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但她最近有些「叛逆」，妄想跨越三千多公裡，去西藏看雲海雪山。
看見奶奶收拾好的行李，爺爺兇狠地盯著她：
「你要是敢去，我就打斷你的腿！」
爸爸也說：
「你都這麼大年紀了，要是有個三長兩短，浪費的還不是我們的錢！」
我不顧一切，搶走了沉默的奶奶。
「我帶奶奶去！不隻去西藏，還要去北京，去四川！你們這群吸血蟲有什麼資格管！」
1
飯桌上，奶奶宣布她要跨越三千多公裡去西藏看雪山雲海。
話音剛落，眾人驚訝地抬頭看著她。
爸爸臉一沉：「媽，你是不是在說胡話？」
奶奶搖了搖頭回答道：「我是認真的，後天早上就出發！
」
氣氛變得十分怪異。
雖然知道奶奶最近經常看電視裡的旅遊節目，但我沒想到她居然想親自去看看。
媽媽委婉地勸說道：「媽，西藏很遠的，光是高鐵就要坐十幾個小時。而且那裡海拔高，一般人都會出現高原反應的。您身體不好，經不起這麼折騰的，要不還是算了吧！」
奶奶搖了搖頭：「不行，我一定要去。」
一聽這話，爸爸瞬間炸了：「一把年紀了，還學年輕人旅遊！我看你是得了失心瘋！要是有個三長兩短，浪費的還不是我們的錢！」
奶奶不知所措，淚花在眼睛裡打轉。
「我就是想看看雪山……」
她的聲音越來越小。
我看著奶奶佝偻的身軀，心裡泛起一陣酸澀。
奶奶在家裡任勞任怨幾十年了，
如今老了想出去看看，都得不到家人的支持。
沉默許久的爺爺突然重重地拍了下桌子，站起身，衝著奶奶嚴厲地吼道：「你要是敢去，我就拿棍子打斷的腿！一把年紀了還這麼無理取鬧，我都替你害臊！」
奶奶被嚇得呆在原地，渾身顫抖，不敢再說話。
我內心十分心疼，再三思索，像是下了某種決心一樣站起身。
「都別再說了，我請假陪奶奶去。」
媽媽不悅地皺起眉頭斥責我：「都夠亂了，你還來添亂！」
「奶奶想去就去唄！」
「你奶奶糊塗，你也糊塗是吧？你看哪個七八十歲的老太婆跟她一樣的？簡直是為老不尊！」
這一句句話說出口，奶奶簡直像犯了滔天大罪一般，頭低得不能再低了。
我被氣到面紅耳赤：「爺爺，你這思想太封建了！
現在老年人在外面旅遊的多得是呢！你看那旅遊團裡不都是六七十歲的老頭老太。」
爺爺氣憤地瞪著我，被氣得說不出話來。
見氣氛越來越濃烈，好像下一秒就要被點燃了。
媽媽趕緊打圓場道：「行了行了，先吃飯吧，菜都要涼了！」
氣氛總算有幾分緩和，大家重新坐到了飯桌前。
2
奶奶的筷子在碗裡攪了又攪，頭都快埋到飯碗裡了。
爺爺則是自顧自地吃著肉，絲毫不顧及奶奶的情緒。
他呸的一聲把姜吐了出來，下一秒直接扔在了奶奶的碗裡。
「早就跟你說了，燒菜別放這麼多姜！」
這個舉動讓我心中的怒火燃燒起來。
爺爺似乎忘了，上次體檢醫生說讓他注意驅寒保暖，這點被奶奶記在了心上。
奶奶從來沒為自己想過，好像她這一輩子都在照顧爺爺。
她每天給爺爺做飯、洗衣服，有次她僅僅是讓爺爺去晾洗好了的衣服，就招來了爺爺的一通謾罵。
飯桌上隻要爺爺遇到不愛吃的東西，就像扔垃圾一樣，扔在奶奶的碗裡。
奶奶不會說什麼，隻是默默吃了下去。
我也曾經問過爺爺，為什麼他不能幫著奶奶做些家務。
爺爺翹著二郎腿看著電視：「哪有男人做家務的道理？從古至今，女人就是應該服侍男人的。你也得學著幹家務，免得以後嫁出去被婆家嫌棄！」
他的每一句回答都讓我覺得惡心，我忍不住懟他：「那你們男人是沒手沒腳嗎？」
爺爺氣得站起身，音量猛然拔高：「你怎麼跟我說話呢？你這麼護著你奶奶，幹脆帶著她滾出去！這裡是我家！
」
爺爺轉身就把奶奶的東西乒鈴乓啷地扔出了家門。
我曾不止一次勸奶奶：「奶奶你得反擊啊！你直接跟他對著罵啊！」
「已經這樣過了幾十年了，忍忍這輩子也就過去了。」。
我心裡明白，軟弱並不是奶奶的錯。
而是她那個年代的生活環境和觀念導致的。
我隻能經常陪著她，一有空就回來看她。
我要永遠保護奶奶。
我依舊記得去外省上大學的那天，奶奶拿出偷偷攢了好久的錢悄悄塞到我的書包裡。
看著全是五塊、十塊的紙幣，還有一堆鋼镚，我的心裡泛起一陣酸澀。
奶奶淚眼蒙眬地緊緊抱住我：「在學校要是有人欺負你，就打電話告訴奶奶，奶奶去幫你教訓他！」
我的眼淚再也繃不住了。
3
我的臉色當即黑了，想要制止爺爺的行為。
爸媽經常說爺爺年紀大了，要尊重他，讓著他。
可平日裡也沒見他們尊重過奶奶啊！
可我還沒開口，奶奶就把姜塊扔回了爺爺的碗裡。
「要是不想吃，你就自己做飯。」
眾人驚訝抬頭，似乎沒想到奶奶會出聲反駁。
就連我也是心中一驚，不過隨即我感到十分高興和欣慰，奶奶終於知道反擊了。
爺爺的臉色比吃了屎還難看，不悅地開口道：「我剛剛太給你臉了是吧？連飯都不想做了？你要是不想做，就滾出我家！」
他的音量突然拔高。
「我嫁給你這麼多年，什麼家務不是我做，到頭來一句感謝都得不到，還讓我滾。」
爺爺的臉色很難看，
青一陣白一陣的。
「我看你是上個網把腦子搞壞掉了。一會兒要去西藏看什麼破雪山，一會兒連家務都不想幹了。」
下一秒，他衝進房間裡，拿出了奶奶的手機。
「好啊你，車票你都買好了是吧？你哪來的錢？」
奶奶咬著下唇，顫抖著不敢反駁。
我再也忍不了了，站起身替奶奶說話：「錢是我給奶奶的。」
我索性不裝了。
這些年奶奶隻有幾個買菜錢，所以每個月會給她打錢，還特意囑咐她千萬不要告訴爺爺，不然一定會被爺爺全拿走。
「你們一個個的膽子都這麼野了是吧？你還敢背著我給她錢？她一個老太婆用得著什麼錢！怪不得還想出去旅遊，原來是你這個好孫女慣的！」
「爸，別跟她們生氣了，生氣傷身體。」
爸爸一邊勸說爺爺一邊撫摸著他的背給他順氣。
我剛想反駁，奶奶就開口了：「是你自己沒能力，才會對女人發脾氣！」
爺爺氣得瞪大了眼睛，大發雷霆，拿起桌上的飯碗就往桌上砸。一個不夠，他又拿起盤子，一個接一個砸了下去。
「我看你是要上天啊？」
陶瓷碎片在奶奶面前炸開，差點就劃傷了奶奶的臉。
看見這一幕，我再也忍不住大喊道：「你算什麼男人？整天在家裡指揮這個指揮那個，你以為自己是皇帝啊？」
爺爺氣到翻白眼，好像下一秒就要暈倒。
爸爸黑著張臉：「你怎麼和你爺爺說話呢？」
我知道跟他們講道理是不可能的，索性拉著奶奶跑了出去。
4
為了讓奶奶開心起來，忘掉剛剛那些糟心事。
我帶她去商場買了不少去西藏的必備物，
什麼吸氧瓶、衝鋒衣、備用醫藥箱等。
逛累了，我們就找了個奶茶店坐下。
「夢夢，原來奶茶是這個味道啊！怪不得你總喝呢！」
看著奶奶驚喜不已的樣子，我內心十分酸澀。
我早已喝膩的東西，她卻從未接觸過。
我好奇問道：「奶奶，你怎麼突然想去西藏啊？」
「其實我早就想出去旅遊了，我在電視上看到旅遊的綜藝，西藏的自然景觀太神奇了！」
家裡原本是沒有電視的，我怕奶奶無聊，就在家裡裝了個有線電視。
除了做家務的時間，奶奶幾乎都坐在電視機前。
很久沒見過她這麼開心，我不禁感嘆電視買對了。
在奶奶的思想裡，爺爺就是她的全世界，她從未接觸過這個城市以外的世界。
所以當她在電視上看到吉林霧凇、桂林山水、珠穆朗瑪峰的時候，
幾乎是非常震驚的。
「我這一輩子都沒見過世面，我就想趁自己還能動出去看看。其實我早就跟你爺爺提過這件事，他罵我人老了還折騰。」
「既然爺爺這麼糟糕，您當初為什麼嫁給他啊？」
「那時候哪有什麼婚姻自由，都是媒人介紹，家裡同意我們就結婚了，結果一點都不幸福。」
聽了她的話，我內心十分有感觸。
「奶奶，我決定了，我不僅要帶你去西藏，我還要帶你去北京、四川，我要帶你去好多好多地方！」
奶奶眼裡滿是期待：「真的嗎夢夢？」
我笑著點了點頭：「當然是真的，咱們後天就出發！」
「好！」
我和奶奶有說有笑地回了家，看到奶奶的衣物等散落在門口的時候，我愣了一下。
客廳裡傳來爺爺罵罵咧咧的聲音。
「不想待在這個家裡就滾出去！永遠別回來了！」
奶奶微不可察地嘆了口氣，思索了許久，突然開口：「夢夢，我想離婚。」
5
我愣住了，我沒想到我這75歲的奶奶會提出「離婚」兩個字，但是我還是非常支持她的決定。
奶奶沒有直接告訴爺爺，而是準備先通知爸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