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緊接著,聽筒裡傳來一聲極低的輕笑。


 


“嘟——嘟——嘟——”


 


忙音響起,電話被掛斷了。


 


林晚握著手機,聽著裡面傳來的忙音,看著屏幕上結束通話的界面,眉頭不自覺地皺了起來。


周清遠最後那聲笑,和他突然掛斷電話的行為,帶著一種說不清的、讓人不安的意味。


 


克裡斯似乎並沒察覺什麼,隻是用那雙蜜糖色的眼睛關切地看著她。


 


“你還好嗎?臉色不太好看。”


 


林晚搖了搖頭,將手機屏幕按熄。


 


“沒事。”


 


她說道,試圖將心頭那點因周清遠而產生的陰霾驅散。


 


但那份莫名的不安,

還是像一絲寒意,纏繞不去。


 


聽著電話裡傳來的忙音,林晚的心沉了下去。


 


她太了解周清遠了,他那聲冷笑和突兀的掛斷,絕不是放棄,更像是暴風雨前的S寂。


 


一想到他可能採取的行動,一陣煩躁和無力感就湧了上來,讓她頭皮發麻。


 


正心煩意亂間,一雙手臂從身後溫柔卻堅定地環住了她的腰。


 


克裡斯溫熱的身軀貼了上來,帶著剛沐浴過的熱氣。


 


他低下頭,柔軟的唇像羽毛一樣,帶著點痒意,一下下輕吻著她裸露的脖頸。


 


動作間充滿了親昵和佔有欲。


 


他的聲音悶在她頸窩裡,帶著點含糊不清,卻又明顯透著不樂意。


 


“親愛的……”


 


他頓了頓,像是斟酌了一下用詞,

才帶著點酸意問出口。


 


“剛才,是那個……前夫?”


 


他語氣有些別扭,但裡面的在意和醋意卻表達得明明白白。


 


他收緊手臂,將她更緊地圈在懷裡。


 


14


 


林晚花費了些功夫,才將身邊這隻因為嗅到前夫氣息而有些炸毛的大型金毛犬安撫下來。


 


克裡斯雖然依舊不太高興,嘟囔著不喜歡他打擾你,但最終還是被她用一個主動的吻和承諾晚上一起吃飯暫時哄好。


 


第二天,林晚回了自己租住的公寓。


 


她需要拿些東西,更重要的是,經歷了昨天那通電話,她下定決心要盡快處理掉這邊所剩不多的痕跡。


 


無論如何,她再也不想和周清遠那個偏執的神經病有任何瓜葛。


 


傍晚時分,

她提著一個小型行李箱,走在回公寓樓的安靜小路上。


 


天色將暗未暗,路燈還沒完全亮起。


 


快走到樓道口時,她的腳步猛地頓住。


 


樓道口的陰影裡,倚著一個修長的人影。


 


那人穿著一件深色大衣,身姿挺拔,即使在這種昏暗光線下,也透著一股與周圍環境格格不入的矜貴與冷感。


 


似乎是聽到了她的腳步聲,那人動了一下,緩緩轉過身來。


 


與此同時,走廊的聲控燈“啪”地一聲亮了。


 


昏黃的光線傾瀉而下,緩慢而清晰地照亮了他的輪廓。


 


是周清遠。


 


他看起來像是等了很久,頭發不像往日打理得一絲不苟。


 


幾縷黑發隨意地垂落在額前,帶著些許凌亂。


 


大衣的領子豎著,

遮住了部分下颌,露出的皮膚在燈光下顯得有些蒼白。


 


他眼底帶著淡淡的青黑,整個人透著一股疲憊。


 


但這份疲憊非但沒有折損他的英俊,反而給他平日裡的冷峻增添了幾分說不清的、近乎糜爛的美感。


 


像一株盛開到快要腐敗的花。


 


他就那樣站在那裡,目光沉沉地鎖住她。


 


像是蟄伏已久的獵手,終於等到了他的獵物。


 


林晚隻看了一眼,便面無表情地收回視線,仿佛他隻是樓道裡一件礙眼的擺設。


 


她拉著行李箱,徑直走到自己公寓門口,掏出鑰匙開門,整個過程沒有一絲停頓。


 


周清遠看著她這副徹底無視自己的模樣,下颌線繃緊了一瞬,卻什麼都沒說。


 


隻是在她推門進去時,默不作聲地緊跟在她身後,像一道沉默而固執的影子。


 


房門在身後關上。


 


林晚懶得理會他,開始收拾房間裡剩餘的一些個人物品,動作利落,


 


她拉開衣櫃,將裡面幾件還沒帶走的衣服拿出來,折疊好,放進打開的行李箱裡。


 


周清遠就站在不遠處看著,看著她忙碌的背影,看著她對自己視若無睹。


 


她身上穿著簡單的白T恤,頭發隨意挽起,露出白皙的脖頸。


 


這副居家的、他曾無比熟悉的模樣,此刻卻透著拒人千裡的冰冷。


 


他胸腔裡那股壓抑了數日的焦躁和恐慌,在她起身的時候驟然衝破了臨界點。


 


他猛地上前,從背後用力抱住她,手臂鐵箍般收緊,將她牢牢禁錮在懷裡。


 


不等她反應,他就強勢地扳過她的臉,低頭狠狠吻了下去。


 


這個吻帶著不容置疑的掠奪意味,

急切而粗暴。


 


林晚先是驚愕,隨即湧上來的是憤怒和惡心。


 


她沒有絲毫猶豫,用盡全身力氣,猛地偏頭掙脫他的唇,右手順勢高高揚起——


 


“啪!”


 


一聲清脆響亮的耳光,在安靜的房間裡炸開。


 


周清遠被打得臉偏向一邊,整個人都懵了。


 


臉頰上迅速浮現出清晰的五指紅痕,火辣辣地疼。


 


他難以置信地轉過頭,看向林晚。


 


林晚揉著隱隱作痛的手心,胸腔因為憤怒和剛才的用力而起伏著。


 


然而,在那劇烈的情緒波動中,她竟然清晰地感受到了一絲淋漓的快意。


 


卻不想,周清遠抬手,用指尖輕輕碰了碰自己刺痛的臉頰,忽然低低地笑了起來。


 


他笑夠了,

才重新看向林晚,眼神變得異常溫柔,甚至帶著一種縱容和寵溺。


 


仿佛剛才那個粗暴強吻她和挨了一巴掌的人不是他。


 


“晚晚,”


 


他聲音低沉,帶著蠱惑,“我任由你打。”


 


他往前走了一小步,試圖去拉她的手,眼神近乎虔誠。


 


“你可以跟我回家嗎?”


 


15


 


林晚猛地甩開他伸過來的手,仿佛碰到了什麼髒東西。


 


“回家?”


 


她冷笑一聲,聲音裡淬著冰。


 


“周清遠,你以為你現在在演什麼情深不悔的戲碼?”


 


她上下打量著他,眼神裡滿是譏诮。


 


“你跪下,

”她紅唇輕啟,吐出清晰而殘忍的字眼。


 


“說不定……我還可以考慮考慮。”


 


她說這話時,帶著十足的惡意。她太了解周清遠了,了解他的驕傲,他的自負。


 


他高高在上了二十多年的尊嚴。她篤定他絕不可能跪下,這不過是為了讓他難堪,讓他知難而退的羞辱。


 


空氣仿佛凝滯了。


 


周清遠臉上的溫柔笑意僵住,他深深地看著她。


 


時間一秒一秒流逝。


 


就在林晚以為他會暴怒或者轉身離開時,周清遠的身體,卻緩緩地、極其僵硬地蹲了下去。


 


他的膝蓋,一點一點地彎曲,最終,“咚”的一聲沉悶輕響。


 


他挺直著背脊,卻實實在在地,

單膝跪在了她面前冰冷的地板上。


 


他仰起頭,黑發凌亂地垂在額前,臉頰上的紅痕還未消退。


 


眼神裡是拋棄自尊後的、赤裸裸的執拗和哀求。


 


“晚晚……”


 


他的聲音沙啞得厲害,“我跪了,回家吧。”


 


林晚臉上的冷笑瞬間凝固,瞳孔猛地收縮。


 


一股巨大的荒謬感和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冰冷的快意同時衝擊著她的心髒。


 


她站在原地,竟一時忘了反應。


 


房間裡S寂一片,隻有兩人交錯的、並不平穩的呼吸聲。


 


林晚看著單膝跪在她面前的周清遠,看著他眼中的哀求,突然笑了起來。


 


“怎麼辦啊?周清遠。”


 


她微微俯身,

靠近他,聲音輕飄飄的,卻字字誅心,


 


“就算你跪下了……”


 


她故意停頓,欣賞著他驟然縮緊的瞳孔和臉上即將碎裂的表情。


 


才慢悠悠地,帶著殘忍的快意,吐出後半句。


 


“我也不想原諒你。”


 


她直起身,不再看他瞬間慘白的臉和搖晃了一下的身軀,仿佛他隻是一個無關緊要的障礙物。


 


她利落地拉上行李箱的拉鏈,拎起手提包,轉身就朝門口走去。


 


動作幹脆,沒有一絲留戀。


 


“晚晚!”


 


周清遠跪在原地,朝著她的背影嘶啞地喊了一聲。


 


林晚的腳步甚至連片刻的遲疑都沒有。她的手搭上了門把。


 


就在她擰動門把的瞬間,

周清遠像是被徹底抽空了所有力氣,那強撐的、單膝跪地的姿態終於崩塌。


 


他另一條腿也軟了下去,雙膝重重磕在地板上,發出沉悶的響聲。


 


他挺拔的脊梁彎折下去,雙手無力地撐在冰冷的地面。


 


林晚沒有回頭,直接拉開了門。


 


門外走廊的光線湧了進來,將她離開的背影淹沒。


 


“不……晚晚……別走……”


 


可回應他的,隻有房門被帶上的輕響。


 


林晚將他,和他那廉價並且遲來的懺悔,一同徹底鎖在了那個她毫不猶豫拋棄的過去裡。


 


16


 


自那次公寓對峙後,周清遠的消息變本加厲,有時是長篇大論帶著悔意的文字。


 


偶爾還會寄來一些昂貴的、她曾經可能喜歡過的禮物。


 


統統被克斯原封不動地扔進垃圾桶。


 


林晚也被煩得不行,心頭那股惡氣堵著。


 


終於,在一次周清遠又發來一句帶著試探的“晚晚,你還好嗎?”


 


之後,她冷著臉,直接翻出手機發了一張和克斯的合照過去。


 


照片發過去後,那邊陷入了長久的沉默,聊天界面頂部一直顯示“正在輸入。”


 


林晚看著那片S寂,心頭莫名升起一股近乎殘忍的衝動。


 


她手指一動,直接撥通了視頻通話請求。


 


鈴聲隻響了兩下就被迅速接起。


 


屏幕那端,周清遠似乎在一個光線不足的書房裡,背景是沉重的書架。


 


他的臉出現在鏡頭裡,

頭發有些亂,眼底帶著血絲,眼眶是明顯不正常的泛紅,像是強忍著什麼。


 


他SS地盯著屏幕裡的她,嘴唇動了動,還沒出聲。


 


林晚先開口了,語氣不耐煩。


 


“周清遠,看清楚,不要再來打擾我。”


 


她這句話像是一根針,精準地扎破了周清遠強撐的偽裝。


 


周清遠的呼吸驟然加重,喉結滾動了一下,聲音沙啞得厲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晚晚……我們還沒離婚。”


 


他重復著她的話,像是在強調最後一絲所有權,眼神裡是痛苦和固執。


 


林晚接過話,說得幹脆利落。


 


“你如果可以忍受頭頂發綠,那你就繼續這樣耗著。”


 


她頓了頓,

語氣更加不耐,像是在驅趕一隻惱人的蒼蠅。


 


“而且我希望你自覺一點,不要老是打電話發消息過來打擾我們。”


 


“很煩。”


 


說完,她根本不等周清遠有任何回應,直接掐斷了視頻。


 


將手機隨意扔到床頭櫃上,她轉身抱住了旁邊正在看書的克裡斯。


 


克裡斯放下書,自然地攬住她,低聲問了一句什麼。


 


林晚把臉埋在他的胸口,含糊地應了一聲。


 


“沒事,睡吧。”


 


在克裡斯令人安心的懷抱和氣息中。


 


她很快沉沉睡去,將周清遠和他那通視頻通話徹底拋在腦後。


 


夜深人靜,被林晚扔在床頭櫃上的手機屏幕短暫地亮了一下,微弱地震動了一聲,

並未吵醒熟睡的人。


 


屏幕上,是一條信息。


 


隻有簡單的一句話。


 


【晚晚,隻要你能原諒我,我什麼都願意】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