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巡捕要帶我們做筆錄的時候,顧瑾突然衝過來,SS抱著巡捕的腿,又哭又喊:


“姨姨是好人,你們要帶她去哪兒呀?姨姨,你痛不痛啊,嗚嗚嗚……”


 


從那天起,顧瑾的自閉症好了,也跟著我喜歡上了畫畫。


 


這套畫筆,是我送他的生日禮物。


 


我不知道他是什麼時候和喬妍聯系上的,又是什麼時候開始討厭我的。


 


或許,是從他第一次叫我賤女人的時候?


 


不重要了。


 


我靜靜地抬起頭:


 


“離欄杆遠點,別掉下來。”


 


說完,我徑直回了房間。


 


這是我對他最後的囑咐。


 


第二天上午,我正收拾行李,佣人突然說我媽來了。


 


“我聽顧總說你要走?

哎呀,你糊塗啊!”


 


“要不是顧總他不嫌棄咱家,你能過上這麼好的日子?你爸雖然沒了,但你弟弟還要娶媳婦,人家知道他姐是顧太太,彩禮要188萬,你可不能不管他啊……”


 


“一個前妻有什麼可怕的?喏,這是我給你求的生兒子偏方,回頭也生個大胖小子,顧總肯定少不了你的好處……”


 


我媽眼裡的光,和當年看見顧予舟送來的醫藥費時一模一樣。


 


所以她沒問我願不願意,如同逼我輟學一樣,逼著我點頭。


 


“媽,你就那麼確定,我過得是好日子嗎?”


 


“我其實一直都想問,在你心裡,是不是弟弟永遠都比我重要?


 


我媽張了張嘴,話還沒說出口。


 


喬妍就領著顧瑾走了進來。


 


“媽媽,你什麼時候回來住呀?我一分一秒都不想和你分開。”


 


“媽媽的鋼琴彈得那麼好,還去過那麼多地方,比那個眼裡隻有錢的賤女人強多了,她畫的畫難看S了!”


 


“小瑾乖,對外人不可以這麼沒禮貌哦,媽媽也想搬回來住呢,那你等下要主動跟爸爸說哦。”


 


她的視線落在我臉上,勾起嘴角:


 


“我兒子說話直,林小姐別見怪,看你的手和皮膚這麼粗糙,這幾年給我老公和兒子當保姆辛苦你了。”


 


“不過做小偷也要有點底線,偷了別人七年的位置,

是不是也該物歸原主了?”


 


“媽媽,別跟她廢話,免得被她傳染上什麼賤毛病,咱們去找爸爸!”


 


顧瑾白了我一眼,蹦蹦跳跳地拉著喬妍的手離開。


 


我轉頭看向我媽:


 


“您聽見了,這本來就是別人的位置,我必須離開。”


 


我媽沉下臉,將中藥劈頭砸到我臉上,罵道:


 


“還不是你沒用?這麼多年,連一個男人和孩子都搞不定!”


 


“虧你還是當姐姐的,弟弟結婚半點忙都幫不上,早知道當初就不該收養你這個廢物!”


 


我猛地抬起頭:


 


“你說什麼?”


 


我媽甩過來一張親子鑑定報告,

冷哼道:


 


“你根本不是我們家的孩子,而是城裡有錢人家的私生女,是個野種!”


 


“那家不想要你,我當時沒孩子,以為養個丫頭能招來弟弟,沒想到兒子到時有了,可你是個爛泥扶不上牆的!”


 


“要不是我家收留你,你早不知道S到哪個山溝裡喂狼了!不知道感恩的狗東西!”


 


過去所有的偏心似乎都有了解釋。


 


不知道為什麼,我居然有種解脫的感覺。


 


“別說的這麼無私,你願意養我,是因為那家人給了你錢,對嗎?可你幾乎都花在了弟弟身上。”


 


果然,我媽的臉上閃過心虛。


 


“從小到大,你對我非打即罵,常常讓我餓肚子,

學費也要靠我自己打工,但你養我一回,我把自己賣進顧家七年。”


 


“我犧牲了學業,幫你的丈夫治病,讓他安享晚年,幫你的兒子消除牢獄之災,找到工作,咱們兩清了,想要錢?那你就自己去找顧予舟。”


 


我了解這個女人的算計,更明白她根本沒膽子去和顧予舟鬧。


 


我媽目的沒達成,咒罵著離開。


 


我嘆了口氣,抬眼時,顧予舟正在對面看著我。


 


他依然是那副萬事盡在掌握的表情。


 


“林聲晚,你還不明白嗎?這個世上,你能依靠的隻有我,所以不要再任性了。”


 


“我考慮了一下,以後可以讓你坐在女主人的那個位置,別碰妍妍的椅子就行,而且隻能是自家人吃飯的時候。”


 


“小瑾大了,

男孩子要面子,又離不開生母陪伴,所以我同意讓妍妍住進來,陪他到成年為止,以後公眾場合或者家裡宴會,還是讓妍妍代你出席吧。”


 


這倒好,做了七年的夫妻。


 


我卻好像成了見不得光的地下情人。


 


“多謝顧總費心,但真的不用了。”


 


“我隻想盡快離開,從此跟顧家再無半點瓜葛。”


 


顧予舟皺起眉,還沒說話,喬妍就哭著跑了出來。


 


“予舟,你昨晚讓我把行李留在這,我剛剛本來想整理下衣服。”


 


“可你當年為我設計的婚紗居然被人剪碎了,這些年我去哪兒都帶著,舍不得弄髒一點,有人說看見林小姐去過我的房間……”


 


“林小姐,

你要是那麼介意我的存在,直說就行,我可以搬走,可你怎麼能……這是我和予舟的美好回憶啊!”


 


看見被剪得破破爛爛的婚紗,顧予舟的臉徹底黑了下去。


 


“顧家的女主人,可以愛錢,可以攀比,但決不能手段齷齪,給顧家繼承人做出不良的示範,讓家族丟臉!”


 


他拒絕聽我的任何解釋,直接讓人動了家法。


 


金屬制成的大型鋼尺一下下抽在我的脊背上。


 


而我被摁跪在地上,動彈不得。


 


直到鮮血浸透背面的衣服,顧予舟才示意保鏢停手。


 


他將我扶起,放軟了語氣:


 


“妍妍在這看著,我不能不給她個說法。”


 


“回房去養傷吧,

別再有下次了。”


 


我靜靜地推開他,後退半步,拿出離婚協議:


 


“我不會回去了,顧總,現在能籤字了嗎?”


 


“或者,還要再挨多少下家法,你才願意籤字,我都可以接受。”


 


顧予舟的表情瞬間變得僵硬,隨後氣笑道:


 


“好,林聲晚,你很好!”


 


他接過管家遞來的筆,粗暴地籤上名字,將協議甩在地上。


 


“你自己做錯事,我已經不打算再追究,你還耍上性子了?”


 


“行,我成全你,別忘了,離開顧家,你什麼都不是,你別後悔!”


 


說完,他憤憤地走進別墅,喬妍得意地瞥我一眼,

追了過去。


 


顧瑾笑嘻嘻地拿出剪刀,像個打了勝仗的戰士。


 


“還是媽媽聰明,想到這個辦法,果然爸爸就不要你這個壞女人咯!”


 


我垂眸看向這個雖然不是我親生,但也曾傾注過全部母愛的孩子。


 


“顧瑾,你真的覺得我很壞嗎?”


 


“當然,我媽媽說了,是你看上了我們家的錢,趁她懷孕,爬上爸爸的床,才把她氣得離家出走的。”


 


“你就是個不要臉的小三,懶得跟你廢話,我還要給媽媽畫畫呢~”


 


看著他蹦蹦跳跳離開的背影。


 


我吃力地彎腰撿起協議,一步步朝大門走去。


 


顧瑾,那就祝你得償所願。


 


希望,

喬妍真的能教好你。


 


去醫院草草包扎,又換了一身衣服後,我直奔機場。


 


路上,司機問我:


 


“小姐,這是要出遠門?怎麼一件行李都不帶啊?”


 


我笑了笑:


 


“奔赴自由的路上,當然要輕裝上陣。”


 


接下來幾天,喬妍徹底搬進了顧家別墅。


 


因為最近有個項目很重要,見他對顧瑾百般溫柔,顧予舟放下心將孩子交給她照顧,自己留在公司加班。


 


隻是……


 


“顧總,太……林小姐的那個便宜弟弟又鬧事了,聽說是和領導偷情被抓奸,激動之下打傷了人,現在被關進了拘留所。”


 


“剛剛前臺那邊說,

她的養母哭著吵著要見您,已經引起圍觀了,估計是想讓您幫忙請律師,保她兒子出來。”


 


顧予舟冷笑一聲。


 


林家這幾口,是典型的吸血蝗蟲。


 


一邊因為我不是親生的,對我各種苛待,一邊又拼命扒在我身上吸血。


 


我離開七天了,可這位養母,不僅不讓我回家,連過問都沒問過。


 


這會兒寶貝兒子出事了,又想來找我的前夫幫忙?


 


那天讓養母來找我,一方面是為了讓我知道自己離開他就沒人能依靠,一方面也是想讓我看清他們,別再心軟。


 


想到前夫這個詞,顧予舟的心口沒來由地有些悶。


 


甚至有些詫異,自己居然能把時間記得這麼清楚。


 


“沒看見我在忙嗎?讓她走,我不是她家的保護神,犯罪就去坐牢,

再來騷擾我,別怪我把她也送進去陪自己兒子。”


 


助理看著他幾乎每隔三秒就要看一眼手機,早晨送來的文件被丟在一旁,到現在也沒籤字的模樣。


 


心說您確定您很忙?


 


終究沒敢說出口,隻是試探著問:


 


“顧總,還有一件事,喬小姐說她給您發消息,您沒回,所以電話打到我這了。”


 


“她問您,什麼時候去民政局領證,補辦婚禮?”


 


顧予舟沉默了一會兒:


 


“再說吧。”


 


直到助理離開,顧予舟才煩躁地捏了捏眉心。


 


喬妍回來,自己……似乎並沒有想象的那麼歡喜。


 


原本以為,這七年對她念念不忘,

好不容易等到她回頭。


 


而他和我的契約正好到期,本是兩全其美的好事。


 


可真聽見我說要離開,他卻隻有滿滿的憤怒。


 


過去無論他多忙,隻要喬妍給他發消息,三秒內必回。


 


可現在,他居然那麼順其自然地忽略。


 


反而是我,時不時以各種姿態地出現在他腦海裡。


 


幫他熨西服的我、抱著顧瑾唱搖籃曲的我、給他煮醒酒湯的我、給顧瑾輔導功課的我……


 


顧予舟突然有了個不可思議的想法。


 


他,難道真的對我日久生情了?


 


想到這,顧予舟幾乎是瞬間打開我的聊天窗口。


 


可是說什麼呢?


 


你在哪,我想你了?


 


對不起,那天懲罰太重了?


 


還是……我不是真的想和你離婚?


 


不管哪一個,似乎都不能完全表達他此刻紛亂的情緒。


 


還沒等顧予舟想好措辭,手機突然響起。


 


他心裡一喜,看也不看地就秒接。


 


可對面傳來的,卻是顧瑾小聲的啜泣:


 


“爸爸,你什麼時候回家呀?媽媽她、喝了好多酒。”


 


“管家爺爺和佣人都被她趕走了,沒有人給我做飯,我肚子好餓,我……我好像有點想那個女人了。”


 


顧予舟一路飆車趕回別墅。


 


光是站在外面,他都能聽到裡面震耳欲聾的音樂聲。


 


等他一腳踹開門時,眼前的一幕更是讓他怒火上湧。


 


屋裡堆滿了穿著暴露,貼身熱舞的男男女女,甚至還是不同人種。


 


喬妍正窩在一個黑人懷裡,

兩人喝著交杯酒。


 


而小顧瑾站在旁邊,怯怯地問:


 


“媽媽,我想吃蛋包飯,你能幫我做一份嗎?”


 


喬妍滿眼不耐煩:


 


“餓一會兒能S嗎?狗屁蛋包飯,老娘不會,你去那邊喝點啤酒,撐一撐就好了。”


 


顧瑾眼淚吧嗒吧嗒地往下掉。


 


“可是林姨姨說過,小孩子不能喝酒的,對身體不好……”


 


“媽媽,蛋包飯很簡單的,以前林姨姨……”


 


“夠了!林什麼林,她是你媽嗎?我才是你親媽!”


 


“還有那個老不S的管家和佣人們,

動不動就林太太以前這樣,以前那樣,笑S,一群認不清主人的狗。”


 


“要不是為了哄你爸跟我復婚,你以為我樂意裝慈母啊?孩子什麼的最討厭了,再煩我,小心我揍你!”


 


顧瑾被她嚇到了,身體止不住地顫抖,也不知道哪來的勇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