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無論是認真開始一段新的關系,還是僅僅享受此刻的露水情緣,又有什麼不可以?


 


想通了這一點,林晚感覺胸口那塊壓了許久的巨石仿佛瞬間松動、滾落。她看著克裡斯近在咫尺的、帶著詢問和期待的臉,突然低低地笑了一聲。


 


那笑聲很輕,卻帶著一種卸下重負後的松快。


她沒有回答他那個關於“婚外情人”的混賬問題。


 


而是抬起手,指尖輕輕拂過他輪廓分明的下颌線,感受到他微微一頓的呼吸。


 


“克斯,”


 


她叫他的名字,聲音比剛才平穩了許多,甚至帶上了一絲自己都未曾察覺的、慵懶的意味。


 


“你說得對。”


 


她迎上他驟然變得更加明亮的目光,清晰地看到那裡面映出的、自己不再閃躲的眼神。


 


“有些形式,確實沒必要看得太重。”


 


她主動向前傾身,拉近了兩人之間本就不剩多少的距離,鼻尖幾乎要碰到他的。


 


“至於能不能上位……”


 


她微微偏頭,唇瓣若有似無地擦過他的嘴角,感受到他瞬間繃緊的身體和加重的呼吸。


 


才帶著點狡黠,慢悠悠地補充完下一句話。


 


“看你表現。”


 


這一刻,她不再是那個被背叛、被傷害後隻能蜷縮起來的可憐蟲。


 


她選擇笑納這份送上門來的、帶著異國風情的熱情,不為報復誰,隻為取悅自己,為自己活一次。


 


克斯怔了一瞬,隨即像是明白了什麼,巨大的驚喜在他眼中炸開。


 


他再次深深吻住了她,這一次,帶著更不容置疑的熱情和喜悅。


 


13


 


同一天晚上。


 


周清遠獨自坐在書房裡,電腦屏幕的光映著他沒什麼表情的臉。


 


林晚已經離開了一個月,除了一份郵件,任何消息都沒有給他發過。


 


他嘗試著點開林晚的社交賬號,映入眼簾的卻都是刺眼的紅色感嘆號。


 


所有平臺,無一例外,他都被她徹底拉黑了。


 


周清遠幾乎想立刻訂一張飛往瑞士的機票,去把林晚帶回來,林晚之前那麼愛自己,自己盡力去彌補,應該能求的一個機會。


 


但他想了半天,最終隻是深深吸了一口氣,強迫自己靠在椅背上,閉上了眼睛。


 


手指在扶手上無意識地敲擊著,節奏紊亂。


 


現在去,除了自取其辱,

還能得到什麼?


 


她看他時那惡心透頂的眼神,他至今記憶猶新。


 


半晌,他睜開眼,眼底隻剩下冰冷的算計。


 


不如就先讓晚晚消消氣。


 


他拿起內線電話,聲音平靜。


 


“把手裡關於蘇雨的那些照片和資料,挑最勁爆的,匿名發出去。”


 


“買熱搜,我要在明天早上,看到它人盡皆知。”


 


“是,周總。”


 


電話掛斷。周清遠面無表情地看著窗外漆黑的夜空。


 


第二天清晨,網絡上果然炸開了鍋。


 


“網紅名媛蘇雨海外私照”、“清純人設崩塌”等詞條迅速攀上熱搜。


 


附帶的各種照片和文字描述不堪入目,

但也瞬間讓蘇雨這個小網紅的名字掛上了熱搜。


 


周清遠的手機幾乎是響了一早上,現在屏幕還上跳躍著“蘇雨”的名字。


 


他任由它響了一會兒,才慢條斯理地接起,將手機放到耳邊,沒說話。


 


聽筒裡立刻傳來蘇雨尖利失控的聲音,帶著哭腔和難以置信的憤怒。


 


“周清遠!是不是你幹的?!你為什麼要這麼對我?!”


 


周清遠走到窗邊,看著樓下,語氣平淡無波,甚至帶著一絲嘲諷。


 


“我幹什麼了?”


 


“那些照片!那些東西!你為什麼要發出去?!你毀了我!你讓我以後怎麼見人?!”


 


蘇雨的聲音因為激動而扭曲。


 


周清遠輕輕笑了一聲,

那笑聲裡沒有半分溫度。


 


“見人?你不是最喜歡在背後搞這些小動作,最喜歡裝無辜扮可憐嗎?”


 


他頓了頓,聲音陡然轉冷,像淬了冰。


 


“現在所有人都看清你的真面目了,不好嗎?”


 


“你混蛋!周清遠你不是人!我……”


 


蘇雨的咒罵和哭喊尖銳刺耳。


 


周清遠充耳不聞,直接掛斷了電話,看著林晚空空如也的消息框,周清遠暗了暗眼神。


 


還不夠消氣是嗎。


 


周清遠確實是個狠角色,對別人如此,對自己更甚。


 


他將那些曾經跟著起哄、甚至主動欺辱過林晚的所謂“朋友”,一個個拎出來清算。


 


有人家裡生意突然遭到不明勢力的狙擊,損失慘重。


 


有人被從重要的合作項目中莫名踢出局。


 


還有人在各種社交場合被當眾下面子,狼狽不堪。


 


他們心裡都清楚是周清遠的手筆,卻迫於周家的權勢,敢怒不敢言,隻能打落牙齒和血吞,私下裡悔不當初。


 


與此同時,關於蘇雨的那些負面新聞在周清遠幕後推動下,非但沒有平息,反而像滾雪球一樣越鬧越大。


 


各種真真假假的爆料層出不窮,將她過去精心營造的名媛形象徹底撕碎,釘在了恥辱柱上。


 


之前的代言解約,合作取消,她幾乎成了過街老鼠,人人避之不及。


 


終於,蘇雨撐不住了。


 


她避開記者,戴著墨鏡和口罩,偷偷來到了周氏集團的總裁辦公室。


 


一進門,

她就反鎖了門,摘下偽裝,露出一張憔悴不堪、哭得梨花帶雨的臉。


 


“清遠……”


 


她聲音哽咽,帶著絕望的哀切。


 


“求求你,停手吧……放過我,好不好?”


 


周清遠坐在寬大的辦公桌後,冷眼看著她,臉上沒有任何波動。


 


蘇雨見他無動於衷,心一橫,噗通一聲直接跪倒在他面前。


 


雙手緊緊抱住他的腿,仰起臉,淚水不斷線地往下掉。


 


“清遠,我知道錯了,我真的知道錯了!你要我怎麼樣都行,我都答應你!隻求你高抬貴手,給我留一條活路……”


 


周清遠垂眸,看著這個曾經在他面前永遠優雅得體、此刻卻卑微到塵埃裡的女人。


 


他緩緩俯下身,聲音不高,卻字字如冰錐,砸在蘇雨的心上:


 


“你對晚晚做了什麼,自然都要補償回來。”


 


他伸手,不是扶她,而是用指尖有些嫌惡地抬起了她的下巴,迫使她淚眼模糊地看著自己。


 


“我不管你是跪下求她,還是怎樣,”


 


他頓了頓,嘴角勾起一抹沒有什麼溫度的弧度。


 


“讓她消氣回我消息,或許,我可以考慮給你留一絲餘地。”


 


他的話像最後一道判決,徹底擊碎了蘇雨最後的希望。


 


她癱軟在地,抱著他腿的手也無力的滑落,隻剩下壓抑不住的、絕望的嗚咽在空曠的辦公室裡回蕩。


 


周清遠直起身,不再看她,轉身面向落地窗。


 


14


 


在瑞士的日子,

林晚幾乎有些樂不思蜀。


 


克斯帶著她領略了意大利男人特有的熱情與浪漫。


 


像陽光一樣驅散了她心底積壓的陰霾,讓她久違地感受到了輕松和愉悅。


 


這天清晨,林晚在克裡斯公寓的廚房裡準備簡單的早餐,陽光透過窗戶灑進來,暖洋洋的。


 


她心情不錯,順手拿起放在旁邊上的手機,發現有一個來自陌生號碼的未讀信息。


 


她隨手點開。


 


是一個視頻。


 


畫面很晃動,背景似乎是個空曠的房間。


 


鏡頭聚焦在一個人身上,是蘇雨。


 


她跪在地上,身下隱約能看到一些反光的、尖銳的東西,像是碎玻璃。


 


膝蓋上有斑斑點點的血跡。


 


她臉上妝容全花,頭發凌亂,哭得滿臉是淚,身體因為抽泣而不停顫抖。


 


緊接著,

兩瓶暗紅色的液體從她頭頂猛地澆下,淋了她滿身滿臉,液體順著頭發滴落,在她淺色的衣服上洇開大片汙漬。


 


視頻裡,蘇雨的聲音帶著劇烈的顫抖和哭腔,斷斷續續地喊著:


 


“林晚……對不起……我錯了……我真的錯了……求你原諒我……”


 


視頻到這裡戛然而止。


 


林晚握著手機,看著手機上那個視頻,臉上的輕松笑意瞬間凍結。


 


緊接著,視頻下面,彈出了一行文字。


 


那語氣熟悉的緊。


 


【晚晚,滿意了嗎?】


 


這個號碼完全陌生,但林晚的心髒卻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猛地攥緊,

一股寒意從腳底直竄頭頂。


 


她幾乎沒有任何懷疑,下意識地無比確定——這是周清遠。


 


看著屏幕上蘇雨那張狼狽不堪、寫滿痛苦和屈辱的臉,林晚並沒有感覺到任何想象中的快意。


 


相反,一種強烈的、生理性的不適感湧了上來,胃裡一陣翻攪。


 


周清遠還是那個周清遠。


 


偏執,狠戾,用他自以為是的方​​式去“解決”問題。


 


本質上和當初逼她下跪時沒有任何區別,甚至更加令人毛骨悚然。


 


她盯著那行字,指尖有些發涼。她沒有回復,直接長按那條信息,選擇了刪除。


 


然後將這個陌生號碼,幹脆利落地拉進了黑名單。


 


做完這一切,她將手機屏幕朝下扣在桌面上,深吸了一口氣,

試圖驅散胸腔裡那股沉悶的惡心感。


 


窗外的陽光依舊明媚,克裡斯在客廳裡哼著不成調的意大利歌謠。


 


這裡的生活平靜而溫暖,與那個視頻裡傳遞過來的、屬於過去的瘋狂與扭曲,格格不入。


 


她轉身,繼續準備早餐。


 


有些人和事,就像不小心沾上的汙泥,擦掉,然後繼續往前走,才是對自己最好的交代。


 


周清遠的種種行為,除了讓她更加確信離開他是多麼正確的決定之外,再也激不起她心中半點波瀾。


 


可拉黑一個,又一個不同的陌生號碼立刻打了進來,執著得令人心驚。


 


林晚咬著牙,再次掛斷、拉黑。


 


屏幕一次次亮起,每次都是不同的號碼。


 


她深吸一口氣。


 


在下一個號碼響起時,指尖懸在紅色的拒接鍵上停頓片刻。


 


最終還是用力滑向了綠色接聽。


 


她將手機貼在耳邊,沒有先開口。


 


聽筒裡一片沉寂,隻有細微的電流聲,和對方壓抑著的、幾不可聞的呼吸。


 


這沉默比任何言語都更讓人窒息。


 


林晚幾乎能想象出電話那頭,周清遠緊抿著唇,下颌線繃緊的模樣。


 


半晌,那邊終於傳來聲音,是他一貫清冷的聲線,但似乎比平時更低啞一些。


 


帶著一種刻意放緩的語調:


 


“晚晚,”


 


他叫出這個名字,尾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類似嘆息的拖長。


 


“消氣了嗎?”


 


他停頓了一下,像在給她反應的時間,又像是在斟酌詞句,然後才繼續。


 


那聲音透過電話傳來,

帶著一種失真感。


 


“該回家了,我很想你。”


 


最後這四個字,他說得異常清晰,甚至帶上了一點模糊的、類似於溫柔的東西。


 


但是卻讓林晚感覺被冰冷的蛇纏上,瞬間起了一層雞皮疙瘩。


 


她沒有立刻回答,隻是握著手機的手指無聲地收緊,指節泛白。


 


她閉上眼,再睜開時,眼底隻剩下一片冰冷的厭倦。


 


“周清遠,”


 


她的聲音平靜無波,甚至沒有憤怒。


 


“需要我在重復一遍嗎,我們離婚了。”


 


對面沉默半響,輕笑了一聲。


 


“可我還沒有籤字,你就是我的老婆。”


 


林晚被他那句“你就是我老婆”惡心得夠嗆。


 


胃裡一陣翻湧,她咬著牙。


 


“周清遠,離婚協議書我已經寄給你了,體面一點,行嗎?”


 


電話那頭沉默了片刻,隨即,周清遠的聲音再次傳來。


 


那清冷的語調裡參雜著。


 


“晚晚,隻要我還沒籤字,你名義上就還是周太太,是我老婆。”


 


林晚深吸一口氣,正要反駁,一個溫暖的身軀忽然從旁邊湊近。


 


克裡斯像隻大型犬一樣自然地貼到她身側。


 


他金色的腦袋好奇地歪了歪,像是無意間隨口問道。


 


親愛的,你在和誰打電話?


 


他的聲音不高,但足夠透過話筒傳過去。


 


電話那頭,周清遠的聲音戛然而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