。
哥哥娶了她，我們就是一家人了，當然要永遠在一起的。
柳兒唇角彎起。
「我不要銀子。到時候……我和王爺說一聲就好。」
我開心極了：「那太好啦！」
......
11
我一路尋到沈玲瓏的住處，她開門見是我，有些意外：
「你……你怎麼沒事？」
我茫然：「我為什麼要有事？」
「我是來還銀子的。」
我從懷裡掏出小荷包：「哥哥臨走前借你爹爹的五兩銀子，我替他還給你。」
她臉色一變，
劈手奪過荷包狠狠擲在地上。
「傻子！誰要你還？趕緊滾！」
我被推得踉跄一步，還是彎腰撿起荷包，認真遞過去。
「我真的有錢，你看……」
話未說完，一隻手臂忽然從我身後伸來，將我一把握住。
是沈玲瓏的那個好哥哥。
沈玲瓏立刻偎進他懷裡，嬌聲道：「五郎，你怎麼來了？」
那男子上下打量我，眼神黏膩：「這就是孟廷松那個傻子妹妹？模樣倒生得標致。」
沈玲瓏嗤笑：「再標致也是個傻子，誰家肯要？」
她眼珠一轉，貼近男子耳邊：「你之前不是說，知府公子正想納一房妾嗎？你看她……如何？」
男子挑眉：「倒也不是不行。可她不是被賣進逍遙王別莊了嗎？
」
「定是偷跑出來的，既是逃奴……就算半路出點意外，也不稀奇吧？」
兩人相視一笑，我莫名感到一寒。
沈玲瓏忽然變了臉色，笑著拉我：「既然來了，進屋喝杯茶吧。」
我搖頭想走，她身後的男子卻猛地抬手。
後頸一痛，我便什麼也不知道了。
醒來時，發現自己躺在一張陌生的雕花床上，身上的衣裳也被人換過了。
門外傳來交談聲：
「聽說……是個傻子？」
「不傻不傻，就是反應慢些，這才有意思不是？張少爺若玩膩了，隨意處置便是。」
「而且傻子不知疼，您用些什麼玩意，她也不懂，說不定……還更配合呢。
」
我渾身發冷，心底湧上巨大的恐懼。
身體卻莫名燙了起來，一股奇怪的痒意從骨頭縫裡鑽出。
門吱呀一聲被推開。
一個穿著錦袍、面色油膩的男子踱了進來。
想必就是那個什麼張少爺。
「你、你要做什麼？」
我往後縮了縮。
「我要回去了……柳兒姐姐還在等我吃晚飯。」
「回去？」
他咧嘴一笑，露出黃牙。
「進了這門，你就是我的人了。成武拿你換了個好差事，我可是出了價的。」
「美人兒，聽話些，少爺我還能溫柔點兒。」
「我不認識你……」
我攥緊被角：「我不聽你的話。
」
張少爺臉色一沉，上前捏住我的下巴：「那可就由不得你了……」
12
我低頭一口咬在他虎口上！
他痛叫一聲，反手狠狠給了我一巴掌。
臉上火辣辣地疼，可奇怪的是，身上那股難耐的痒意，竟因此散了些許。
張少爺從一旁抽出一條鞭子，劈頭蓋臉地抽下來。
越打，他呼吸越重，眼裡閃著駭人的興奮。
我疼得蜷起身子，SS咬住嘴唇，血鏽味在口中漫開。
他打累了，把鞭子一扔，伸手就來扯我的衣裳。
我拼命護住前襟，可身體裡那股陌生的熱潮卻洶湧翻騰，幾乎要吞沒神智。
就在意識模糊之際，房門被人一腳踹開！
一道身影疾衝進來，狠狠一腳將張少爺踹飛出去。
「啊！大膽！是誰……王、王爺？！」
什麼王爺……
我艱難地睜開眼，視線裡隻映出柳兒姐姐緊繃的下颌。
她解下身上玄黑大氅，將我嚴嚴實實地裹住，打橫抱進懷裡。
「誰準你動她的！」
張少爺癱在地上，抖如篩糠。
「是、是成武把她送來的！說是個傻子，玩S也沒人知道……我錯了！王爺饒命！王爺饒命啊！」
他磕頭如搗蒜。
我迷迷糊糊地想，這人真傻，求饒都喊錯了，該求柳兒姐姐才對……
柳兒卻抬手捂住了我的眼睛，聲音含冰。
「青峰，處理幹淨。」
我被抱上馬車，
安置在她懷中。
可體內的火越燒越旺，我無意識地在她懷裡扭動，手指胡亂扯開她的衣襟，鑽了進去。
「阿芷。」
她抓住我的手，聲音發啞：「你知道自己在做什麼嗎？」
「姐姐……」
我帶著哭腔蹭她頸窩：「我好難受……」
她咬緊牙關，將我牢牢箍在懷裡，好不容易帶回了府。
大夫匆匆來了，低聲稟報：「姑娘中了極烈的藥，恐怕……唯有行房可解。」
我聽不懂，隻是蜷在柳兒懷裡，哭著喚她。
她揮手讓所有人退下，捧住我的臉，望進我淚眼朦朧的眼底：
「阿芷，我是誰？」
「柳兒……姐姐……」
柳兒低頭吻去我的淚，
指尖解開自己的衣帶：
「叫我鶴琉。」
「……鶴琉？」
我茫然重復。
「嗯。」
她吻上我的唇，很輕，很柔。
13
一夜荒唐過後，我渾身酸疼得厲害，連動一動都忍不住吸氣。
柳兒將我摟在懷裡，指尖輕撫我汗湿的鬢發。
「是我不好……太魯莽了。」
她喚了大夫來開藥，又親手替我一一塗抹。
可我心裡卻亂糟糟的。
她是姐姐嗎？
為什麼……和我不太一樣？
思緒像纏住的線團，理不出頭緒。
柳兒吩咐將回京的日子往後推幾天。
青山提醒：「王爺，
孟大人那邊……」
「無妨，正好……我該去見見他了。」
這時，青峰前來稟報。
張厲已處置幹淨，他平日強搶民女、惡行累累，全靠他爹庇護。
至於成武，與沈玲瓏早暗通款曲，也已一並拿下。
這三日，我幾乎都趴在床上養傷。
吃飯是柳兒一勺一勺喂的，擦洗也是她親手來。
我仰頭問她：「柳兒姐姐，你原本的名字……是叫何柳嗎？」
她動作一頓，眼底掠過一絲詫異：「何柳？」
「你那時讓我叫你何柳……」
「你是姓何嗎？」
她張了張口，似要解釋，門外卻忽然傳來通報。
「孟廷松孟大人到了。」
我眼睛一亮，也顧不上疼了，掀開被子就跳下床往外跑。
「阿芷！」柳兒在身後喚我。
我光著腳奔到前廳，哥哥一見我，臉色瞬間變了：「阿芷！你這……怎麼傷成這樣？！」
我歡喜地拉住他袖子：「哥哥你終於來了！銀子帶了嗎？」
哥哥又是氣又是急：「五萬兩！你讓哥哥去偷去搶嗎？！」
「不是五萬兩，是五兩，」我趕緊解釋，「柳兒姐姐寫錯啦。不過沒關系。」
我回頭，看見柳兒已走到了我身後。
她手上還拿著我的鞋。
我挽住她的手臂，對哥哥笑：
「哥哥，我喜歡這個嫂嫂，不喜歡沈姐姐了。你娶柳兒姐姐好不好？」
哥哥整個人都愣住了：「莫要胡說！
那是逍遙王殿下！」
我徹底傻了眼。
柳兒姐姐……是王爺？
那個傳說中會吃人的逍遙王？
14
哥哥一把將我拉到身後，從袖中取出五兩銀子，雙手奉上。
「王爺，是舍妹不懂事。這銀子……多謝你這段時日照拂阿芷，我這就帶她回去。」
蕭鶴琉站在那裡，目光卻隻落在我臉上。
「孟大人，銀子不必還。但阿芷……我要娶。」
哥哥臉色一沉：「舍妹性子純善，方才青山已同我說了近日之事。是我這個做哥哥的失職，才讓她險些遭難。王爺莫要拿她玩笑。」
「不是玩笑。」
蕭鶴琉向前一步，視線越過哥哥，
直直看向我：「阿芷，你要不要我？」
我怔住了。
從前想要柳兒姐姐，是盼著她嫁給哥哥，做我的嫂嫂。
可……她是男子呀，哥哥怎麼娶？
蕭鶴琉眼底的光黯了黯：「阿芷……你不要我了嗎？」
我眼睛忽然一亮。
對呀！
哥哥不能娶，我可以要呀！
這樣我們不就能一直在一起了嗎？
「要！」
我用力點頭，從哥哥身後探出腦袋：「我要柳兒……要鶴琉！」
蕭鶴琉唇角揚起，轉向哥哥時，眉梢眼角都是藏不住的得意。
「孟大人，阿芷說要我。」
哥哥氣得臉都青了：「她是民女，
你是王爺！」
「你們身份懸殊。」
「可你不是高中狀元了嗎？身份不是問題了。」
我小聲替蕭鶴琉辯解。
「他不吃人的。」
「他對我可好了。」
哥哥忽然想起什麼,恍然道。
「怪不得我回程路上車轱轆跑了三次,掉河裡兩回,過橋時橋還塌了,原來都是王爺的手筆？」
蕭鶴琉輕咳一聲，移開視線：「無憑無據的事，本王不認。」
哥哥：「……」
我聽見哥哥暗暗磨牙的聲音。
他朝蕭鶴琉正色道：「王爺若真有誠意求娶,便請依禮數行事。否則，我孟廷松就算拼著這狀元不做，也絕不會讓妹妹受半分委屈。」
15
我被哥哥帶回了家。
可從那日起，我無時無刻不在想蕭鶴琉。
想他喂我吃糕點時的溫柔,想他教我寫字時掌心的溫度，想他夜裡摟著我睡的安穩。
哥哥見我整日發呆，嘆了口氣問我。
「阿芷,你真那麼喜歡他？」
我用力點頭：「喜歡。他⽣得好看,對我……特別好。」
幾⽇後，沈夫⼦親自登⻔,⽼淚縱橫地求哥哥救救沈玲瓏。
哥哥撩袍跪下,朝恩師鄭重磕了三個頭：「夫子於我恩重如山，學生永世不忘。」
他雙⼿奉上⼀隻錦袋：「這是五十兩銀⼦，十倍奉還當年五兩之恩。」
「但阿芷……學⽣唯有這一個妹妹,絕不能讓她再受半分委屈。」
沈夫⼦顫著⼿接過銀⼦,
終究抹著淚⾛了。
兩⽇後,我與哥哥啟程進京。
剛在新置的府邸安頓下來,聖旨便到了。
皇上親自下旨，為逍遙王蕭鶴琉與孟氏阿芷賜婚。
哥哥接過聖旨，不情不願道：
「……他動作倒快。」
16
番外：
大婚之後，蕭鶴琉總愛在夜深⼈靜時摟著我,低聲誘哄：
「阿芷,叫句哥哥來聽聽。」
我趴在他胸口,眨了眨眼：「可你以前是柳兒姐姐呀。」
他噎了一下,隨即失笑。
「那時是權宜之計。如今我是你夫君,叫聲哥哥也不為過。」
我想了想,搖頭：「我還是喜歡叫姐姐。」
他翻身將我攏在身下,眸光深深：「為何？
」
「姐姐溫柔,會喂我吃點⼼，會教我寫字，我肚子疼的時候還會幫我揉。」
蕭鶴琉低頭吻了吻我的鼻尖：「這些我現在也能做。」
「那不一樣。」
我認真道：「姐姐就是姐姐。」
他似乎有些⽆奈，⼜有些好笑，最後隻是嘆了口⽓,將我往懷⾥緊了緊。
「隨你罷。」
可第二⽇清晨,我半夢半醒間去摟他脖頸,含糊喚了聲姐姐，他卻忽然睜開眼。
「阿芷，再叫錯……今日便不必起⾝了。」
我呆了呆，⼩聲抗議：「你昨夜還說隨我的……」
他湊近，親了⼀下我的臉蛋：「我改主意了。」
後來我學乖了。
⼈前規規矩矩喚夫君,
私下被他鬧得厲害時，也會紅著臉憋出一句鶴琉哥哥。
隻是偶爾情動恍惚之際,還是會無意識地喃喃：「姐姐……」
每到這時，他總會微微一頓，隨即吻得更深。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