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明明昨天大義凜然提分手的是我,慶幸自己認清渣男及時止損的人也是我。


但此時躺在床上難過的人還是我。


 


渾身都沒有力氣。


 


做什麼都沒有勁兒。


 


很矛盾的心理。


 


我厭惡他。


 


但又隱隱想知道他被分手後的反應。


 


為此,我甚至找到他昨晚發的那條熱帖。


 


他還沒刪。


 


此時評論已經過萬。


 


不少人按照時間推算我和他已經奔現,在評論區問他奔現的結果。


 


他一概沒回。


 


隻有昨天的熱評第一,建議他穿 3 號黑色緊身打底衣奔現的那位,在評論區放了一張轉賬一萬元的截圖。


 


看轉賬時間,甚至是在我刪他好友後。


 


我更不明白了。


 


我和他都分手了,

他竟然還有心思給別人轉賬?


 


所以說,我隻是他魚塘裡的其中一條,他根本沒把這段感情放在心上吧?


 


不是我,還能有別人。


 


他同時釣著多少人還是個未知數呢。


 


我如是詆毀貶損著,頹廢地迎來第二天的工作日。


 


接連兩天沒休息好。


 


我坐在工位上昏昏欲睡。


 


鄰座的林欣一滑座椅靠過來,激動地分享:「待會兒有好戲看了!」


 


「什麼?」


 


「今天的部門例會,溫總會過來旁聽!」


 


她壓低嗓音說,「緋聞男女主終於要世紀大會面了,大庭廣眾之下,你不期待嗎?」


 


我的注意力全在這場會議要被溫予謙旁聽:


 


「怎麼突然要過來,是發生什麼事了嗎?」


 


其實更想問的是……


 


他是不是發現我了?


 


但林欣臉上的表情淡然:「這周輪到我們部門了啊。他一周聽一個部門,你忘了嗎?」


 


我確實忘了。


 


這時經她提醒想起來,才驚覺這是數月前定下的規矩。


 


溫予謙已經旁聽了好幾個部門的例會。


 


隻是這周恰好輪到我們部門了。


 


僅此而已。


 


我勸慰自己放寬心,勸誡自己不要如此草木皆兵。


 


我一沒爆過照,二沒暴露過個人信息。


 


溫予謙怎麼可能知道我姓甚名誰?


 


抱著這樣的想法,我坦然邁進會議室的大門。


 


有溫予謙旁聽的部門例會規格顯然和平時不太一樣,就連幾位部門領導都嚴陣以待。


 


我窩在不起眼的角落。


 


林欣贊嘆這位置簡直是吃瓜摸魚的首選。


 


突然間,

緋聞女主登場。


 


林欣用手肘杵了杵我:「不得不說,譚嘉儀是真好看啊!」


 


我朝譚嘉儀的方向看去。


 


她身上穿著香奈兒的職場套裝,慄色卷發半挽至腦後,鑽石耳飾在耳邊閃閃發亮,整個人看起來高貴又有氣質。


 


我以前從未注意過她。


 


但我此時不得不承認,她和溫予謙在外形上的確相配。


 


不對,該說不配才是。


 


畢竟溫予謙是渣男,是他配不上她。


 


倏忽間,全場寂靜。


 


我一抬眼。


 


恰好撞上溫予謙看過來的目光。


 


6


 


「這溫總渣歸渣,但帥是真帥啊!」


 


林欣在我耳邊小聲念叨,「是因為今天要見緋聞女友嗎?我怎麼感覺他特意打扮過,他平時哪會這樣穿衣服。


 


「诶诶诶!」


 


林欣突然激動,「像不像你曾經給我分享過的那個帥哥?」


 


我猛地想起這樁舊事。


 


是某次上班摸魚時,我刷到某位男星的海邊畫報。


 


我一時心動,把鏈接分享給林欣,並大言不慚地喊「速來舔屏」。


 


結果錯手發給網戀對象了。


 


對那幾張照片,我的印象已經很淡了。


 


但溫予謙此時完美復刻了那件絲質襯衫和頸間的飄逸絲帶,他整個人就如翩翩貴公子般,落座在會議桌的上首。


 


像走錯會場的男明星,散發出與整間會議室格格不入的氣場。


 


會議按流程正常進行。


 


我既不是部門骨幹,也不是核心成員,整場會議都不需要發言,隻需安靜地在角落當好我的陪襯。


 


部門領導一直在看眼色。


 


他幾次邀請溫予謙對總結和展望進行點評,他都隻是淡淡地搖頭。


 


仿佛真的隻是來旁聽的。


 


除了剛開始進門時引起過轟動,溫予謙全程的存在感簡直比我還弱。


 


終於挨到會議快結束。


 


我蓋上筆帽,合上筆記本,正打算會議一結束就開溜。


 


就聽從始至終從未說過話的溫予謙突然道:


 


「互相認識一下吧,我是溫予謙。」


 


坐在他右手側的領導極有眼力見,立馬站起來跟著自我介紹:


 


「大家好,我是李文瑞。」


 


就這樣一個接著一個。


 


互相介紹姓名和在公司擔任的職務。


 


輪到林欣時,我還在想,溫予謙沒聽過我的聲音,他應該不知道我是誰吧?


 


不對,聽過一次。


 


是那次重感冒後我特意發給他的鴨公嗓。


 


但那聲音和我本人的聲音差距很大,他應該不至於能聽出來吧?


 


終於輪到我。


 


我站起,故作淡定說:「大家好,我是席寧。」


 


察覺到溫予謙的視線落到我身上,我事先準備好的話語突然卡殼。


 


他一直盯著我。


 


我大腦一片空白。


 


索性微微笑一下,又坐回去。


 


等到所有人自我介紹結束,這場部門例會終於散場。


 


林欣挽著我的胳膊往外走,還在我耳邊嘀咕:「也不知道溫總突然犯什麼病,竟然讓我們開始自我介——」


 


前路倏地被人擋住。


 


眼前人是韓典,溫予謙的得力助手。


 


他看著我,淡聲吩咐:「席寧小姐,請留一下。」


 


「溫總有話要說。


 


7


 


被韓典單獨帶走時,我實打實地感覺到慌亂。


 


即使我再不願意承認,但在此刻,我也不得不認清一個現實。


 


那就是溫予謙可能發現我了。


 


怎麼能、怎麼會,都不是現在該思考的問題。


 


怎麼辦才是最重要的。


 


重新踏進那間會議室時,我甚至在想,不如就破罐破摔吧。


 


出軌的人不是我。


 


腳踩兩條船的人也不是我。


 


他一個過錯方如此理直氣壯,我這個受害者沒必要如此畏畏縮縮。


 


大不了就辭職。


 


這種花心大蘿卜的公司沒什麼好待。


 


我做了一路的心理建設。


 


但在近距離看到溫予謙本人後,大腦內所有想法驀地被一鍵清空。


 


嘴裡隻剩下機械的問候:「溫總,

您找我?」


 


韓典悄然退場。


 


方才人滿為患的大會議室瞬間隻剩下我和他兩人。


 


溫予謙依舊坐在會議桌的上首。


 


他單手撐著下巴,好整以暇地盯著我瞧,好半天才施舍給我一個字:


 


「坐。」


 


我努力維持心情平穩,在他示意的位置上坐下。


 


「席寧是吧?」


 


他終於開口,「聽說你愛好天文?」


 


我遲疑:「……聽誰說的?」


 


他反問:「很重要嗎?」


 


放在平時或許不重要,但放在此刻卻是相當重要。


 


畢竟我和他就是通過天文認識的。


 


是在一個天文愛好者的小眾論壇裡。


 


那時我興趣正濃,不光每天瀏覽各種科普帖子,

偶爾還會發帖問一些千奇百怪的問題。


 


評論區提及最多的名字是 Q 神。


 


據說他無所不知。


 


據說他博學多識。


 


據說我這個十萬個為什麼隻有他能解決。


 


我逐漸對這個名字充滿向往。


 


直到某天,我在逛論壇時撞見他。


 


就像粉絲撞見明星、菜鳥撞見大神,我也撞見他。


 


然後便厚著臉皮地糾纏他。


 


其實他一開始對我的態度很冷淡。


 


私信根本不回。


 


但大概是我的問題太多、太雜、太怪,他偶爾也會賞給我幾個回復。


 


從我纏著他到他纏著我,經過了漫長一段時間。


 


網戀也僅僅是六個月前的事。


 


我後知後覺地想,要是沒確定戀愛關系就好了。


 


如果不是男女朋友,

那他花心也好、出軌也罷,都和我沒有關系。


 


他還是我心目中的 Q 神。


 


一旦成為男女朋友,他道德敗壞腳踩兩條船我就沒法忽略。


 


溫予謙的話將我拉回現實:「職工檔案裡看到的。」


 


「……」


 


當時愛好正上頭,就像小狗標記地盤,連求職簡歷上我都要提一嘴。


 


沒想到回旋鏢在這時扎到我身上。


 


我硬著頭皮應下:「是有這方面的愛好,請問是有什麼事嗎?」


 


「今天下午市裡有一場羅瓊青教授的天文知識巡講,臨時需要兩名志願者,我想直接從公司抽調,算加班,想問問你有沒有興趣?」


 


一瞬間我簡直要被這餡餅砸暈。


 


羅瓊青教授算是我天文愛好的啟蒙之師,我對她的敬仰比當年在論壇追 Q 神時還要多得多得多。


 


但天上不會平白無故掉餡餅。


 


我強壓住心緒問:「為什麼要選我?」


 


「我想志願者最好掌握點天文相關知識,再不濟也該對天文有點興趣,你說是嗎?」


 


我很想像小雞啄米那樣點頭。


 


但現實是,我隻是略低了低頭,拘謹地問:「那另一名志願者,是您嗎?」


 


「不是我。」


 


他很多餘地補了一句:「我很忙,沒空。」


 


這下我徹底放心,也應下他交代給我的差事:


 


「我想去當這個志願者。」


 


8


 


下午的講座在兩點半。


 


但志願者有一些前期工作要準備,所以我在吃過午飯後便被通知出發了。


 


令我沒想到的是,另一名志願者是譚嘉儀。


 


她依舊明豔,

自來熟地挽著我的胳膊說:


 


「這志願者看來卡顏啊,淨挑些大美女來當。」


 


我被她逗笑。


 


一時間也衝淡不少錯雜的情緒。


 


關於我和她被迫卷入三角戀這件事,和我和她都沒有關系。


 


我原本也沒有怪過她。


 


但我此時竟有些想讓她知道事實真相,想讓她盡快看清溫予謙的真面目。


 


我糾結在這種時候聊這種話題是否唐突。


 


不等我糾結出結論,車子已經抵達講座的會場。


 


我和譚嘉儀一路由工作人員帶領,直奔羅瓊青教授的休息室。


 


進門前,我還在想待會兒該怎麼打招呼。


 


沒想到譚嘉儀一進門就喊:「小姨。」


 


她喊羅瓊青教授小姨!


 


我努力抿緊唇,掩飾住內心深處的驚愕。


 


我想我總算知道為什麼譚嘉儀不愛好天文也會被喊來當志願者了,她有點親戚關系在身上。


 


譚嘉儀親昵地挽著羅瓊青教授的胳膊撒嬌。


 


但羅教授的眼神卻看向我。


 


我一凜,忙扯起一個溫柔的笑:「教授您好,我是今天的志願者,我叫席寧,有任何事您都可以吩咐我!」


 


「好,好。」


 


她牽過我的手,將我拉到她的另一旁坐下。


 


直到講座開始。


 


我和譚嘉儀都沒被吩咐什麼志願者該做的活兒,隻是頸間掛了一塊屬於志願者的工作牌。


 


講座開始後,譚嘉儀便不知所蹤。


 


我站在會場的最後,理直氣壯地聽這場我期待已久的講座。


 


這竟然還算帶薪工作。


 


我不可思議地想,這工作也太爽了。


 


此時的我已經沒空去糾結溫予謙這到底是什麼意思了。


 


無論他是什麼意思都好,反正我已經爽到了。


 


講座進行了一個半小時。


 


此後便是現場觀眾答疑環節。


 


這時我這位志願者總算派上用場,我負責給現場的觀眾遞話筒。


 


聽眾很熱情。


 


答疑環節竟也維持了一個小時。


 


等到徹底結束,時間已經指向五點。


 


我陪同羅瓊青教授回休息室,發自內心地感慨:「您剛剛用宇宙漣漪來形容引力波的那一段,好生動,我一下子就有畫面了。」


 


「別哄我,我知道你們年輕人都覺得無聊。」


 


「哪有,一點都不無聊!」


 


她笑呵呵地說:「我兒子說無聊呢。」


 


我都想在心底罵這位兒子了。


 


你什麼品味,有這樣博學的媽還不哄著捧著。


 


推開休息室那扇門時,我還在力爭:「他大概是不喜歡這方面的知識,但您講得真的特別精彩,我特別——」


 


我的話語在看到休息室中坐著的人時戛然而止。


 


是溫予謙。


 


他來了,還望著我和羅教授笑。


 


我後知後覺或許該幫著解釋一下,畢竟他大概是來找譚嘉儀的。


 


「譚嘉儀她有事先走了。」


 


「我不找她。」


 


溫予謙放下手中的天文雜志,朝我和羅教授走來,「我來找我媽。」


 


媽?


 


我看著笑容滿面的羅教授。


 


一瞬間有種被雷狠狠劈過的外焦裡嫩感!


 


9


 


是誤會。


 


是烏龍。


 


溫予謙和譚嘉儀是表親。


 


他們倆甚至有血緣關系,怎麼也不可能是男女朋友。


 


意識到這一點的我,獨自在車內混亂。


 


怎麼上車的我已經忘了,隻知道目前車內有四個人。


 


我和他們母子,以及溫予謙的司機。


 


我和羅教授坐在後排,而溫予謙這位車主人此時正坐在副駕駛。


 


如果是清醒狀態下的我,一定不會允許這樣的座位安排出現。


 


我就該麻溜兒地滾去副駕駛才是。


 


但不太清醒的我,已經顧不上這種事了。


 


我還在想我誤會溫予謙的事。


 


誤會他是腳踩兩條船的渣男,所以在奔現前一晚斷崖式地分手,甚至分手前還狠罵了他一頓。


 


好醜,醜得我想分手。


 


……我怎麼敢的!


 


我獨自倚靠在車窗邊混亂。


 


而羅教授和溫予謙兩人一前一後地在聊天:


 


「前段時間不是說談了女朋友,什麼時候帶回家給我看看?」


 


「她說我太醜,醜得她想分手。」


 


「……」


 


我又往車窗旁縮了縮。


 


「你確實醜,還傲,臭脾氣一大堆,人小姑娘受不了你太正常了。」


 


「是這樣嗎,席寧?」


 


溫予謙突然把話頭轉向我。


 


我錯愕地瞪大眼:「什麼?」


 


「我媽剛才評價我的話,你從員工的角度出發,你覺得她說得對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