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我硬著頭皮接話：「不醜，溫總很帥，很帥，哈哈。」
「聽見了吧？」
羅教授小聲嗤道：「穿那麼騷包都哄不回女朋友，出去可千萬別說你是我兒子。」
「……」
我縮著肩膀，恨不能從這輛車徹底消失。
等我再度緩過勁來，羅教授已經下車去和工作室的人聚餐。
溫予謙叫住我：「席寧，你今晚和我吃。」
我抿緊唇：「為什麼？」
「我差使你去給我媽當志願者，難道我不該負責你的晚餐嗎？」
話是很有道理，但我還是堂皇。
更堂皇的是，司機竟然也在這時候下車。
我慌道：「他怎麼也走？」
「他要下班。」
溫予謙邊解安全帶邊說，
「接下來我開，你坐副駕駛來。」
這一路極其安靜。
溫予謙沒言語，我也沒聲張。
亂糟糟的大腦在此刻變得平靜。
惶恐、害怕、緊張、焦慮這些情緒，通通都沒有。
車子停靠在昨天中午就預定好的那家飯店前。
我平視前方。
終於能不再騙自己地確定，溫予謙已經知道我是誰了。
雖然不清楚他是什麼時候知道的，也不清楚他為什麼選擇不戳穿我，但他的種種行為就是代表他知道了。
我安靜地等待著他的判決。
溫予謙沒急著下車，反倒上鎖，視線也落在前方，很輕地問了一聲：「席寧，這樣和我待著，你覺得惡心嗎？」
「……」
10
我簡直是滑跪……
「對不起，
對不起溫總！那天我說話不過腦子，我並沒有覺得惡心，我從來沒有覺得您惡心過，我隻是有一點小誤會，對不起……」
溫予謙聲音很淡：
「是因為知道我是你老板，所以開始討好我了嗎？」
「……」
「沒關系的，審美有個人差異，這很正常嘛。你覺得我醜，不想和我談戀愛，這也很正常，沒必要因為我是你老板就……」
他聲音愈發地小，最後幹脆消失。
片刻後，又懷疑人生似的問：「那張自拍真的醜成那樣了嗎？」
「……」
我這才驚覺原來不止我對他有誤會，他對我也有誤會。
我先撿最重要的澄清：
「那天之所以提分手，
是因為我聽說譚嘉儀是你女朋友。」
溫予謙瞬間反應過來。
「你以為我腳踩兩條船？」
我點頭。
他著急解釋：「譚嘉儀不是，我原本是想借她給我擋擋公司的桃花。那時我們已經戀愛了，我怕你覺得我招蜂引蝶，但我沒想到，你就在我公司……」
溫予謙臉上又是悔又是恨：
「譚嘉儀真不是。你知道的，她是我表妹，我們怎麼可能在一起！」
我點頭：「現在知道了。」
溫予謙深喘一口氣：「所以你急著分手，是因為誤會對吧？」
「對不起。」我垂下頭。
我清楚這聲道歉的作用微弱，但我還是要說。
溫予謙扭過頭來看我：「拋開那些誤會不談，你現在覺得我長得怎麼樣？
」
車內光線不算明亮。
他鬢間有汗，額前也有幾縷發絲無力地耷拉著，分明是狼狽的模樣，卻有種別樣的神採。
我評價：「很帥。」
「你想清楚再說。」
他補充，「你現在評價的不是溫總，是你未來的男朋友。」
他頂著那張光彩奪目的臉，慢慢地靠近我：
「如果你未來男朋友長這樣，你能接受嗎？」
他的眼神仿佛帶鉤子。
我幾乎就要被他蠱惑，忙低下頭去：「什麼時候認出我的？」
溫予謙笑了一聲：「科技公司上班，市場部工作，上班地點離我很近，名字兩個字，還帶『寧』，這樣的人難道很多嗎？」
「……」
「我很尊重你。」
他說，
「以前你不想讓我知道，那我就不去知道。即使我很清楚要找到你很簡單。」
虧我還一直以為自己隱藏得很好。
「不過在查出你就在我公司時，我是真的嚇了一跳。」
「嗯？」我看過去。
「我當時是真的害怕。我怕我說過的話，怕我曾經做過的事，怕我以往所有不注意的言行可能傷害過你，我那天晚上真的想了很多。」
「……」
但其實我和他在公司根本沒交集。
他對我而言，純粹是公司最大的老板，僅此而已。
「就當這一切都沒發生過，就當現在是我們的第一次見面。」
他靠近我，很真摯地看著我，「如果你知道我長這樣，奔現會成功嗎？」
11
我試圖設想。
往溫予謙設定的方向去想。
如果這一切沒有發生，如果我和他正常奔現，卻在碰面的時候發現他是我的老板，那我應該……還是會想跑吧。
但此時此刻。
事情已經發展成現在這樣的當下。
他是不是我的老板，似乎已經變成一件無關緊要的事。
他本就是我的老板。
還是沒有其他女朋友、單身、隻喜歡我的老板。
我忐忑道：「我罵了你，還刪了你，我這樣誤會你，你不怪我嗎？」
他從喉嚨裡悶出一聲笑來。
「我隻怪自己長得醜。」
被他逗笑，我錯雜的情緒被衝淡幾分。
我鼓足勇氣，摸上他的臉頰：「很帥，我很喜歡。」
他盯著我看幾秒。
眼神湿漉漉的，像小狗。
他倏地靠過來，頭埋在我的頸窩，輕蹭了蹭：「以後會一直喜歡嗎？」
我其實還不太習慣這樣的碰觸。
但仔細想想，網戀這半年，親親抱抱說了無數次，就連要把他榨幹這種話也口嗨過。
似乎沒必要再緊張這點細微的碰觸。
我抬手，摸他的頭，許諾：「會一直喜歡的。」
他這才像是打開心門、放下戒備，整個人都壓過來，重重一隻倒在我懷裡，嘴裡還要抱怨：
「你都不知道我有多難過，你都不知道我那天晚上究竟有多難過！你嫌我醜，罵我惡心，這些我都能接受，可你還直接刪我好友，要和我分手……」
「那天晚上你的消息我都是哭著查的。」
「我原本還恨恨地想，
你憑什麼嫌棄我，你怎麼敢討厭我……但我在看到你的照片後，什麼想法都不敢有了。」
我抱著他，一邊寬撫一邊好奇：「為什麼？」
他睫毛被哭湿，鼻尖紅紅地盯著我看：
「因為我覺得你這麼好看，是真的有可能在嫌棄我。」
「……」
我失笑，更溫柔地哄他：「都是誤會呀，我知道錯了，我以後不會這樣了。我以後一定問清楚你，再做決定，好不好？」
「那你說你喜歡我。」
「喜歡你。」
「想親我嗎？」
我猶豫。
「不想親就是不喜歡。」
我捧住他的頭，將吻印在他額頭，說：「喜歡。」
他害羞兩秒，更輕聲地誘哄：「親在嘴上是愛，
但不親就是嫌我惡心。」
我沒轍了。
回旋鏢持續扎回我身上。
我索性拋卻所有羞恥心去親他，親他的臉，親他的鼻尖，親他的嘴唇。
原本隻是想淺嘗輒止。
但溫予謙一直喘。
很曖昧的那種喘息，聽得人心裡痒痒的，還特別有成就感。
不知怎麼，我放不下，也離不開。
索性就這樣親下去。
等到結束後再看時間，竟然已經過去四十分鍾。
他臉頰紅紅地誇我：「寶寶，你好厲害呀，你真的好會親。」他小聲在我耳邊說，「我都被你親那個了。」
我又是羞赧，又是自豪。
偶爾還覺得自己大概真是天賦異稟，畢竟我也才知道我有這才能。
我轉移話題：「要去吃飯嗎？
」
「等會兒再去。」
他嬌氣地拉著我的手，晃了晃，「外面太冷了，我們再在車裡坐一會兒。」
最後這頓飯在晚上九點才吃上。
下車後的我不禁泛起嘀咕，這外面也不冷啊……
12
和溫予謙確定戀愛關系後，我一切如舊。
隻除了一件事。
那就是每天要抽空去他的辦公室哄他半小時。
雖然這是帶薪摸魚，很爽。
但頻繁在工位消失這件事很容易遭人懷疑啊！
對此，溫予謙想出的辦法是——公開。
我以為這件事會很難辦。
起碼不好辦。
畢竟他和譚嘉儀的關系在前，我突然變成他女朋友，
公司裡的人怎麼想還不知道呢。
但溫予謙隻說，放心將一切交給他。
第二天，我就聽到了譚嘉儀談新男朋友的八卦。
林欣在我耳邊瘋狂念叨：「驚天反轉瓜！譚嘉儀和溫總原來是兄妹，溫總真有女朋友，合著譚嘉儀以前都是幫她嫂子佔坑呢。」
佔坑這詞聽得我汗顏。
我佯裝驚訝：「竟然是這樣？」
林欣猛點頭：「看來那個網戀半年的女朋友極有可能是真的！我們都誤會溫總了，人家潔身自好著呢。」
我附和：「確實。」
「也不知道他奔現成功沒有，」林欣說，「他不是還發過帖嗎？我去看看他更新沒有。」
這方面我確實沒關注。
我湊頭過去，跟著看林欣的手機。
她找到當時的熱帖，點開頭像，
主頁竟然真有一條半個月前發的帖子：
【謝謝大家，我們在一起了。】
林欣驚喜地和我對視一眼，忙不迭地點進去。
【奔現成功了！
她很喜歡我，一見面就忍不住把我親了個遍。
而且她好喜歡抱著我黏著我，總是在我耳邊說情話,好害羞呀，她說會一直一直喜歡我呢。
她對我的佔有欲也好強,吃醋的她好可愛！
好可愛好可愛好可愛！
好喜歡好喜歡好喜歡！
好想舔她好想舔她好想舔她！
再次謝謝大家,我和她一定會幸福的！】
與先前和諧的評論區不同，這個帖子的評論區內竟然有紛爭。
【參考文獻呢！這竟然是震撼首發嗎？】
【誰家狗忘記拴放出來了？】
【哥們你上輩子是條狗吧？
狗都沒你能舔，你瞅瞅你發個帖，寫了多少個她？】
【你女朋友這麼可愛，那我也要你女朋友！】
【我真受不了了,這就是上一條帖子那位帥哥的真面目嗎？】
【嬌夫文學即將席卷文壇！】
【震顫吧！世界！】
林欣錯愕又無助地看過來：「溫總這是被盜號了吧？」
我忙點頭：「大概是，我們別再看了。」
林欣收起手機。
緩了足足五分鍾，才重新和我對話：「我真不敢相信溫總談戀愛竟然是這樣！」
別說她不敢相信。
就連我這位親歷的當事人都不太敢相信。
網戀對象確實撒嬌愛黏人，但溫總在我心目中可是成熟冷靜的。
如今這兩個人無限重合。
我偶爾抱著他時都會恍惚,
這真是我男朋友嗎？
事實證明，這確實是。
因為溫予謙發來的未讀消息已經快將我轟炸。
【寶寶！】
【寶寶！寶寶！】
【想你了！】
【今天我們什麼時候見面呀！】
【不能不見面哦,我們說好每天都要見面的。】
【是嫌棄我變醜了嗎？】
【還是嫌棄我惡心了？】
【我想你！】
【手還疼嗎？今天不會那麼久了,我保證！】
【隻見十分鍾好不好？】
【寧寶~席寧寶寶~】
【你的男友正在角落裡發霉……】
我回以六個點。
溫予謙立馬振奮：【寶寶你什麼時候上來呀？今天的我有正事要說哦！
】
我辯駁：【昨天你也這樣說。】
結果就是把我騙上去做那種事。
溫予謙：【今天真的有正事！你上來就知道了！】
終究還是抵擋不住誘惑。
我偷溜上樓，故意板著臉看他：「你今天最好真的有正事。」
他面色正經：
「你之前不是一直想用『蒼穹之眼』看星星嗎？這臺望遠鏡我知道哪裡有，我今晚帶你去看好不好？」
「真的嗎？」
驚喜兩秒後,我又猶豫，「可是這種精密儀器,那位主人真的願意讓我碰嗎？」
畢竟這種設備一般都很貴重。
據我所知是沒人願意出借的，更別說是隨意讓人碰。
「真的，」他說，「我和我媽說一聲就行了。」
「……」
「啊！
對了,我都忘記說了，這臺望遠鏡剛好在我家，我們今晚順便和我父⺟吃個飯好不好？」
「……」
「不是⻅家⻓，隻是簡單地吃頓飯,告訴他們我已經有女朋友了這件事。」
「……」
「我爸不相信我⽹戀能找到⼥朋友,一直說我遇到S豬盤了呢。」
我艱難點頭：「我去。」
接下來的一切變得順理成章。
溫予謙將所有事都安排好了,他似乎隻需要我的點頭。
我來到他家。
⻅到他熱情和藹的父⺟,以及那臺我夢寐以求的蒼穹之眼。
像這種精密設備,他家竟然還有許多。
我就像是掉進⽶缸裡的老⿏，樂不思蜀了。
等到重新拿起手機。
我才發現溫予謙在兩⼩時前更新了朋友圈：【⼥朋友隻看星星不看我怎麼辦？】
配圖是我站在他家落地窗前，抬頭仰望夜空。
⾝旁還有一臺壯觀雄偉的蒼穹之眼。
評論區炸了。
林欣也炸了。
她已經給我發來一連串的未讀消息：
【溫總那條朋友圈什麼意思？】
【我靠！我怎麼看著那背影那麼像你啊！】
【不是吧？姐妹，你別嚇我，你真別嚇我，我不經嚇啊,我冷汗都被你嚇出來了，那真的是你嗎？】
【是你。】
【席寧，你騙得我好苦！】
【嗚嗚嗚嗚嗚哇！】
【我還和你吐槽過溫總,這麼想想我簡直不是⼈。】
【你別和溫總舉報我！你別和溫總舉報我！
】
【不說了，苟富貴！】
我拿起⼿機安撫林欣。
溫予謙⼜湊過來,欠欠地說：「⼥朋友隻哄別⼈不哄我怎麼辦？」
我瞥他一眼，決定予以會⼼一擊：
「明天⽹戀奔現，穿哪套⽐較好？」
溫予謙傻眼。
「和女友網戀半年,終於要見⾯了！我想給她留下一個好印象，最好⼀見面就對我愛不釋手，想問問大家穿哪套——」
他急得上來捂我的嘴,滿臉的驚慌錯愕。
「你怎麼知道的！」
我淡淡笑了笑，戳著他的胸膛說：「忘了告訴你，我當時選了 6 號哦。」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