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用一顆殘缺的心髒,換一個完美的愛人。
因為我的先天性心髒病,霍臨放棄從小喜歡的金融選擇了學醫,成為了業內敬仰的霍醫生。
研二那年,他的一段為女友學醫論演講更是成為了京大論壇上的愛情神話。
所有人都說,是霍臨讓她們相信這個世界上還有愛情。
直到我第十次找到了霍臨所在的醫院。
“秦小姐,霍醫生在和曲醫生在探討您的病歷。”
這是霍臨的第十次失約,每一次都有這位曲醫生參與。
“需要我幫你通知霍醫生嗎?”
“不用了,謝謝。”
想起自己前幾次的歇斯底裡,我把包裡的離婚協議交給了護士。
“霍臨,你贏了。”
離開醫院我回了別墅。
這是我和霍臨的婚房,收拾完東西剛開門,就迎面撞上了霍臨。
“晚意,這是什麼意思?”
他手裡捏著的,是我打印的那份離婚協議,上面我已經籤好字了。
“字面意思,霍醫生看不懂漢字嗎?”
我看著一臉無辜的霍臨,他似乎真的不懂我為什麼突然要離婚。
在他看來,我們的感情一直很好,從青梅竹馬到步入婚姻的殿堂,他為了我放棄學金融,看著我病發躺在ICU時跪地祈求。
霍臨和我都是唯物主義,我們從來不信鬼神。
可是那一刻我卻覺得,霍臨跪在醫院牆邊的祈求,比在教堂聽到的婚姻誓言虔誠百倍。
似乎才注意到我右手邊的行李箱,他眼裡的無辜化成了憤怒。
“你要走?”
“就因為我晚回來兩個小時你就要走?”
看著無辜的霍臨,我突然覺得好笑。
“這是第十次了霍臨。”
“這是你為了曲婉失約的第十次。”
“上次你說她為了幫我查相關病例累到病倒,你在她家陪了她一天。”
“上上次你說她為了幫我聯系願意捐獻心髒的病患被病人家屬打了一耳光,你又失約了一次。”
“這次呢?”
“又是因為什麼?
”
霍臨看著我,眼裡的憤怒化為實質。
“秦晚意,你沒有心嗎?曲師妹她做那麼多不都是為了你嗎!”
恰好此時電梯門打開,面帶驚慌和著急的曲婉朝我們走來。
她看向我,臉上寫滿了不贊同。
“晚意姐,我剛聽說你們又是因為我吵架了,我可以解釋的。但今天師兄一直在和我探討你的病歷,昨天還接了一臺凌晨的手術。你不該……”
“醫院六點就放假了。”我打斷她。
“曲醫生,你的戲,比你的醫術好。”
她以為我不知道,醫院今天下班很早,霍臨今天也沒有排班。
兩人都打著為我好的幌子,
把這出戲演得真是精彩。
曲婉面色一白,我和她同時轉頭看著霍臨。
“霍臨,曲小姐處處為你著想,你還在考慮什麼?”
“籤字吧,就當我給你們騰位置。”
“啪。”
這一巴掌扇得我的臉偏向一邊。
“晚意,向曲醫生道歉!”
曲婉看著我又看著霍臨。
略顯誇張的用手捂著嘴。
似乎才想起來我是個病人。
“師兄!晚意姐是個病人!”
“你怎麼能打她!”
很精彩,但這出戲,我已經看累了。
抬手推開霍臨,
我拉著行李箱進了電梯。
“霍臨,記得把離婚協議籤了,可別讓曲醫生等久了。”
出了別墅,我拉著行李箱路邊等車。
摸了下有些發燙的臉,有點疼。
這是霍臨第一次打我,還是當著曲婉的面。
拿出包裡的手機,想給爸媽打個電話,但看著屏幕上的時間,想想還是算了。
爸媽年紀大了,沒必要讓她們跟著操心。
車停在公寓樓下。
這處公寓是結婚前父母買的。
看著屋裡溫馨的布置,緊繃的我難得松了口氣。
第二天一早,我還沒睜眼就被一陣敲門聲吵醒。
打開門才發現是爸媽。
“晚意,你和霍臨吵架了嗎?”
看著媽媽那張關切的臉,
我撲進她懷裡。
積攢的委屈在這一刻爆發,我哽咽出聲。
“媽,我要離婚。”
爸爸在旁邊欲言又止。
“晚意啊……霍臨這些年對你挺好的,你怎麼突然和他吵架啊。”
“是啊,這些年霍臨為了你,付出了太多了。”
“晚意,咱們做人要有良心。”
媽媽也跟著附和。我有些無力的從她懷裡抽身。
“爸,媽。”
“是霍臨他變心了,我不想要他了。”
聞言爸爸突然就變了臉色。
“晚意,男人哪有不犯錯的!
”
“況且昨天的事霍臨都跟我說了,他和那位曲醫生做的一切都是為了你啊!”
媽媽也一臉贊同的點頭。
“是啊晚意,霍臨這樣的男人,你這副身子上哪再找第二個啊!”
原來爸媽是這麼想的。
也是,所有人都認為,能嫁給霍臨是我的福氣。
他在外永遠是個二十四孝好丈夫。
一貫的會演。
我是被爸媽連帶著行李一起送回了別墅的。
別墅裡,腰上系著圍裙的霍臨開門,接過我手裡的箱子。
“爸,媽,進來坐。”
媽媽的手在我後背推了一把。
“小臨啊,今天沒去工作嗎?
”
我抬頭看著屋內,霍臨把屋子收拾得井井有條,桌上的飯菜還熱著,廚房裡還煲著湯。
“媽,我想著你們今天要過來,所以請了一天假。”
“晚意,去給爸媽拿拖鞋。”
他面上帶著得體的笑,一如從前溫柔體貼。
“嗯。”
飯桌上,爸媽一個勁的誇霍臨是個好丈夫,說我嫁給霍臨是我的福氣。
“晚意就是脾氣不好,小臨你多擔待。”
“爸媽,我覺得晚意很好。”
“這次的事情都怪我。”
“是我沒有照顧好晚意的情緒,下次不會了。
”
霍臨總是這樣,人前溫柔體貼,永遠面面俱到,有什麼問題就會讓所有人覺得是我在作,是我不想好好過日子。
“小晚。”
媽媽的腿在飯桌下蹭了我一下,示意我表態。
我看著上演其樂融融的三人,突然就撂下了筷子。
看著霍臨的臉出聲。
“別演了,霍臨,你不累嗎?”
“爸,媽。”
“這婚我還是會離,跟你們回來隻是為了讓你們親眼見證。”
爸媽不笑了,臉上帶上了埋怨。
“晚意,你怎麼這麼不知好歹啊!”
“小臨他……”
“爸,
媽,你們先回去吧。”
是霍臨。
“我和晚意有誤會,我會和她解釋的。”
他們走了,霍臨送他們到電梯口。
轉身,關門,一氣呵成。
“晚意。”
霍臨想過來抓我的手,我直接給推開了。
“晚意,你這樣讓我很難過。”
他開始為曲婉辯解。
“曲師妹她為你做了很多,你昨晚的話確實太過分了。”
他聲音裡帶上了些哄孩子的笑意。
“好了,晚意。”
“昨天的事情,是我的錯,我向你道歉。”
轉而抓起我的手,
往自己臉上拍去。
“讓你打回來,別生氣了晚意。”
我用力抽回手,看著那張笑著的臉。
霍臨也沒太在意,自顧自的接著道:
“曲師妹她專攻心外科,有她參與進來對你的病有好處。”
“霍臨,那隻是你以為的。”
他沒接我的話。
“她也很希望你能好起來的,之前為了研究相關病例,連續熬了好幾個晚上……”
“後來好不容易有了願意捐獻心髒的病人,她比我還要著急。”
“昨天的事……”
“是嗎?
”
我打斷霍臨的話。
“那她的著急確實有效果,我現在還是這樣苟延殘喘的活著是不是正順了你們的意。”
“正好打著為我好的名義勾搭在一起不是嗎?”
霍臨面上那層溫潤的面具裂開了。
看我的眼神好像在看一個不懂事的孩子。
“晚意,我想今天我們就沒有談的必要了。”
“我晚上還有手術,希望回來你還在這裡。”
“爸媽年紀大了,總讓她們操心不好。”
看著穿上外套要出門的霍臨。
“霍臨,不管你同不同意,這婚我是一定要離的。”
“如果你不願意籤字,
我會去起訴離婚。”
霍臨轉過身看我。
那是我最討厭的表情,帶著職業性的耐心和虛偽。
就像我是一個無理取鬧的病人。
“你現在情緒不穩定,心髒負荷很大,等你冷靜下來我們再談。”
“我很冷靜!”
“砰……”
門關上了,霍臨又走了。
從什麼時候起,霍臨變成了這樣,好像是曲婉來醫院開始。
她是霍臨的學妹,我們畢業於同一所大學。
很早的時候,大概是研二那年,剛進校的曲婉分到了霍臨老師那組做課題。
霍臨對待學業很認真,年年都是專業第一。
作為優秀學生代表上臺發表感言的時候有這樣一段:
“大家學醫也許是為了一份體面的工作,
為了一顆救S扶傷的仁心。”
“但那些對我都還很遙遠。”
“我的未婚妻,她患有先天性心髒病。”
“我不想在她躺在ICU的時候隻能無能為力的去求誰。”
“我想更了解這個病,所以我得學好心外科,我不想讓她再陷入任何危險。”
這段話至今還掛在京大論壇裡。
霍臨就這樣走入了大家的視野,連帶著我。
論壇上所有人都說霍臨對我真好,說霍臨對我的愛讓她們再一次相信了愛情。
我那時候也覺得,自己很幸福。
上天給了我這副殘軀,又給了我一個霍臨。
而曲婉的名字也就是那時候出現在我們的生活裡的,
作為霍臨的同組學妹,他們偶爾要討論課題,偶爾要一起參賽。
一開始隻是下課時間,後來連帶著我們吃飯放學的時候她都參與了進來。
霍臨從前提起曲婉,隻說這個女孩很刻苦,很有學醫的天賦。
後來曲婉這個名字在他嘴裡出現的次數越來越多。
“晚意,你說曲師妹怎麼這麼笨,這麼簡單的問題都要問我。”
“晚意,曲師妹約了家很難排隊的川菜,你心髒不好少吃辣,就不帶你了。”
“晚意……”
霍臨離開了那個課題組,我逼的。
重新打印了一份離婚協議籤完字放在客廳,我拿著行李還是走了。
走之前給霍臨發了句消息。
“離婚協議放桌上了,不籤就走起訴流程吧。
再一次接到爸媽電話的時候我正在外面租房。
視頻裡媽媽所在的位置是婚前給我買的那處公寓。
“晚意!你這孩子怎麼這麼犟!”
“你說你……”
我直接掛斷了視頻,給媽媽回復了消息。
“媽,這是我和霍臨的事,如果你一定要逼我,我不知道自己會做什麼。”
相親相愛一家人裡,爸爸發來消息。
“秦晚意,我們這些年就是太慣著你了!”
“霍臨對你那麼好,你說你到底在鬧什麼。”
“我告訴你,
如果你執意要離婚,我秦東就沒你這個女兒!”
我直接退出了群聊,屏蔽了他們的消息。
寸土寸金的京市,在這裡租一處房子並不便宜。
不過還好這些年我還有一些積蓄。
我讀研時學的設計,經常在社交平臺上發布自己的作品。
漸漸的也積累了一些粉絲,算是一個小有名氣的博主。
後臺要找我定制的人不少,從前霍臨總說我身體不好,不要太操勞。
所以我很少接單。
但現在……
打開後臺,我挑著一些感興趣的單子看了一下。
一一回復。
“哇哇哇大神!你回復我了!”
“開心開心jpg!
”
“risveglio,加我微信吧,我們詳談。”
“好!”
核對好細節,我開始全身心投入項目。
不出意外的又把自己作進了醫院,這次我的醫師換了位姓宋的醫生。
“有帶之前的病例資料嗎?”
我把資料遞過去,醫生這才抬頭看我。
“有什麼問題嗎醫生?”
“秦學姐?”
“你認識我?”
“我和曲醫生是一屆的,都跟著霍師兄做過課題。”
“學姐可能沒印象了,我叫宋瑾年。
”
這世界還真小。
……
在醫院住院三天,我沒有見到霍臨和曲婉,聽護士說兩人出差了。
醫院病房裡,電視上正在播一個採訪欄目。
我在裡面看見了霍臨。
“能拿下這項榮譽,一切都是因為我的妻子。”
“她有先天性心髒病,所以為了她,我願意將我的畢生都投入到心外科中。”
還是這套說辭,叫人惡心。
旁邊的護士看著我。
“秦小姐你真有福氣,霍醫生對你可真好。”
護士說完又出去了,宋醫生過來給我做檢查。
他看著電視裡的節目,面帶調侃。
“這麼多年過去了,霍學長對學姐還是一如既往。”
“你們都這麼覺得嗎?”
宋瑾年隻是笑,卻不作答。
“沒什麼問題了,學姐過兩天就能辦理出院了。”
“嗯。”
電視上的節目還在播放。
霍臨還在講一些我聽不太懂的專業術語,到了主持人提問環節。
“霍醫生,您對妻子真好,想必她現在也在看我們的節目,您有什麼想對她說的嗎?”
霍臨拿起話筒,還是那副讓人厭惡的表情。
“我的妻子對我有些誤會,我想在這裡告訴她。”
“晚意,不管如何我都會治好你。”
“不管三年,五年還是十年,我相信有了這一次的技術突破,距離治好你就不遠了。”
臺下很多人都紅了眼眶。
感嘆這是什麼神仙愛情。
坐在霍臨旁邊的曲婉接過話筒。
“作為醫生,同時也作為學妹。”
“我想替霍學長說幾句。”
“晚意姐,師兄為你付出了一切,你現在這樣……真的讓人心寒。”
她抬手擦掉眼角不存在的淚,深吸一口氣。
“我替他感到不值。”
霍臨沒有辯解,也是,這種替他揚名的好時候為什麼要辯解。
“我知道是我的存在,讓晚意姐對霍學長產生了誤會。”
“在這裡,我要告訴大家,我已經向醫院提交了辭呈,所以晚意姐,如果你能聽到的話,回家吧。”
在醫院又躺了一天,我開始反復咀嚼節目裡霍臨和曲婉的話,真是好大一口鍋,我差點背不動。
我在這家醫院登記心髒源已經兩年了,去年十一月終於等到了一位配型成功的女孩。
她是顱內腫瘤患者。
得知配型成功的時候,我是高興的。
被病痛折磨了20多年,我做夢都想擁有一個健康的身體。
沒等我高興太久,醫院就通知我病人家屬不同意。
“秦小姐,你可能得再等等了。”
用一句話來說就是,我本可以忍受黑暗,如果沒有見過光明。
霍臨那天晚上回來得很晚,我問他原因。
“晚意,我現在很累,可以明天再說嗎?”
我心疼他又加班做手術,所以並沒有把我的壞情緒告訴他。
可第二天曲婉卻找到我。
“對不起晚意姐,昨天的事情都怪我。”
“如果不是因為我太著急你的病,和病人家屬起了衝突。”
“你就不用再等了……”
……
好心辦了壞事永遠不是最可怕的,可怕的是做這件事的人從來就沒想你好。
“曲醫生真奇怪,不知道為什麼要在病人家屬面前說那些……”
“不知道啊,聽說被家屬扇了一耳光,差點就變成醫鬧事件了。”
我和霍臨爭論,現在想起他的眼神還是讓我感到心寒。
“曲師妹為了你的事挨了一巴掌,你卻這麼想她。”
“晚意,你太讓我失望了。”
……
中午吃完飯,我決定去樓頂一個人待會。
還沒推開天臺上的門,就聽見有聲音從外面傳進來。
本想轉身下樓,但那聲音還是讓我頓住。
“阿臨,我不信你真的不懂我的心思!”
“對不起。”
“可我懷孕了!”
“就一次怎麼可能,再說我不是讓你吃藥了嗎?”
“你懷疑我?”
關掉錄音,我轉身下了樓。
讓人惡心,差點沒把中午吃的飯吐出來。
又在醫院住了一天,我出院了。
京大論壇上,一條匿名的帖子火了。
[細說那段人人稱頌的愛情,為何會走到離婚的地步]
帖子沒有煽動性的標題,開頭隻配了一張像素有點糊的照片。
是霍臨當年演講時候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