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院門突然被暴力敲響。
黎明旭慌張地跑過去，透過貓眼，然後打開了門。
柯茜茜帶著不悅進來，她是黎明旭的前妻。
“磊磊呢？黎明旭，磊磊來找你好久了，玩夠了沒？我來帶他回家！”
她四下張望，眼睛在院子裡掃動。
黎明旭像被雷劈中一般，他用力按住了柯茜茜的肩膀。
“你說什麼？磊磊來找我？”
他眼神驚慌，猛地看向了倒在地上的馬玩偶。
“不！不可能！”
他瘋了一樣跑過去，抓住了玩偶服的頭套邊緣，用力一扯。
頭套被扯了下來，露出了一張小臉。
正是黎明旭和柯茜茜的親生兒子，
黎小磊。
黎明旭整個人僵住了。
他跪在雪地裡，手指顫抖地撫摸了他臉上的亂發。
“磊磊？磊磊！”
他像被燙到一樣猛地縮回手。
“啊！”
他咆哮出聲，哭得撕心裂肺。
“磊磊，兒子，你睜開眼！你看看爸爸！你看看爸爸啊！”
那哭聲充滿了絕望，還有復雜的悔恨。
客廳裡，婆婆發出一聲短促的尖叫，整個人像被抽掉骨頭一樣癱軟下去。
親戚們全都愣住了，他們維持著各種僵硬的姿勢，臉上是如出一轍的茫然和驚駭。
劇本裡沒有這一出。
黎明旭哭了很久，哭到聲音嘶啞，哭到幾乎喘不上氣。
然後，他像是想起了什麼，猛地轉過頭。
他的眼睛血紅，SS盯住我。
“你早知道……那裡面不是小宇？”
我迎著他的目光，緩緩點了點頭。
“是，我知道。”
“那你為什麼不早說！”
他咆哮起來，脖子上青筋暴起。
“你看著他S？你看著他S啊！”
“我阻止了。”
我一字一句地說。
“第一次，小姑子拉我進屋，我掙脫了，要去看玩偶，被舅媽她們攔住。”
“第二次，
我大喊裡面會悶S人，被你警告別丟你的臉。”
“第三次，我想衝去阻止孩子們，被婆婆和妯娌按在沙發上‘冷靜’。”
我的目光注視地眾人。
“每一次，我都想阻止。每一次，都是你們攔著我。”
我平視著他血紅的眼睛。
“所以，你以為裡面是我的兒子，就覺得可以接受，是嗎？”
我頓了頓，聲音更冷。
“現在，發現裡面是自己的兒子，就覺得不行了？”
“黎明旭，你告訴我，我兒子的命，和你兒子的命，重量不一樣，是嗎？”
這句話像一記耳光，
狠狠抽在黎明旭臉上。
他臉上的悲痛瞬間扭曲，猛地從雪地裡站起來，表情猙獰可怕。
“當然不一樣！”
他嘶吼。
“我的兒子，和你的兒子，怎麼能一樣！”
“楊茹，我隻是娶你，你進門後該伺候我們全家，我憑什麼要替別人養兒子！”
他終於說出來了。
那層偽裝了整整一年的繼父面紗，被他自己親手撕得粉碎。
結婚前，他握著我的手，看著我的眼睛，信誓旦旦。
“阿茹，你放心，小宇就是我的親兒子。我會對他好，一輩子對他好。”
一年。
僅僅一年。
他就覺得“替別人養兒子”虧了。
甚至不惜策劃一場謀S，用我兒子的命，去換他妹妹學區房的首付。
“黎明旭，你……你王八蛋！”
一聲悽厲的尖叫從旁邊傳來。
柯茜茜聽完了全部，已經知道了她兒子是怎麼S的。
她指著黎明旭，崩潰大喊。
“你害S了他……你害S了磊磊……”
她撲向黎明旭，SS抓住黎明旭的衣領，另一隻手瘋狂地捶打他的胸口。
“你還我兒子！你把磊磊還給我！你這個畜生！”
我緩緩站起身，退開兩步。
這個戰場，我已經不是主角了。
柯茜茜冷靜下來後，
她掏出了手機。
“我要報警，我要報警抓你們！”
“報警？你瘋了！”
黎雅詩第一個衝上來，SS抓住柯茜茜的手。
“柯茜茜，你冷靜點！不能報警！”
“放開我！”
柯茜茜像瘋了一樣掙扎，眼淚糊了滿臉。
“我兒子S了！被你們害S了！我要報警！我要你們償命！”
“償什麼命？”
婆婆終於從癱軟中清醒過來，她扶著門框站穩，聲音還在發顫。
“那是意外！是孩子們玩鬧不小心！你要報警，想把我們家的孩子都拖下水嗎？”
一如既往，
她還是袒護她的女兒。
婆婆衝到柯茜茜面前。
“那些孩子，最大的才十歲！你報警，孩子心理會受不了的！”
“說得對！”
舅媽也反應過來，立刻加入“勸解”的隊伍。
“柯茜茜，我知道你難受，但事情已經發生了。磊磊沒了，我們誰都心疼，可活人還要過日子啊！那些孩子是你的侄子侄女啊，你忍心看他們進少管所嗎？”
表嫂小聲附和，眼神躲閃。
“就是，小孩子懂什麼……就是玩過頭了……”
他們你一言我一語，試圖壓制柯茜茜。
這套話術很熟悉，
和剛才勸我時一模一樣。
柯茜茜眼睛血紅地瞪著每一個人。
“我兒子躺在那裡！他S了！你們跟我說玩過頭了？你們還是人嗎！”
她的質問像鞭子一樣抽在每個人的臉上。
幾個親戚下意識地避開了她的目光。
“夠了！”
婆婆厲聲打斷她。
“柯茜茜，你別給臉不要臉！我告訴你，今天這事，必須按意外處理！”
她對黎明旭說道。
“讓她籤諒解書，快！”
又是這招。
隻是這一次，目標是柯茜茜。
“諒解書？”
柯茜茜愣了一下，
隨即爆發出悽厲的慘笑。
“哈哈哈……黎明旭，你兒子S了！你要我諒解誰？諒解你嗎？”
黎明旭一直跪在雪地裡，抱著兒子的屍體，聽到柯茜茜的話，他猛地抬起頭。
他一臉的掙扎，似乎在猶豫。
最終，他好像做了決定。
“茜茜，籤了吧。”
“孩子已經沒了，你再鬧，再報警，磊磊也回不來了。”
“但那些孩子，他們才多大？他們的人生才剛開始，不能就這麼毀了……”
聽到這麼荒謬的話，柯茜茜眼中的恨意更濃，她氣得大喊。
“我不！”
她朝著門外衝去，
但是已經有準備的黎雅詩攔住了她。
“快，把她綁進去！”
幾個女人連拖帶拉，將柯茜茜綁進了屋子裡。
黎雅詩拿出剛打印好的諒解書。
“快籤！”
柯茜茜S命掙扎，就是不從。
婆婆一臉蠻橫，她操起了茶幾上的那把刀。
“敬酒不吃吃罰酒！柯茜茜，我告訴你，你今天籤也得籤，不籤也得籤！”
她舉起了刀，刀鋒對準了柯茜茜的手。
她要重復上一世的劇本。
砍掉手指，制造自殘假象，然後讓所有人作證柯茜茜“精神失常”。
親戚們鴉雀無聲，有人別過頭，有人低下頭，沒有人出聲阻止。
黎明旭張了張嘴，最終也隻是偏開了視線。
黎雅詩把紙塞到柯茜茜手裡。
“籤！”
柯茜茜顫抖地握住了筆，眼淚大顆大顆落下。
馬上要籤名時，外面傳來了警笛聲。
所有人猛地一愣。
“巡捕？”
有人顫聲問。
“誰報的警？”
黎明旭的目光掃過在場的每一個人，最後，落在了我的臉上。
我站在客廳通往院子的門邊，慢慢地抬起了嘴角。
“對，我報的警。”
黎明旭幾步衝到我面前，激動得滿臉通紅。
“楊茹，你報警？你把我兒子害S了還不夠，
還要把我們全家都送進去嗎！”
他好像忘了，就在十分鍾前，我已經和他撕破臉了。
黎雅詩也尖聲叫了起來。
“嫂子，你這就太過分了吧！”
“你之前不是籤了諒解書嗎？白紙黑字，你自己承認是監管不力害S了孩子！你現在報警是什麼意思？”
她聲音又急又快，帶著刻意的煽動。
“大家可都看見了！是她籤的字！巡捕來了，我們就照實說！是她沒看好孩子，是她害S的！”
舅媽立刻反應過來，拍著大腿喊。
“對對對！我們都能作證！阿茹啊，你自己做錯了事，可不能拉我們墊背啊！”
謊言重復一千遍，
就成了他們口中的“事實”。
我沒有理會她們，而是將目光投向了柯茜茜。
她眼神空洞地看著雪地裡兒子的屍體，臉上是深深的茫然和痛苦。
我指著柯茜茜，眼睛看著黎雅詩。
“你覺得，她會信嗎？”
黎雅詩冷笑，笑容裡充滿了惡毒和篤定。
她的目光，掃過客廳角落那幾個偷偷溜下樓看熱鬧的孩子，包括她自己的兒子。
“孩子可不會說謊。”
她轉向那些孩子。
“孩子們，告訴大家，今天是誰沒看好弟弟，讓弟弟穿著厚厚的玩偶服去玩，最後出意外的？是那個阿姨，對不對？”
她指向我。
孩子們被這突如其來的點名嚇到了，
縮在一起，看看黎雅詩，又看看我，小臉上滿是恐懼。
黎雅詩的兒子，在母親嚴厲目光的逼視下，開口了。
“是她……是那個阿姨沒看好……”
其他孩子見狀，跟著小聲附和。
“是她……”
黎雅詩一臉得意，聲音拔高。
“孩子們都說了！楊茹，你還有什麼好狡辯的？”
黎明旭眼中閃過一絲狠色和決斷。
他不再看我，而是快步走向還在發愣的柯茜茜，壓低聲音。
“柯茜茜，聽著！現在巡捕來了，我們必須統一口徑！”
“你就說是楊茹害S了磊磊！
她籤了字，孩子們也作證，她跑不掉！隻要你配合，事後我給你一筆錢做補償！磊磊已經沒了，你得為自己想想！”
柯茜茜緩緩轉過頭，看向黎明旭，沉默不語。
她的眼神很奇怪，像是在看一個陌生人，又像是在看一隻惡心的蟲子。
就在這時，院門被敲響了，緊接著是巡捕嚴肅的聲音。
“開門！巡捕！”
門一開，三名巡捕走了進來。
“巡捕同志，你要為我兒子做主啊！”
黎明旭“撲通”一聲跪倒在巡捕面前，聲淚俱下，指著我就喊。
“是她！是我老婆！她沒看好孩子，讓孩子穿那麼厚的玩偶服在雪地裡玩，活活把我兒子悶S了啊！”
演技真好。
他哭得真情實感，仿佛剛才那個算計B險金的人不是他。
婆婆也撲上來，抱住巡捕的腿哭嚎。
“我可憐的孫子啊！都是這個狠心的女人害的啊！”
黎雅詩和舅媽等人也圍上來，七嘴八舌地作證，言辭一致地指向我。
孩子們被大人推到前面，怯生生地重復著剛才的說辭。
為首的警官臉色凝重，看向我。
“這位女士，請你解釋一下。”
我沒有驚慌，甚至沒有辯解。
我隻是平靜地看向一直被忽略的柯茜茜。
“巡捕同志，在您判斷之前，是不是應該先聽聽孩子母親的說法？”
所有人的目光，“唰”地一下，
全都集中到了柯茜茜身上。
黎明旭的眼神裡帶著焦急和威脅。
黎雅詩拼命向她使眼色。
婆婆更是惡狠狠地瞪著她。
時間似乎過去很久，又好像隻有一瞬。
柯茜茜抬起手，那隻手還在微微顫抖，最終，落在了黎明旭身上。
“害S我孩子的，是他，是我的前夫，黎明旭。”
現場一片哗然。
黎明旭急切地跳起來。
“胡說！柯茜茜你瘋了！”
“巡捕同志，她受了刺激，精神錯亂了，你們別信她！”
婆婆立刻尖叫附和。
“對對對，她受到打擊了，是自己幻想出來的！”
親戚們再次鼓噪起來。
“我們都看見了！就是楊茹！”
場面再次陷入了混亂。
就在這時，我輕輕笑了一聲。
“別以為人多嘴多，就能把黑的說成白的。”
我抱著雙臂，聲音冷漠。
“我有證據！”
我指著外面的車，正對著雪人的方向。
“我的車，停在了院子角落裡。”
“我打開了停車監控系統，可以24小時不間斷錄像。”
此話一出，全場的人都陷入了慌張。
我的內心冷冷一笑。
我把小宇送走後，我就人工啟動了停車監控系統，為了就是記錄事情的真相，以免被他們栽贓。
巡捕立刻調開了監控記錄。
畫面上，紅色的馬玩偶出現，孩子們圍上去，嬉笑推搡。
我衝出來試圖阻止，卻被幾個女人攔住並架開。
最後也是我，扒開了雪，把孩子挖出來。
畫面無聲，但所有人都能看到一場發生在眼皮底下的謀S。
“不……不是這樣的……”
黎雅詩尖叫起來，指著屏幕語無倫次地喊。
“是孩子們不懂事！他們隻是在胡鬧！這隻是意外事故！”
我緩緩地搖了搖頭，從口袋裡掏出了一隻錄音筆。
“是不是意外，聽聽這個，就知道了。”
大家的臉色再次黑沉了，一個個驚恐地不敢說話。
先是黎明旭冰冷而警告的聲音。
“你再鬧，丟的是我的臉。”
然後是婆婆的聲音。
“男孩子就得鍛煉鍛煉，別那麼嬌氣。”
接著是黎明旭那番關於“B險金受益人”的算計。
最後，是他親口吼出的真相。
“我的兒子，和你的兒子，怎麼能一樣！我憑什麼要替別人養兒子！”
真相明了，鐵證如山。
黎明旭徹底癱軟下去，跪倒在地。
黎雅詩捂住臉，發出壓抑的嗚咽。
婆婆張著嘴，眼睛翻白，差點暈了過去。
手銬戴上黎明旭的手腕時，他崩潰了，嘶聲喊道。
“媽，媽！你說的，計劃沒有問題，為什麼會這樣！”
“你一直說，說小宇是拖油瓶！說養別人的兒子虧了！說要是小宇‘意外’沒了，不但能拿到B險金，還可以幫助妹妹買房！”
“你害慘了我啊，都是你啊……”
婆婆被他這一吼，反而清醒了。
“你個沒良心的，現在怪我了？當初商量的時候你怎麼不反對？”
“你就是蠢，連一點事情都做不好，這麼多人幫你，還弄砸了！”
這句話，等於把大家都拉下了水。
親戚們臉色都變了，他們紛紛遠離了她。
“不關我們的事，我們什麼都不知道……”
“是他們說幫忙阻攔楊茹而已，具體因為什麼事，我們也不清楚啊！”
“巡捕同志，你們不能冤枉好人啊，我們是被他們一家騙了啊！”
為首的警官臉色鐵青，厲聲喝道。
“都帶走！”
柯茜茜終於恢復了清明，她踉跄著撲到我面前，聲音嘶啞。
“謝謝你……給我兒子一個公道……”
我看著她，微微點了點頭。
我不僅為她，更為了我自己。
後來，鄰居提供了他們門前的監控，補充了事情的真相。
黎明旭早早就準備好了馬玩偶，在我送小宇出小區時，黎小磊來了，他一眼看到了門口的馬玩偶，好奇心下，他就穿上了。
“哈，我要給爸爸一個驚喜！”
他當時的小臉，帶著幸福的期待。
可是，沒想到進門後，迎接他的，不是他爸爸的懷抱，而是眾人要置他S地的陰謀。
後來，黎明旭等人被審判，我作為目擊證人和證據提供者出庭。
黎明旭在最後陳述時痛哭流涕，反復說自己是一時糊塗，是被母親煽動，是愛妹妹心切，他已經後悔了，求法庭輕判。
但是柯茜茜作為被害人家屬，態度堅決，拒絕任何形式的諒解，要求嚴懲。
最終，黎明旭因故意S人罪、B險詐騙未遂、教唆偽證等數罪並罰，判處有期徒刑二十年。
婆婆和黎雅詩作為共犯，分別被判處十五年和十二年。
其他參與偽證的親戚，也受到了相應的法律制裁。
很快，我啟動了離婚訴訟。
由於證據確鑿，法院立刻判決我們離婚。
塵埃落定後，我終於松了一口氣。
壞日子，總算過去了。
新的一年要來了。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