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我從包裡抽出那份早備好的離婚協議,狠狠拍在他胸口。


 


“我們,離了。”


景琛愣住,低頭看紙上白紙黑字,臉從紅轉青,再由青變白。


 


“離婚?還要我淨身出戶?”


 


這些年我們吵過不少架,可我從沒提過這兩個字。


 


他慌了,一把奪過去,三兩下撕得粉碎。


 


“我不離!我從來沒想過跟你分開!”


 


“若微,咱們走到今天容易嗎?你說離就離?”


 


他往前逼近一步,突然瞪大眼睛——


 


才發現我手機開著直播,屏幕上的人數已經衝上十萬+。


 


彈幕刷得飛快,全在罵他畜生、渣男。


 


更狠的是,

網友順藤摸瓜,翻出他跟蘇蔓的聊天記錄,還有偷拍的親密照,全被做成表情包,滿屏亂飛。


 


“你瘋了嗎?你在直播?!”


 


景琛終於繃不住,臉色鐵青,伸手就要搶我手機。


 


可門外的子瑜動作更快,一記拳頭直衝他臉門砸過去。


 


“滾開!”


 


景琛沒防備,頭猛地一側,嘴角“啪”地裂開,血冒了出來。


 


我撥開子瑜擋在我身前的手,走上前,直視景琛。


 


“景琛,你也知道咱們一路不容易?當年你要創業,我爸媽一句話沒說,賣了老屋幫你湊錢。一年後我媽走了,我一個人操辦後事,哭得站都站不起來,你在哪兒?”


 


“後來我刷到蘇蔓朋友圈,

你滿臉奶油,笑著給她吹蠟燭。”


 


“我連媽最後一面都沒敢多看一眼,你卻笑著陪別人過生日。”


 


一想到媽媽,胸口像壓了塊千斤石,喉嚨發腥,差點嘔出一口血。


 


“我爸後來勸我,人總得活下去。於是我天天熬到凌晨,陪客戶喝酒喝到吐血,才撐起今天的公司。”


 


我一指頭一指頭戳在他胸口。


 


“所以,真正苦撐到底的人是我。這所有的一切,本來就是我掙回來的!”


 


7


 


我盯著景琛的臉,那臉色像被潑了墨,越來越黑,一句話也擠不出來。


 


蘇蔓的眼神在我和子瑜之間來回掃,忽然大吼一聲。


 


“我明白了!你們倆早就串通好了,

故意設局害我們,就是想吞掉景琛的錢!”


 


“你這沒——”


 


她還沒罵完,我揚手就是一巴掌,直接把她抽坐在地上。


 


“我怎麼設局?是我在耳邊撩撥你們搞曖昧?房間是我訂的?還是我親手幫你們脫的衣服?”


 


蘇蔓被打得愣住,景琛火氣也上來了,眼睛像刀子一樣剜著我和子瑜。


 


“你說我們不清白,那你倆半夜三更湊在一起,就是清清白白的?”


 


他牙關緊咬,每個字都像從喉嚨裡擠出來的。


 


“若微,別這麼兩面三刀。”


 


就在這亂哄哄的節骨眼上,一個女人從人群裡衝出來,衝著景琛的臉“呸”地吐了一口。


 


“呸!別往若微頭上亂扣帽子,自己心黑,看誰都髒!”


 


是林溪,子瑜的女朋友。


 


她一把挽住子瑜的手臂,站得筆直。


 


“我和阿瑜處了兩年,他們之間有沒有越界,沒人比我更清楚。”


 


“今天他來,是我讓他來的!就是來替若微出這口惡氣,收拾你們這對厚臉皮的玩意兒!”


 


說完她抬腳就把高跟鞋甩出去,衝著蘇蔓的臉砸。


 


“騷貨!讓你嘴賤!”


 


“啊!”蘇蔓尖叫躲閃,景琛卻本能地轉身,用背替她擋下了那隻鞋。


 


“若微!”他回頭盯著我,聲音發顫。“真要鬧成這樣?


 


混亂中,我扔下最後一句話。


 


“景琛,現在籤字離婚,然後帶著你的好兄弟去過你那破日子。”


 


“不然,別怪我沒提醒你——後果你扛不住。”


 


蘇蔓紅著眼還想吼:“誰怕你啊?若微!將來哭的肯定是你!沒景琛,你算個什麼東西!”


 


林溪拎起鞋又要衝上去,嚇得蘇蔓猛地縮頭。


 


“晦氣東西!”


 


走出酒店。


 


我靠在車窗邊,看外面燈火一晃一晃地掠過。


 


原來一個人要是心被徹底砸碎過一次,真的就麻木了。


 


那些曾經讓我夜夜難眠的委屈和痛,現在回想起來,輕得像一陣風。


 


“若微,”子瑜還在氣頭上,“要是景琛S活不肯離呢?”


 


“他最會算賬了。”我語氣平靜,“而我現在,正好手裡捏著他不得不低頭的把柄。”


 


景琛的醜事在網上炸了鍋。


 


第二天,我火速召集股東開會,當場宣布要把他踢出公司。


 


消息傳得快,景琛一路趕過來,灰頭土臉,鞋都沒換。


 


我正準備讓股東們投票。


 


“她一個女人,能把公司扛起來?”景琛突然插話。


 


他冷冷掃視一圈,最後盯住我。


 


“若微,別胡來,鬧到最後,難看的是你自己,不如……”


 


話沒說完,

一隻隻手刷刷舉了起來。


 


“我支持景琛退出公司。”


 


“我也是。”


 


“算我一個。”


 


景琛整個人僵住,瞪著眼看他們,可每個人都神色堅決。


 


“若總的拼勁,我們看得真真的。景總,現在不是誰離了誰不行,是你撐不起這個盤子了。”


 


決議全票通過。


 


景琛當場被摘了所有頭銜,幹幹淨淨地,被掃地出門。


 


8


 


終於,他松口同意離婚,但S活不肯放棄財產。


 


我從包裡抽出另一份文件,“啪”地甩在他臉上,俯身湊到他耳邊。


 


“睜大眼看清楚,這是你拿公司錢給蘇蔓買房、買車、買包的全部記錄,

加起來一千三百九十六萬,一分不少。”


 


“景琛,你說,這種事坐牢要幾年?”


 


他整個人僵住,臉唰一下變得慘白。


 


“籤了離婚協議,滾出所有資產,這筆賬我給你七天時間處理。否則,明天就送你進局子。”


 


他顫抖著手,一筆一劃把名字寫上。


 


我拿過協議,連個眼神都沒留,轉身就走。


 


他名下的房子、車子、存款,全歸我,一分不剩。


 


但那筆被他拿去揮霍的錢,必須還。


 


他第一個想到的,是那群所謂“生S兄弟”。


 


以前隻要聚會吃飯,都是他買單;誰說要買車買房,張口就是幾十上百萬地借。


 


他撥通阿傑的電話。


 


“阿傑,哥現在有點急事,手頭緊,之前借你的那一百萬,能不能先還我?”


 


電話那頭靜了幾秒,阿傑慢悠悠開口:


 


“琛哥,不是我不講義氣,這事兒……得跟我媳婦商量。”


 


景琛一愣:“你媳婦?你什麼時候結的婚?”


 


阿傑幹笑兩聲:“嗐,我沒媳婦,所以嘛,商量不了。”


 


說完,“咔”地掛了電話。


 


景琛不信邪,接著打。


 


一個接一個,有人裝沒聽見,有人推說錢早花光了,還有人幹脆不接。


 


從前圍著他喊“哥”的那些人,現在聽見他號碼就躲。


 


最後一個電話斷掉,他抬頭看著灰蒙蒙的天,心裡像被狠狠踩了一腳。


 


他拖著身子,去了他給蘇蔓買的那棟別墅。


 


門一開,蘇蔓看到是他,立馬撲上來抱住。


 


“終於離成了?我們可以結婚了吧?”


 


懷裡暖暖的,景琛總算覺得這世界還有點溫度。


 


他輕聲說:“蔓蔓,謝謝你一直站在我這邊。”


 


頓了頓,小心翼翼地問:“要是咱倆在一起,哪怕窮點,你也能過嗎?”


 


“當然啊!”蘇蔓答得幹脆。


 


景琛心裡一松,像是抓住了根救命稻草。


 


“其實……我已經什麼都沒了。

若微查到了我用公司錢給你花,逼我一周內還上。”


 


“你趕緊把名下的房和車賣了,咱們一起扛過去。”


 


“什麼?你把所有財產都給了她?你有病吧!”蘇蔓猛地推開他,眼裡全是戒備。


 


“那房子車子是我名字買的,是我的!憑什麼要我賣?”


 


景琛傻在原地:“可你剛才說……你願意跟我一起過苦日子……”


 


“我說過嗎?”蘇蔓冷笑一聲,徹底撕了臉。


 


“景琛,你不會真以為我圖你人吧?醒醒!沒錢你算什麼東西?”


 


她指著他的鼻子吼:“我要的是現成的好日子,

不是陪你從零開始當窮鬼!聽不懂嗎?趕緊滾!”


 


說著一把把他推出門。


 


“砰!”的一聲,門關得震天響。


 


他站在門口,像被抽走了骨頭。


 


是啊,誰會陪一個一無所有的男人重頭再來?


 


他突然想起,以前最難的時候,其實也不是靠兄弟。


 


而是我,頂著大太陽跑客戶;是我,被人羞辱還一杯接一杯敬酒;是我,拍拍他肩說:


 


“別怕,老公,我媽說賣房也得幫咱們挺過去!”


 


“誰是打不垮的小強?”


 


“我們才是打不垮的小強啊!”


 


那些話還在耳邊,可一切都遠得像上輩子。


 


他猛地轉身,

瘋了一樣往家跑。


 


可到樓下一瞧,門鎖換了,門上還貼著“此房出售”的紙條。


 


他靠著牆滑坐在地。


 


原來,這個家,我早就不要了。


 


9


 


一周過去,景琛音訊全無,我按計劃帶人上門,準備把公司那筆賬從蘇蔓身上討回來。


 


剛到蘇蔓那棟大別墅外頭,就看見景琛站在門口,一身酒味,眼神發直。


 


我順著他的視線往屋裡瞧,客廳燈光明亮,一群人混在一起,吵吵嚷嚷。


 


蘇蔓正摟著個從沒見過的男人,靠在他懷裡笑得喘不過氣來。


 


這地方,原本是景琛一磚一瓦替她挑的,如今反倒成了她摟著外人放縱的地方。


 


“蘇蔓!”景琛猛地吼了一聲,直接往裡衝。


 


聽見動靜,

蘇蔓臉上的笑頓了一下。


 


“這人誰啊?”景琛咬著牙,手指著那個男人。


 


蘇蔓沒急著回話,反倒慢悠悠把手搭在那男的肩上,嘴角一揚:


 


“我好兄弟唄~”


 


報應這東西,從來不遲到。


 


以前傻乎乎看不清真相的景琛,今天總算是看明白了。


 


“你兄弟你大爺!”


 


他突然從懷裡抽出一把刀,狠狠扎進蘇蔓的肚子。


 


場面瞬間炸了。


 


有人尖叫,有人流血,還有人拔腿就跑。


 


我帶來的同事動作利索,立刻撲上去和別人一起按住景琛。


 


警車的鳴笛聲越來越近,景琛被架著往車上拖時,還在拼命扭頭衝我喊:


 


“我錯了,

若微,我再也不信什麼兄弟了。”


 


“全是假的,我騙過你,他們也耍了我。”


 


“這是報應,活該是我自己找的。”


 


我沒開口,也沒看他,轉身走進屋子,辦我的事。


 


蘇蔓送到醫院沒搶救過來,人沒了。


 


景琛最後判了幾年,具體多少,我不想知道。


 


他那些兄弟欠他的錢,本來就是夫妻共有財產。


 


現在他一無所有地走了,那這筆賬,自然歸我。


 


他們為了還債,賣房賣車,甚至去借那種利滾利的爛賬,跟我有半毛關系?


 


又不是我認的兄弟。我核對完賬目,讓助理把蘇蔓名下房產、車輛的過戶文件整理好,轉頭看了眼被警察帶走的景琛。他還在掙扎著回頭,眼裡的悔恨像化不開的濃墨,

可我心裡連一絲波瀾都沒有。


 


那些年為他掉的眼淚、受的委屈,早就在一次次失望裡熬成了灰。


 


回到公司,股東們已經擬好了新的章程,子瑜把一份文件推到我面前:“這是景琛挪用公款的補充證據,審計部剛整理出來的。”


 


我翻了兩頁,隨手放在桌上:“按流程走法律程序就行,不用特意告訴我結果。”


 


子瑜點點頭,又遞來一杯溫水:“林溪說晚上一起吃飯,她做了你愛吃的糖醋排骨。”


 


我笑了笑:“好啊,正好把離婚協議的收尾工作跟你們說說。”


 


窗外的陽光透過百葉窗,在地板上投下斑駁的光影。手機震動了一下,是律師發來的消息:“景琛案已立案,

涉案資產凍結完畢。”


 


我刪掉信息,起身走到落地窗前。樓下車水馬龍,遠處的天際線清晰明亮。


 


曾經以為離了景琛就活不下去,現在才發現,掙脫枷鎖的人生,原來這麼開闊。


 


林溪做的糖醋排骨酸甜剛好,子瑜坐在旁邊給我們剝橘子,像從前無數個周末一樣。


 


“說真的,”林溪啃著排骨含糊不清,“你早該跟那個渣男了斷,看看現在多爽,公司是你的,錢是你的,自由也是你的。”


 


我喝了口湯,暖意從胃裡蔓延開:“以前總覺得顧念舊情,現在才懂,對不值得的人心軟,就是對自己殘忍。”


 


子瑜把一瓣橘子塞進我嘴裡:“以後有我們呢,再不用受那窩囊氣。”


 


橘子的清甜在舌尖散開,

我突然想起景琛以前總說我吃橘子不剝皮太粗魯,而蘇蔓剝橘子永遠要把白色的筋絡剔得幹幹淨淨。


 


那時候我還傻傻地學,後來才明白,有些人有些事,根本不值得模仿。


 


一周後,法院的傳票送到了看守所。景琛的父母找到公司,老太太哭著求我放過他:“若微啊,看在他以前對你好的份上,別趕盡S絕行不行?”


 


我把審計報告復印件放在他們面前:“這些錢裡,有我爸媽賣老屋的養老錢,有我媽治病時借的外債,還有公司幾百號人的工資。您說,我該放哪一筆?”


 


老頭嘆了口氣,拉著老太太站起來:“是我們沒教好兒子,不怪你。”


 


他們走的時候,背影佝偻著,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氣。我站在門口看著,心裡突然釋然——恨一個人太累,

我不想再把精力浪費在不值得的人身上。


 


三個月後,景琛因職務侵佔罪被判十年。蘇蔓的遺產被法院強制執行,用來償還她名下的債務,最後剩下的那點錢,不夠支付她葬禮的費用。


 


那些曾經圍著他們起哄的“兄弟”,早就銷聲匿跡。有人聽說強子為了躲債去了外地,有人說阿傑把車賣了還不夠還利息,日子過得一地雞毛。


 


我偶爾會從子瑜嘴裡聽到這些消息,卻連追問的興趣都沒有。


 


又是一年深秋,我去給媽媽掃墓,帶上了她最愛吃的桂花糕。墓碑上的照片裡,媽媽笑得溫柔慈祥。


 


“媽,我過得很好,”我蹲下來擦掉碑上的落葉,“公司越來越好,子瑜和林溪常來陪我,您不用擔心。”


 


風卷起地上的銀杏葉,打著旋兒飄向遠方。我站起身,陽光灑在身上,暖得讓人想笑。


 


手機響了,是林溪發來的視頻,她舉著手機對著廚房:“快看子瑜切菜切到手了,笨S了!”


 


視頻裡子瑜舉著流血的手指龇牙咧嘴,林溪在旁邊笑得直不起腰。我笑著回了句“笨蛋夫妻”,轉身往山下走。


 


落葉在腳下沙沙作響,像一首輕快的歌。


 


原來告別錯的人,才能遇見對的生活。那些戴著“兄弟情”面具的齷齪,那些藏在婚姻裡的背叛,終究不過是人生路上一段爛掉的風景。


 


而我,終於可以昂首挺胸,走向屬於自己的晴天。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