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越怕什麼,就越來什麼。


過去,他利用我原生家庭的事來打動我。


 


如今,他卻能用這件事來攻擊我。


 


顧廷升繼續說著,聲音冰冷。


 


「你再好好想想吧。產權明天我讓人過戶給你。等你有空,就一起去民政局申請離婚。」


 


說完,他起身去了客臥。


 


手機亮起,也是在此刻。


 


我收到了我爸給我的回復。


 


「盡快回家一趟。」


 


6


 


那晚之後,顧廷升再沒回來過。


 


他叫人送來了過戶完的權證。


 


我收拾打包好行李。


 


叫人來運走那天,打電話給他。


 


那邊傳來沈梨的嬌笑。


 


「阿升,這個嬰兒車是米色哎,和家裡很配,映著江景肯定好看。」


 


顧廷升笑著回:「那就這個了。


 


而後,他才回過神來問我:「方晴,什麼事?」


 


我回他:「顧廷升,你孩子月份大了,是時候去離婚了。」


 


掛了電話,臨走前我環顧四周。


 


這個家的裝修設計,是我扯著顧廷升親手完成的。


 


牆面是我選的色——沈梨口中溫馨的米色。


 


顧廷升當時說,我們親自打造的家,會是彼此最堅實的避風港。


 


如今想來,隻覺諷刺——


 


電話裡,沈梨嘴裡的江景房,就是這個婚房。


 


不過不要緊,我給想登堂入室的沈梨,準備好了喬遷大禮。


 


書房裡,靜靜放著顧廷升的檢測報告。


 


手續辦完,等她住進來安胎。


 


剛好拆這份禮物。


 


7


 


顧廷升帶著沈梨一起去的民政局。


 


登記完,他去接電話的間隙,沈梨趾高氣揚地過來打量我。


 


「方晴姐,你漂亮、家世又好,可有一點,你不如我。」


 


我接下她話茬:「哪一點,說來聽聽。」


 


「你啊,自視清高,太端著,阿升對你早就膩了。你覺得他真是因為懷舊才和我在一起的?不是。他是愛上了現在的我。冷靜期過了,我倆會結婚。有了孩子,我會讓他更離不開我。到時候,我不可能和他離婚的。關於你倆的復婚,勸你還是別指望了。」


 


我回她:「嗯,你確實不端著,技術了得,所以才懷得這麼快是嗎?」


 


沈梨噎住。


 


顧廷升回來後,她眼眶微紅,栽贓的話順嘴就來。


 


「阿升,我害怕,方晴姐剛才說,孩子生下來後,就讓我徹底消失。」


 


顧廷升臉上掛起不悅。


 


「方晴,你幹嘛嚇唬孕婦?」


 


我淡淡看著他:「隨你信不信,我沒說過。」


 


可顧廷升明顯更信沈梨的話。


 


一邊替沈梨擦眼淚,一邊朝我道:「現在最重要的是照顧好沈梨肚子裡的孩子。家裡地理位置好,離著產檢醫院近,沈梨這幾天會搬過去。」


 


「好啊。」我笑回,「給你們騰地兒,我去大廈的設計院住。」


 


聞言,顧廷升臉色緩和了些,語調裡多了幾分溫柔:「晴晴,不用騰,本來就是我們的婚房,你繼續住,等孩子生了……」


 


「已經騰完了。」我迅速打斷他。


 


沈梨立馬高興地跺了跺腳。


 


「阿升,快到下次產檢了,我趕緊收拾收拾搬過去。我們要有家了是嗎?」


 


顧廷升點點頭。


 


把沈梨送上車後,又踱步走到我跟前。


 


他晃了晃手。


 


「晴晴,我們的戒指,我會一直戴著。你也知道老爺子多希望顧家後繼有人,所以這段時間,我不得不多照顧沈梨。」


 


我們的婚戒,是我用取了那枚碧璽胸針改做的,紀念我們的相遇。


 


顧廷升看了看我已經空了的手指。


 


「你還是沒想通,是嗎?我真是沒辦法了。有的話就非得剖開說嗎?方晴,從你上次流產到現在,一年多了都沒再懷上。現在有人能替你生,你應該感恩,知不知道?」


 


8


 


我看著顧廷升,感到極度陌生。


 


這一刻,我徹底不認識他了。


 


難以想象,曾經同床共枕過的人,竟能無恥到如此地步。


 


我冷嗤。


 


「顧廷升,

沒再懷上你的孩子,我才該感恩。」


 


或許是受夠了我的冷嘲熱諷。


 


顧廷升終於徹底收起了道貌岸然的模樣。


 


「方晴,等冷靜期過了,淨身出戶的協議就生效了。離沈梨生孩子還有四個月,你最好收起清高樣,畢竟孩子生下後,到底復不復婚,是我說了算。」


 


我臉上掛上笑。


 


「這樣子才對,這才是做盡醜事的醜人姿態。」


 


顧廷升怒極,上來抓住了我的手腕。


 


「方晴,你是不是覺得我拿你沒辦法?」


 


我大力甩開他的桎梏:「我什麼都不稀罕,財產都可以不要,你確實拿我沒辦法。」


 


說完,我徑直上了車,發動車子。


 


顧老爺子說不能讓方家知道這件事。


 


但我已經告訴了家裡人。


 


但並不隻是為搞壞兩家關系、報復顧家。


 


我準備打一場硬仗。


 


……


 


到家後,耳邊盤旋著顧廷升嘲諷的話。


 


「你在方家長大,家外的哥哥弟弟們不少,有你爸做例子……」


 


被丈夫用自己的親生父親來嘲諷,也是可悲。


 


坐在車裡,把事情從頭到尾又盤了一遍後。


 


我才下車去敲門。


 


結婚後,我一次都沒有回過家。


 


管家看到我眼神一亮。


 


「大小姐回來了!」


 


我爸早在書房裡等著我。


 


臉色鐵青。


 


關好門,轉身。


 


他抬手給了我一巴掌。


 


「你怎麼能讓小三懷了孩子?連個男人都看不好,沒用的廢物!」


 


9


 


從小到大。


 


身邊的同學、朋友,都羨慕我生在富貴家,錢財無憂。


 


可隻有我自己知道,過的是什麼日子。


 


我是家裡唯一的女孩,從小就被灌輸婚姻的重要性。


 


一切都朝著有利於商業聯姻的方向發展。


 


長大後,我的婚姻注定用來幫方家鞏固利益糾葛的商業版圖。


 


當初,為確保兩家的聯姻不出現問題。


 


我爸提前把我所有喜好都告訴了顧老爺子。


 


如此,在和我戀愛期間,顧廷升才能投我所好,在各方面都帶給我極致的體驗。


 


他們一起瞞著我,以為我傻子一樣,都不知道。


 


如今,顧廷升犯錯,我最親的人卻轉頭來教訓我。


 


捂著臉,我掃了我爸一眼,冷到發笑。


 


我爸被惹怒:「你什麼意思?」


 


我把登記的回執遞給我爸。


 


「還有更驚喜的事沒說呢。我籤了淨身出戶的協議,辦了離婚申請,冷靜期後就生效了。」


 


看著那份回執,我爸的眼睛幾乎要噴火。


 


「你怎麼能籤這種協議?你為什麼不提前說?你瘋了嗎?顧家若是想借這件事侵吞財產……」


 


我爸說的這些,我怎麼可能沒想到。


 


可是提前說?


 


不用這種方式把方家徹底拉下水,他怎麼肯幫我。


 


他從來都不是站在我這邊的。


 


為了方家的利益,他會逼我認下私生子,和顧廷升繼續捆綁一輩子。


 


我繼續道。


 


「顧家說孩子生下來後會和我復婚,可幾個月後的事,誰又說得準?這種主動權完全喪失的事,很難受吧?但我現在有辦法可以拿走顧家的大半,你想想清楚,

到底要不要幫我。」


 


說完,我把顧廷升的檢測報告遞給了我爸。


 


……


 


一小時後,我爸送我從書房出來。


 


他表情復雜。


 


但難得態度和緩了些。


 


「兵行險著,你也照顧好自己。」


 


我撫了撫被他打得那半邊臉,刺痛感猶在。


 


又看了看他頭上冒出的幾根白發。


 


「你年紀大了,才應該多留意身體。不過爸,我早就長大了,別再這樣假惺惺了。我們現在是合作關系。剛才那一巴掌,是您能碰我的最後一次。合作伙伴之間,是不能扇耳光的,不是嗎?」


 


聽到一向乖順的我說出這樣的話。


 


我爸怔住。


 


我轉身,沒有再看他。


 


邊往門外走,邊給顧廷升發了信息。


 


「有件事,覺得還是早些提醒你比較好。之前備孕時我做了基因檢測。書房架子上放著報告,我想你應該看看。」


 


10


 


顧廷升不知道家裡安了監控。


 


我手機上傳來影像——


 


沈梨一到家就脫了鞋。


 


躺在客廳的沙發上。


 


儼然已是女主人的作派。


 


顧廷升徑直去了書房。


 


半小時後,他捏著那張報告出來了。


 


扶著額,整個人看起來有些崩潰。


 


那張報告寫得清楚。


 


顧廷升攜帶的基因組有極大概率導致精神疾病。


 


這意味著,顧廷升的餘生,腦邊都會懸著一個扳機——


 


一旦後天環境裡有刺激因素達成。


 


「扳機」就會被扣下,誘發精神失常。


 


可光他自己痛苦,怎麼夠呢?


 


他現在更在為沈梨肚子裡的孩子擔心。


 


萬一孩子遺傳了這份基因,豈不是又多了個扳機?


 


顧廷升攬住沈梨的肩膀。


 


說要帶她去醫院,給孩子做孕中基因篩查。


 


聞言,沈梨跳了腳,開始大力掙扎。


 


哭得梨花帶雨。


 


我看清了沈梨臉上揮之不去的驚惶。


 


她怎麼這麼排斥去醫院?


 


顧廷升不知道原因,可我知道。


 


因為沈梨的孩子,根本不是他的。


 


去做基因檢測就露餡了。


 


但我了解顧廷升。


 


他從小被拋棄。


 


性格敏感、易焦慮,最忍受不了不確定性。


 


果然,沈梨還是被他拽出了門。


 


……


 


住得離醫院近,確實有好處。


 


檢查得快,報告出得也快。


 


一周後的一個陰雨天。


 


顧家大廈。


 


顧廷升敲了我的門。


 


「老婆。」他喚我,眼底都是血絲。


 


「我好累。」


 


11


 


關於他好累這件事,我心知肚明。


 


短短一周,發生了太多的事。


 


聯姻後,顧家和方家盤根錯節、互為倚靠,是最了解對方軟肋的人。


 


這些天,我爸叫著我那幾個哥哥。


 


暗地裡短線圍剿顧家的業務,著重打擊顧廷升負責的板塊。


 


顧廷升一邊承受著基因問題帶來的精神刺激。


 


一邊在商業場上應對各種突發Q況。


 


而今天,他更是徹底情緒崩潰了。


 


我用匿名身份給他發了一封郵件。


 


內容是一個壓縮包。


 


點開後,是沈梨和她情人的私會照。


 


顧廷升說,他和沈梨沒幾次,沈梨就懷上了。


 


事實證明,不是他厲害得緊。


 


是沈梨和她從國外帶回來的小情人,私會得頻繁。


 


而他來之前。


 


又正好拿到了能和私會照佐證的基因篩查結果——沈梨的孩子,沒有攜帶致病基因。


 


事實上,那孩子所有基因,都同他沒有關系。


 


……


 


我轉身讓顧廷升進了門。


 


室內到處洋溢著精致。


 


這一周來,其實我也很忙。


 


我把之前設計的所有作品都擺了進來。


 


看著這些作品,顧廷升微微失神。


 


「這些年下來,都快忘了你是設計師了。」


 


我給顧廷升倒了杯水。


 


「是啊,我自己也快忘了,得慢慢撿起來。」


 


顧廷升遞過來甜品袋子。


 


「買了你最喜歡吃的甜點。」


 


我接過,放在桌上,掃了眼顧廷升。


 


他整個人都透著疲憊,儀容潦草。


 


西裝很久沒熨了,袖扣顏色也配錯了。


 


見我打量他,他自嘲道。


 


「狼狽吧?最近發生了挺多事,應接不暇,所以也沒來看你。」


 


我沉默著。


 


顧廷升站起身,從口袋裡拿出戒指。


 


那是我離開時,

放下的我的那枚婚戒。


 


遞到我眼前,顧廷升聲音沙啞。


 


「老婆,我錯了。我們去撤銷申請。你跟我回家,好不好?」


 


話音剛落,外面響起驚雷。


 


一瞬,暴雨傾注而下。


 


顧廷升立馬起身,上前抱住我。


 


「打雷了,晴晴別怕,我在呢。」


 


12


 


我爸和我媽是校園戀愛。


 


後來,因為我爸在外不幹不淨的男女關系。


 


我媽患上了嚴重的抑鬱症。


 


就是在這樣一個暴風雨的日子。


 


她在電閃雷鳴中結束了自己的生命。


 


以往每每打雷,顧廷升都會抱住我。


 


這幾乎成了他條件反射下的動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