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樓下搬來了新鄰居,一個健碩的修車鋪老板。


 


我們幾乎每日都會在電梯裡相遇,卻從來沒有交集。


 


直到有一天,我晾曬在陽臺的內衣被風刮到樓下。


 


我隻能敲開了那扇門,去取回我的貼身衣物。


 


1


 


我是位旗袍店老板。


 


借助著周圍古城的景點和自媒體,店裡的生意還算不錯。


 


線上店生意不斷,實體店也總有年輕姑娘過來打卡。


 


近來,斜對面開了家修車鋪。


 


老板是位身材高大,長相硬朗,甚至帶著點野性的男人。


 


我店裡收銀臺的位置,總能瞥見斜對面的風景。


 


修車鋪的老板幹活時總喜歡穿著黑色背心,勾勒出小麥色的健碩的身材。


 


下半身穿著藍色寬松牛仔褲,很隨性。


 


隔壁專做手推波發型的老板過來串門,

對新來的修車鋪前景並不看好,但她看好老板的前景。


 


長了那麼頂的臉和身材,居然還在走腳踏實地那條彎路。


 


事實上,修車鋪生意不錯,很多人開著車過來找老板改裝汽車,我才知道那還是個改裝店。


 


斜對面多了道靚麗的風景,除了我,還有不少人知曉。


 


另一位開旅拍店的老板很遺憾地過來說起修車鋪老板油鹽不進的事。


 


她才三十歲,剛分手不久,長相算得上妖娆性感。


 


平時穿著吊帶短褲,一個眼神就能讓人臉紅。


 


「哪有男人做柳下惠的?」她咬著未點的煙,語氣裡滿是可惜。


 


我不允許任何人在我店裡抽煙,所以她每次來都隻能克制好自己。


 


修車鋪老板和我其實沒關系。


 


我們明顯是井水不犯河水的人。


 


直到那天深夜,

我從倉庫點完貨回到住處小區。


 


剛進電梯,按了樓層後,電梯門緩緩關上。


 


就在合上前一秒,電梯門又開了。


 


一道高大的身影走進來。


 


比起修車鋪老板的臉,我更熟悉的其實是他的身材。


 


抱起來應該會很舒服。


 


我看著他按了樓層——正好是我樓下那一層。


 


隱約想起,樓下空置的房子似乎在月初租了出去。


 


修車鋪老板,是我新來的樓下鄰居。


 


2


 


而那日後,我偶爾會在電梯裡撞見謝昀城。


 


謝昀城。


 


他的名字。


 


這是個老小區。


 


住的鄰居大多知根知底,這位修車鋪老板剛搬來,就吸引了那群退休後熱衷做媒的大娘的注意。


 


拉著他聊會兒天,什麼基礎信息都問出來了。


 


而我剛好,和大娘們關系都不錯。


 


所以我不僅知道他名字,還知道他單身,27 歲,就住在我正對著的樓下。


 


現在是夏天,我穿的旗袍大多是量身定制,所以線條上勾勒得恰到好處。


 


我出門前習慣噴點香水。


 


按照心情噴不同的味道。


 


撞見謝昀城時,他身上不僅沒有半點汗味,還帶著點剛沐浴露完的清香。


 


我和他在電梯相遇的次數越來越多。


 


因為我摸清了他每日早晨出門的時間。


 


我在他樓上,總會先一步進電梯的,然後我們在滿載鄰居的電梯裡相遇。


 


一個月的時間,我和謝昀城唯一說過的一句話,是那日早高峰,我下樓晨練,電梯下到他那層,

已經人很多。


 


他被一位大叔擠進來,緊緊挨著我。


 


他說:「抱歉。」


 


我抬頭,發現他胸口正對著我的臉,幾乎是我稍微湊近就能埋進去的程度。


 


他好香。


 


挨得近,所以我呼出的溫熱的氣息,也不斷噴向他的衣領內。


 


我回了一句:「沒關系。」


 


年輕又健壯的男人,總是讓人心情好。


 


我忍不住關注他更多。


 


可我依舊沒有和他搭話,因為據所有聽來的經驗,這位修車鋪老板實在高冷得像性冷淡。


 


搭訕的他沒理,小區大娘們介紹的他也不要。


 


隻知道修車和改車。


 


直到那天,刮了場風。


 


我晚上回來,發現掛在陽臺的內衣不翼而飛。


 


往下一看,才發現落在樓下陽臺的棚頂處。


 


遲疑許久,我終於在晚上 10 點出頭的時候,去敲了樓下的門。


 


等待好一會兒,裡面傳來開門的聲音。


 


隻穿著黑褲,光著膀子的男人出現在我眼前,身上的水汽甚至還沒完全幹透。


 


「你好,」我沒看他的眼睛,垂眸小聲道,「我的貼身衣物掉下來了,方便讓我進去取一下嗎?」


 


3


 


眼前的男人在聽見我的話後,神色有片刻的停滯。


 


他往自己陽臺的方向看了眼。


 


這邊的的小區房,陽臺位置都統一裝了防盜網。


 


從謝昀城的陽臺方向望去,隱隱能看見棚頂垂下點黑色布料的邊緣。


 


掉的位置實在也巧。


 


再偏一點,或許我就應該下樓撿了。


 


他側身,讓我進去了。


 


這是我第一次進到謝昀城的住處。


 


以他野性硬朗的外形來說,這個房子意料之外地整潔。


 


身後,他沒關門。


 


陽臺處晾曬著謝昀城的衣物,還有床單。


 


我視線略過,再轉身時,謝昀城往身上套了件黑色的短袖。


 


精壯漂亮的小麥色肌肉被遮蓋住,我眸色中閃過些遺憾。


 


問題來了,以我的身高,踮腳也夠不到那件內衣。


 


於是我求助:「不好意思,請問有凳子嗎?」


 


謝昀城又沉默了,我看向他室內,家具並不多,能坐的除了沙發就是床了,連餐桌都沒有。


 


「你可以踩在我肩膀上。」他說。


 


可我身上穿著貼身的旗袍,這怎麼方便?


 


當然,我其實不是很介意。


 


但我得「介意」。


 


「或者,我幫你拿下來。

」他下一句道。


 


我適當遲疑了好幾秒,最後抬頭看他,溫聲細語又難掩一絲羞赧:「那麻煩你了。」


 


謝昀城很高,他踮腳抬手,指尖勾到了黑色的帶子,再順而整個抓住,隨後將那黑色蕾絲布料遞到我面前。


 


手中拿著陌生女人的貼身衣物,他也依舊面無表情。


 


「真的很感謝你。」我接過,看著他的眼睛,認真道謝。


 


等謝昀城送我出門,我轉身,做了個自我介紹:


 


「我叫許婧,就住你樓上,我開的旗袍店在你店鋪的斜對面的。」


 


「謝昀城,」他禮尚往來地介紹了進行自我介紹,隨後頓了一下,「我記得你。」


 


記得我。


 


那就是有印象。


 


他的目光曾經肯定不止一次落在我身上。


 


我衝他笑了下,走向電梯。


 


臉上的羞赧也在轉身後消失不見。


 


內衣,說到底隻是穿在身上的布料,我其實並不覺得羞恥,隻是有點愛演。


 


那個叫謝昀城的男人,他生得好看,在我的審美點上。


 


4


 


日子總要過下去的。


 


我和謝昀城見面的次數實在多。


 


早上我們會穿著運動服在電梯裡相遇,去同一個健身房,我以前並沒有去健身房的習慣。


 


隻不過謝昀城會去,我就也在那個健身房辦了卡。


 


於是我們順路。


 


中午之後,我們還能隔著馬路見到。


 


他穿著貼身的短袖或者背心,手上帶著手套,風雨無阻地搗鼓著那些車。


 


我分不清哪些才是貴的車,但看謝昀城的架勢,似乎每一輛都價值連城。


 


我並不是每日都守著旗袍店的,

我有員工,怎麼也算是個小老板。


 


有時候跑跑市場,挑布料和聯系工廠,再畫點設計圖。


 


我很忙的。


 


可再忙,我也會花點心思在這位樓下鄰居身上。


 


有些來景點的客人很晚過來光顧,我關門得晚,斜對面那邊,謝老板的關門時間總在我之後。


 


這裡離小區近,步行就能回到。


 


自從謝昀城搬來後,我總能察覺到他遠遠跟在身後的腳步。


 


然後我們會在同一部電梯裡相遇,他再先一步走出電梯。


 


晚上的電梯與白天不同,大多數時候,隻有我和他。


 


不知謝昀城會不會覺得我們有緣。


 


這些偶遇看上去是生活軌跡過度重合的巧合,但實際上是我處心積慮的結果。


 


我對這個男人,有點不太好的心思。


 


「今天很忙嗎?

」我在電梯裡問他。


 


謝昀城一般會在晚上十點左右關上店裡的卷簾門。


 


可今晚我碰到了快十點才過來量尺寸定制旗袍的客人。


 


開門做生意,自然不能讓客人白跑一趟。


 


於是我有點心急。


 


可直到我忙完,謝昀城都還沒走。


 


「嗯,是有點忙。」他說。


 


我站得離謝昀城有兩步遠,他身上的氣場卻很有存在感。


 


那些向他示好卻沒得到正向回應的女人說,他身上的荷爾蒙氣息像春藥一樣勾人。


 


修車店老板,他看著像是個情債高築的男人,但偏偏對哪個女人都冷淡,以至於讓人遺憾。


 


所以我不會直白向他表達自己的好感。


 


光這麼看著也挺養眼。


 


電梯停下,我衝他笑:「晚安。」


 


「晚安。

」他回道。


 


5


 


「小許啊,這次是個律師,真挺不錯的,你去見見?」


 


2 棟的陳老太太是遠近聞名的紅娘,還沒放棄給我介紹男人。


 


陳老太太第一次見我,得知我單身後,就很激動地說要給我介紹對象。


 


她說我看著就一股溫柔賢惠的樣兒,指定很多男人喜歡。


 


顯然光從外表判斷一個人的全部是錯誤的。


 


我也去過幾次相親的。


 


如果嫌生活裡的笑話還不夠多,可以去多相幾次。


 


他們有的會直勾勾盯著我旗袍勾勒出的身材,還自以為看得還隱蔽。


 


有的甚至一邊盯著一邊提出婚後不能穿得這麼招蜂惹蝶的要求。


 


還有的男人會在我拒絕繼續發展後,要求我 a 飯錢。


 


這一類男人,

陳老太太聽說了都不好意思繼續給我介紹,於是她消停了好一陣子。


 


「小許,你信我,這次是我親自把關過的,絕對不是之前那種,你就去見一面,再做決定?」


 


「你年紀也不小了,總要找個知冷知熱的人是不是?」


 


「好,我去見見。」我應了下來。


 


陳老太太實在是個熱心腸的人,下一秒她就攔下了路過的男人。


 


「小謝,你還沒對象是吧?我給你介紹個姑娘怎麼樣?你喜歡什麼樣的?」


 


被攔下的謝昀城頓了一下,他的目光掠過我。


 


「不用,謝謝。」


 


他很冷淡,有點拒人於千裡之外的意思。


 


陳老太太沒再說什麼,她有點惋惜:


 


「小謝這孩子一看就是踏實的那種,我還想將我侄孫女介紹給他呢。」


 


我沒接這句話。


 


周一晚上,我去見了陳老太太介紹的律師。


 


一位 29 歲的律師,長相意料之外白淨,穿著西裝提著公文包,看起來是下班後直接過來的。


 


他看向我的眼神中閃過驚豔。


 


「許小姐,你比本人比照片看著漂亮。」


 


「我的照片?」


 


「對,你網店裡的模特圖不都是你本人嗎?」他笑得有點不好意思。


 


不怪陳老太太這次敢這麼打包票,眼前的男人確實比她之前介紹的都要優質。


 


他說:「我說一下自己的情況,我現在在海城的律所工作,年薪在 40-50w 之間,在本地有房,海城也有,不過還在還貸,有一輛代步車,父母健在,還沒退休,有個妹妹……」


 


海城其實離得不算太遠,但開車也要兩個多小時路程的。


 


我著看他:「如果我們結婚,我大部分時間都在本地,那異地方面……」


 


沒等我說完,他說:「海城的經濟更發達,我覺得你的店可以搬到那邊,說不定生意更好,如果有了孩子,你一個人在這邊住,我也放心不過,不是嗎?」


 


我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