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世子不介意的話,能否讓我為你把脈?」


 


陸祺仔細觀察了一下姜珣的臉色,朝他伸手。


 


「沒想到陸公子還懂醫術。」


 


姜珣伸出手,「不過我這是天生的,吃藥不過是減輕症狀罷了。」


 


他笑著搖頭,仿佛在說一件再小不過的事。


 


「世子不必氣餒,隻是年幼時沒有及時補足虧空。」


 


「若世子信我,可讓我盡力一試。」


 


「這......我家世子身子矜貴,怎可隨便試藥?」


 


姜珣的隨從面露擔憂。


 


「不妨一試。」


 


「我這副身子橫豎也這樣了。」


 


姜珣目光落到我身上,再往後看,原來謝安不知何時來到了我身後。


 


「世子你別喪氣,陸祺醫術十分了得,沒有七八成把握,他可不會說這樣的話。


 


「陸祺,我這未來姐夫可交給你了!」


 


知意知道姜珣的身份後立刻改了口,她將手搭在陸祺肩上。


 


「是是是。」陸祺連聲應她。


 


我們四個人頓時笑成一團。


 


唯獨謝安的臉色不太好看。


 


「這位是?」他在笑聲裡插話進來,眸光陰沉沉地對上姜珣的。


 


16.


 


「王爺,這是與我姐姐訂婚的姜世子。」


 


知意最先開口。


 


謝安一愣,良久才擠出一抹笑意來。


 


「姓姜,那應該是鎮南侯世子。」


 


「本王才來荊州不久,有機會定要去拜訪鎮南侯。」


 


短短兩句話,身份地位卻無比清晰明了。


 


壓迫十足。


 


姜珣似是沒聽出來,「隨時恭候。」


 


「這家古董羹不錯,

王爺慢慢享用。」


 


「季有,跟掌櫃的說,王爺的賬算我們頭上。」


 


「不必。」謝安打斷姜珣吩咐隨從。


 


「世子才是客,按道理應該我結賬才是。」


 


姜珣笑了笑,「可惜,我們已經付過了。告辭。」


 


姜珣回頭看向我,示意我跟上。


 


知意見我跟著姜珣,她也拉著陸祺一並跟了過來。


 


誰也沒再理會謝安。


 


……


 


上馬車後,知意頓時松口氣。


 


「這謝安今日怎麼這麼古怪?」


 


姜珣看向我,驀然笑道:「許是今早醋吃多了,說話也古古怪怪的。」


 


我與知意都被他逗笑了。


 


「世子你說話真是好玩。剛才是我不對,我向你道歉。」


 


知意目光在我與姜珣身上來回。


 


「你也是關心姐姐,何錯之有?」姜珣並不在意。


 


「世子等下就在前面的醫館放下我與陸祺便好,他醫館還有事,我等下帶上他給你開的藥親自給你送去!」


 


知意像是打開了話閘子,嘰嘰咕咕說個不停。


 


說的也多是關於我的。


 


「世子有所不知,我也是今日才知我姐姐如此重口味。」


 


「聽聞百越也喜辣,看來日後姐姐有口福了。」


 


「還有啊,我姐姐性子靜,成日都波瀾不驚的,可剛才都被世子你逗笑了。」


 


……


 


姜珣隻靜靜地聽著,雙眸不時地看過來。


 


一時間臉竟熱了起來。


 


我忙用手肘撞知意,示意她閉嘴。


 


誰知這個鬼靈精居然提早拉著陸祺下了馬車。


 


頓時隻剩下我與姜珣二人。


 


明明更寬敞,可還是覺得悶熱。


 


17.


 


「知意她就是這樣,巴不得我今早嫁了。」


 


「她在謝安面前也是這樣說的,你……」


 


馬車窗的的簾子被姜珣拉開,涼風吹進來,沁人心脾。


 


「我明白了。」


 


「你不喜歡謝安,所以選了我。」姜珣接過我的話。


 


「不是這樣的。」我應道。


 


「之前知意與陸祺救過謝安,他中意的也是她。」


 


「我與謝安之前認識,但也隻是認識。若世子在意,這門婚事……」


 


我咬著唇,不知該如何說後面的話。


 


謝安今日的確古怪,姜珣不敢得罪謝安也情有可原,

我若有意隱瞞,隻怕會欲蓋彌彰。


 


可我不敢賭,賭這一世知意是否會再次失去陸祺,賭她是否能接受……


 


「下聘成婚一事都照舊。」


 


「雖然不知道你的難處究竟是什麼,但我願意幫你。」


 


姜珣揚眉朝我笑,蒼白的臉上洋溢著少年人的朝氣。


 


不像個世子,反倒像個俠客。


 


「那我在此先謝過世子。」


 


「不介意的話,可以喚我一聲澤方。」


 


古書言玉之德:


 


「潤澤以溫,仁之方也。」


 


君子如玉,玉如姜珣。


 


18.


 


知意以姜珣在驛館煎藥不方便為由,將他請到許府暫住。


 


阿爹自然十分歡迎。


 


問及姜珣為何提前到荊州時,

他竟說:


 


「聽說荊州有位陸神醫,年紀輕輕,卻能妙手回春。我特來一看真假。」


 


話已至此,阿爹再無理由阻攔陸祺進出許府。


 


我問姜珣為何說謊時,他樂道:


 


「君子成人之美。」


 


我無奈,卻也說不出反駁的話。


 


知意同陸祺在一起時,的確很快樂。


 


姜珣懂的很多,還喜歡下廚。


 


就是做的菜太辣,阿爹第一天還興致勃勃地來嘗試,結果聽管家說,他一整晚都在跑茅廁。


 


而後吃飯的時辰,阿爹總是躲在州府,不敢回府吃飯。


 


姜珣太過熱情,他害怕。


 


知意和陸祺雖喜歡吃辣,可也耐不住天天吃,陪姜珣的也就我一個了。


 


知意嫌我話少,總是喜歡在姜珣面前揭我的底。


 


我說她是牆頭草,

看上的姐夫一個又一個。


 


她卻說:「從前是我心急。這不看下來發現姜世子更配姐姐嘛。」


 


「那個王爺,送禮永遠送不到姐姐心坎上。」


 


「我看這姜世子不同,他話多,喜好也合姐姐。」


 


「就跟......我與陸祺一樣。」


 


最後一句說完時,知意臉頰早已燒得通紅。


 


「鬼靈精。」


 


我沒好氣地掐她的臉。


 


她氣鼓鼓地又跑去跟姜珣泄我的底了。


 


「姜世子,你知道那個寫江湖話本的『蜉蝣』嗎?」


 


「聽說他就是百越人,他寫的話本我姐姐可喜歡看啦!」


 


「明明是你喜歡,我隻是偶爾過來看看罷了。」我拉住知意,有些不好意思。


 


還未等姜珣開口,他那隨從季有便接了話:


 


「蜉蝣?

那可不就是我家世子寫書用的名字嗎?」


 


「季有,多嘴!」姜珣急忙搶話。


 


這回輪到姜珣不好意思了。


 


我們二人面面相覷,最後都笑了。


 


19.


 


前世我被困後宅,唯一的消遣就是知意帶回來的話本。


 


蜉蝣筆下的江湖,人物特色鮮明,從雪山到沙漠,讓人看時仿佛置身其中。


 


可惜,在我嫁人後,蜉蝣再未寫過新的話本。


 


而我也忙於後宅,相夫教子耗盡時光。


 


「沒想到許姑娘竟然喜歡看江湖話本。」


 


姜珣很意外,刀下的青瓜被他切成絲,根根均勻。


 


「我也沒想到你竟然會寫江湖話本。」


 


「那些地方,你肯定都去過。」


 


我露出羨慕,揭蓋熱氣湧上來。


 


水霧朦朧,

讓人看不清姜珣的神色。


 


「畢竟我壽命有限,我不想虛度光陰。」


 


「你若想去,成婚後我帶你去。」


 


面下入沸水中,咕咚咕咚地冒上來,將心跳的聲音也一並掩蓋。


 


他抬起頭,露出被熱氣燻紅的臉。


 


「一言為定。」


 


「世子可不能騙我。」


 


但願他能長命百歲。


 


「無論是世子,還是蜉蝣,都不會騙你。」


 


他鄭重地承諾著,面被撈上來。


 


切好的各樣菜絲被他放入碗中,花椒、辣椒、八角等香料被我下入熱油。


 


隨著滋滋聲落下,香氣填滿整個廚房。


 


趁著我清洗雙手的間隙,姜珣讓季有將面端出去。


 


等我與姜珣來到飯桌前時,謝安也在。


 


我視而不見,

側身叮囑姜珣:


 


「陸祺說了,服藥期間切忌辛辣。」


 


「你那碗我特地沒用辣油,你可不能亂來。」


 


話才說完,卻見謝安臉色一白。


 


他坐在桌前,手裡那碗正正是我給姜珣做的清淡口的面。


 


看樣子已經吃了不少......


 


「我以為,這碗是我的。」


 


謝安僵硬地放下筷子,如坐針毡。


 


前世我的確會顧及謝安的胃病,特地讓廚房另作一份清淡的菜式。


 


可那隻是前世。


 


20.


 


「王爺也是的,來之前也不提前說,姐姐怎麼可能會做他的面啊?」


 


遲來的知意小聲嘟囔以表不滿。


 


一旁的陸祺暗暗朝她搖頭。


 


許是被心上人嫌棄,謝安臉色更難看了。


 


「此事的確是我的不是,

我......」


 


「無妨,王爺吃便是了。我去再做一碗。」我轉身就走,實在不想再對著謝安。


 


等下又覺得我要壞他這一世的姻緣。


 


「我去幫忙。」姜珣追了上來。


 


......


 


「你不用過來的,我一個人可以。」


 


「沒關系,我反正也不餓。」姜珣語氣輕松,「反正我也不想對著那位王爺。」


 


「我一向沒規矩慣了。」


 


他聳聳肩,與我並肩而行。


 


「要不,我們出去吃?」


 


「知意告訴我有一家餛飩店很好吃。」


 


姜珣話音一轉,下巴往門外點。


 


「也好。」


 


我笑著點頭,與他一起往門外走去。


 


......


 


飽餐一頓後,回府時,

隻見門外圍滿了人。


 


是鎮南侯府提親的隊伍到了。


 


入門的庭院空地處擺滿了箱子,險些沒處下腳。


 


我爹在正廳與鎮南侯聊得正高興,謝安坐在上位,沉著臉自顧自地喝茶。


 


21.


 


「爹!」


 


姜珣往前跑去,人還未站穩就被鎮南侯賞了一記慄暴。


 


「你個不孝子,大老遠地偷偷跑來荊州做什麼?」


 


「我跟你說,你要是敢退這門親事,我就......你就等著我先下去等你!」


 


姜珣狡黠地將鎮南侯拉到一旁,乖巧地給他捶背。


 


「爹,我這不是來尋醫治病的,想著能多孝順你幾年嘛。」


 


「你個不孝子,真的有這麼聽話就好了!」


 


鎮南侯自然是不信。


 


「爹,你就算不信我,

也得信你未來兒媳啊。」


 


「她可是日日監督我的飲食起居,你看兒子現在,都能打S一隻老虎了。」


 


姜珣說著,自顧自地在正廳打起拳來。


 


就連我爹這麼嚴肅的一個人都笑得合不攏嘴。


 


「新月見過侯爺。」


 


我朝鎮南侯行禮,隻覺得後背生涼。


 


「哎,不必多禮了。」


 


鎮南侯急忙將我扶起來。


 


「許姑娘,我這兒子是鬧騰了些,這段時間勞煩你了。」


 


「不對,這日後也得勞煩你了。」


 


他將我的手握得很緊,仿佛怕我隨時會悔婚。


 


「爹,你別嚇著人家姑娘了。」


 


「你這臭小子,還好意思說我?」


 


......


 


父子兩人你一句我一句地鬥著嘴,正廳裡頓時歡聲笑語。


 


唯獨謝安格格不入。


 


他目光一直落在我身上,晦暗不明。


 


我生怕惹出誤會來,借口要去看姜珣的藥是否煎好離席。


 


誰知在廚房的轉角處,我撞見了匆忙趕來的謝安。


 


他攥著我的手腕將我抵在牆邊,溫熱的氣息落下,我卻隻覺得寒冷。


 


「你何必為了怄氣嫁給他?」


 


22.


 


「何為怄氣?」


 


我冷聲反問謝安。


 


「我隻知道這幾日我很開心。」


 


「在王爺攜禮到許府前,鎮南侯府便有意與我家結親。」


 


「前世若沒有王爺的烏龍,我本就該嫁他。」


 


我掙扎地想抽回手,謝安卻收得更緊。


 


「你後悔了?」謝安問我。


 


「你難道不是嗎?」我將話扔回去。


 


「新月,姜珣並非良人。婚姻大事,不可意氣用事。」


 


謝安勸我,語氣卻是不容拒絕。


 


「我的婚事,與你無關。」


 


「夢醒了就不必執著,不是嗎?」


 


這一世的每一天我都覺得很輕松快樂。


 


我看到了外面的世界,與我喜歡的寫書人成了朋友。


 


我不知道什麼才是真正的良人,但我知道什麼是自由。


 


「我......」謝安語塞。


 


忽然一個身影衝上來一把將他推開。


 


謝安觸不及防,直接被推倒在地。


 


「我原以為你是個正人君子,沒想到你居然敢輕薄我姐姐?」


 


「可別覺得你自己是王爺我就不敢打你,若再敢糾纏我姐姐,我絕對不會放過你!」


 


是知意。


 


她怒氣衝衝地指著謝安罵著,

一把將我護在身後。


 


謝安難以置信地看著知意,竟癱坐在地上久久未起。


 


「姐姐,我們走!」


 


我被知意拉走,徒留他一人在原地。


 


23.


 


自那次後,謝安再沒來過。


 


而我與姜珣的婚事正緊鑼密鼓、有條不紊地準備著。


 


鎮南侯知道我爹隻得我與知意兩個女兒,提議在荊州和百越兩處都辦婚事。


 


阿爹自然十分贊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