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收到禮物我愛不釋手,激動地抱住他親了一口。
老公在一旁則顯得冷靜過了頭,好一會兒才問我:
“寶貝,我能碰一下你的琴嗎?”
我以為他終於想了解我的世界,喜不自勝地教他指法。
沒想到他行雲流水,居然演奏完了一首曲子。
新手能拉得這麼好,必然是提前練習過。
縱使是老夫老妻,這驚喜也格外動人,我拍了視頻紀念,配文是【最好的紀念日禮物】。
可第二天醒來,網友的評論如潮水般湧來。
【這不是淮哥嗎?怎麼和別的女人結了婚?】
【笑S,嬌妻還在幻想自己終於被憐愛了,實則是老公心裡一直有忘不掉的白月光哈。
】
【霜姐手把手教你老公拉琴的時候,你還不知道在哪玩泥巴呢。】
我拿著手機,瘋了一樣地問宋淮為什麼。
老公沉默了很久。
“沒有為什麼,我喜歡過她,現在也會偶爾想起她,就這麼簡單。”
他平靜地看著我發瘋,然後說:“但是我們現在已經結婚了,你沒必要盯著我的過去不放。”
我看著老公古井無波的眼睛,認識他以來,他一直這樣沉穩冷峻,我以為這是他的優點。
可我想起評論區早先認識他的人的留言。
他也會為了解釋一個誤會徹夜淋雨,為了一句話驅車幾百公裡去見一個人,為了愛的人在大庭廣眾下泣不成聲。
原來愛上一個人的樣子就是理智全無的。
我的老公也是。
隻是他愛的那個人不是我。
01
評論還在不斷刷新。
"算你有品,宋淮當初為了徐霜的比賽,練伴奏練的好幾個晚上沒敢合眼,比完賽人直接在臺上就暈過去了,放到現在也好嗑!"
"前面的你以為徐霜走後宋淮再也不碰鋼琴就不好嗑嗎?"
……
所有人都在惋惜這段疾疾無終的感情。
三千七百多條,拼湊出一個我全然陌生的宋淮。
不是和我談戀愛時那個,永遠沉穩妥帖有把握,連結婚都是我沉不住氣先開口的男人。
而是個青澀莽撞的毛頭小子,會在圈內謠傳自己不想給徐霜作鋼伴時,冒大雨跑去她家樓下解釋。
徐霜出國前一晚是中秋節,同天,宋淮從樂團辭退,
不再碰鋼琴,躲在排練室拉了一晚上月亮代表我的心。
徐霜教他的,他拉一遍,流一遍的淚。
我翻著評論,讀完他們所有的故事。
白花花的屏幕刺的眼淚都快掉下來。
宋淮剛拉的,也是這首曲子。
是中秋將至,又想起她了嗎?
"怎麼還拉哭一個?"
宋淮輕笑,略帶薄繭的手擦過我的眼角。
我偏頭避開,勉強擠出一個笑,盡量平靜地問:"你之前學過鋼琴嗎?音很準。"
"我們樂團鋼琴手病了,老公來給我救個場吧。"
誰都有過去。
但這些年,他對我的好是實打實的。更何況我剛剛查出有孕,往後走,就是我們一直期待的三口之家。
如果他答應,就證明早已經主動放下,那這一切我都可以裝不知道。
可宋淮整個人愣住,過了好久,丟下一句:"我沒學過。"
一句話,顯得我的堅持是那麼可笑。
明明他和徐霜合奏的視頻還留在網上。
宋淮是那種謹慎再謹慎的人,居然也會撒這種漏洞百出的謊。
我垂下眼,輕聲問:“是嗎?”
“那這些評論是怎麼回事?”
02
我覺得諷刺。
“那如果她現在回來了呢?如果她主動請你進樂團,你會不會去?”
他不答話。
手輕輕攬過我的肩,想要把我擁在懷裡。
我一巴掌拍在他的手上,倔強地看著他,想要一個答案。
宋淮嘆了口氣:“好了,
別胡思亂想了,乖乖睡覺吧。”
他那麼冷靜,襯的好像我是個不懂事的怨婦。
淚在眼眶裡打轉,我固執地問:“到底去,還是不去?”
評論區說,徐霜剛剛回國組建了自己的樂團,正缺一個鋼琴手。
他們嗑的熱火朝天,認定她和宋淮一定會再續前緣,絲毫不顧我這個合法妻子的感受。
宋淮緊抿著雙唇,好久說:“不會去,行了吧。”
話音未落,他手機鈴聲叮鈴鈴響起。
來電人那一欄明晃晃一個“霜”字,宋淮想也不想地拿起手機就要走。
我SS拽住他的衣角,淚水砸在上面,暈開一小團水漬。
“在這兒接!”
我倆僵持不下,
鈴聲減弱,或許是怕錯過,宋淮竟真的在我面前接起。
他開口,聲音很啞。
“霜。”
一個字,念的深情又繾綣。
對面很輕地應了一聲,聲音格外溫柔。
“是我。”
我感覺宋淮渾身都僵住了,連我手裡的衣角都忘了抽走。
徐霜的語氣帶著點落寞。
“抱歉啊這麼晚還打擾你。可這件事,我實在不知道能找誰。我們樂團的鋼琴手鬧得現在連最後一場演出都不肯配合,更別說跟我回國了。可國內這邊商量好了演出時間,沒辦法往後推。”
“這麼說有點冒昧,但你那天能來給我救個場嗎?拜託啦,大鋼琴家。”
03
"那你國外的那場演出怎麼辦?
"
宋淮話一出口,我和徐霜兩個人都愣住了。
他在徐霜的事上,居然這麼衝動。
我忍不住拔高音量:"你要去國外陪她?明晚就是中秋了,我們兩家不是說好了一起吃團圓飯嗎?"
我還打算趁這個機會宣布懷孕的好消息。
這麼多年兩家一直催,聊起誰誰抱孫子了,婆婆總是羨慕的不行。
宋淮更是一直期待能有個孩子,抵S纏綿時,總抵著我的耳朵,聲音極盡溫柔:"生個跟你一樣乖的小孩好不好?"
電話那頭徐霜聲音突然哽咽:"宋淮,是……你朋友在說話嗎?"
我打斷:"我們已經結婚了。"
對面一哽,宋淮皺起眉,還在堅持:"隻是彈鋼琴而已。"
是啊,隻是彈鋼琴而已。
那為什麼我問就是沒學過,她一提,宋淮恨不得立刻飛到國外陪她呢?
空氣沉默地流動,徐霜先開了口:"算了吧。"
宋淮急匆匆地開口:"等等。"
然後捂住聽筒,狠狠掰開我的手,聲音很冷:"你能不能別鬧了。"
"她一個女孩異國他鄉,走到這一步多不容易,我作為朋友去幫一下有什麼不行的?"
我張了張嘴,有點說不出話。
"可是我走到現在也不容易啊……"
今年本來是最有可能升上首席的一年,可因為懷孕後總吐,出資方怕耽誤演出,甚至想把我趕出樂團。
中秋的演奏會是我朋友好不容易幫我爭取來的,可團內的鋼琴手說聽到我後臺的幹嘔聲就惡心,S活不願意幫我伴奏。
我不是多有天賦的人,
小提琴天天練到手抽筋,才堪堪走到現在,如今因為懷孕,可能連這個位置也保不住。
就算這樣,我也從沒後悔過懷他的孩子。
想說的話太多,委屈太多,我一開口,眼淚就掉下來。
宋淮一個人急匆匆地收拾東西,見我哭,整個人停住。
我以為他會像往常一樣來抱我,再不濟,也會哄我。
可他隻不鹹不淡地說了一句:"你哭完了多喝點熱水,我走了。"
指甲掐進掌心裡。
我啞著嗓子問:"你真的決定要走?怎樣都不後悔?"
宋淮定定地看著我,好久,垂下眼說:"早點睡吧。"
客廳門悶悶地響,偌大的房子裡隻剩下我一個人。
手輕輕撫上小腹,我流著淚,想了很久很久,拿起手機撥了一個電話。
"你好,
我想咨詢一下無痛人流。"
04
許是哭腔沒壓住,對面接電話的小姑娘被我嚇了一大跳。
"怎麼了女士?您先平復一下,不要做傻事啊。"
"是遇到什麼困難了嗎?我可以陪您聊聊天呀。"
一口氣提不上來,我再也忍不住,崩潰地哭出聲。
連接電話的陌生人都這樣關心我,可我最親密的枕邊人卻對我的情緒視而不見。
我近乎自虐般一遍遍地在網上看著兩人合奏的視頻。
宋淮會因為徐霜拉琴時多看了一眼自己臉紅,會因為彈錯音沒能讓她完美發揮懊惱,也會在領獎時大聲地昭告天下,她是他生命中最重要的人。
談戀愛時他一直很穩重,情緒穩定,在一起總給我滿滿的安全感,所有有時候偶爾有些冷漠我也隻覺得是個性如此,並不放心上。
原來不是性格使然,而是他所有的悸動,所有的轟轟烈烈,都給了另一個女人。
現在,依然會為了她衝鋒陷陣。
我看了一夜,流了一夜的淚,天亮時終於狠下心,逼自己S心。
掐著點,八點就往醫院趕。
婦產科門外早早排起了長隊,好多是夫妻倆一塊等著產檢,臉上滿是幸福。
有位孕婦蒼白著臉皺起眉,她老公立馬緊張地拍著她的背:"是不是又想吐了?怎麼這麼受罪啊不行我們不要了。"
她嬌嗔地看了男人一眼,熟練地撒起嬌,男人滿眼心疼說:"乖乖辛苦了。"
真好啊。
我有些羨慕地看著。
懷孕期間我孕反也很嚴重,可宋淮從來都不過問。
到現在……大概還不知道我懷孕了。
"林若瑜在嗎?到你了。"
思緒一下回籠,我應聲走近診室。
醫生看著我的報告單,皺起了眉:"你體質不容易懷孕,這次流掉,再想有孩子就難了,我建議你跟家人再商量一下。"
我垂眼聽著,手不自覺地抖。
手機屏幕亮起,我媽的消息擠進來:"中秋快樂啊寶貝,晚上想吃什麼?你和小宋來定。"
"你說的驚喜我們都特別特別期待哦。"
我看了消息半天,突然就不知道還要不要繼續。
正想開口說那我再想想,宋淮的電話突然打了過來。
05
電話那頭他語氣很焦急:"徐霜的小提琴不小心摔壞了,你快帶上你的來一趟,記得買最早的機票,演出還有半天就開始了。"
話一連串地砸過來,
砸的我腦子有些發懵。
徐霜琴壞了,跟我有什麼關系?
我皺起眉開口:"琴壞了再買不就好了,你們現在去琴行挑,不比我過去要快?"
話音未落,徐霜帶著哭腔的聲音傳來:"不行的,這邊沒有和我那把一模一樣的木材,拉不出效果。"
我一愣,幾乎瞬間反應過來。
我那把琴是宋淮送的紀念日禮物,很名貴的木材,據說,全世界隻能做出來兩把。
紀念日當晚琴盒一打開,我驚的連連後退,說太貴重了,我的水平配不上這麼好的琴。
可宋淮卻執意把琴交到我手上,眉眼彎彎地說:"怎麼配不上?你這麼好,配得上這世界最好的東西。"
一模一樣的木材,也就是說,宋淮也給徐霜送過一把。
我仰起頭,眼睛有些酸。
"我這邊有事,
走不開。"
對面徐霜還想說什麼,被宋淮一把拉過手機。
語調煩躁的幾乎在吼:"琴給徐霜用一下怎麼了?本來你這種水平就配不上這麼好的琴!況且你每天除了練琴還有什麼事?樂團那些事連正經工作都算不上,有什麼好走不開的?"
我聽著口無遮攔的貶低,突然就喪失了爭吵的力氣。
眼淚砸下來的前一秒,我輕輕笑了下。
"馬上就要上手術臺了,確實走不開。"
通話被我一隻手掐斷,太用力,用力到指尖都有些泛白。
我勉強穩住聲音:"不用商量了。"
"最快什麼時候能手術?"
流程走的很快,滯留針扎進來的時候,天剛剛擦黑。
病房的電視正在實況轉播徐霜在國外的最後一場演出。
兩位護士激動地聊著他們的過往,
其中一個嘟起嘴感嘆:"好浪漫哦,兜兜轉轉還是你。"
我抬起頭,電視裡正巧在放兩個人合奏月亮代表我的心。
音樂到高潮,兩人情不自禁地對望。
情也深,愛也真。
臺上臺下一片其樂融融,屏幕外護士啊啊啊地尖叫,微博全在刷"好嗑好嗑"。
中秋節,本該這樣熱鬧。
麻醉劑扎進身體,人聲鼎沸裡,我一個人,送走了肚子裡的小小生命。
與此同時,宋淮剛剛結束演出,正和徐霜一起接受記者的採訪。
兩人西裝白紗,站在一起宛如一對新人。
"宋先生不遠萬裡趕來,真感人啊,方便問一下兩位目前是什麼關系嗎?"
"有傳言說兩位又在一起了,是真的嗎?"
宋淮輕微地搖了搖頭:"不是的,
我已經結婚了。"
徐霜臉上的笑容有些僵,隨後很快調整好:"隻是朋友而已啦,我也沒想到,他能在中秋放下家庭來幫我,真的很感動。"
話說的有些歧義,被記者很快捕捉到。
他把話筒遞到了宋淮嘴邊,問:"宋先生夫妻關系很緊張嗎?我們今天還拍到了您妻子獨自做人流的視頻。"
此話一出,宋淮渾身猛然一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