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他手忙腳亂地掏出自己的手機，女兒的手機，反復輸入準考證號，一次又一次地點擊查詢。
然而，每一次頁面刷新，那個刺眼的「425」都像一個無情的耳光，狠狠地扇在他的臉上。
林薇薇呆呆地坐在冰涼的地板上，面如S灰，嘴裡像卡了帶的錄音機一樣，不停地重復著一句話：
「我是天才，我應該是狀元的。怎麼會這樣？我是天才啊！」
直播間裡，起初的震驚和S寂，迅速被滿屏的「哈哈哈哈哈哈」的彈幕所淹沒。
嘲諷的彈幕像潮水一樣湧來，將那塊寫著「清華，我來了」的背景板，映襯得像一個世紀笑話。
林薇薇的臉，在一剎那間從慘白變成了漲紅，巨大的羞辱感和崩塌的信念，讓她再也無法承受。
她「哇」的一聲，當著百萬觀眾的面，嚎啕大哭起來。
8
幾乎就在林薇薇崩潰大哭的同一時間，我的手機響了。
來電顯示是張濤，曾經被林薇薇嘲諷過的男孩。
我按下了接聽鍵，並順手打開了免提。
辦公室裡，其他老師都屏住了呼吸，緊張地看著我。
電話那頭，傳來張濤因為極度激動而顯得有些哽咽的聲音。
「陳老師！我查到分了！」
「老師！我考了 708 分！708 啊！我能上清華了！我真的能上清華了！」
男孩的喜悅和淚水，透過手機的電流，清晰地傳遍了辦公室的每一個角落。
那一聲壓抑不住的哭腔裡，飽含了三年的隱忍、委屈和終於得償所願的巨大幸福。
辦公室裡，瞬間爆發出了一陣熱烈的歡呼和掌聲。
王老師激動地一拍大腿：「好小子！
爭氣！」
李老師的眼圈也紅了：「太好了，這孩子太不容易了。」
我對著電話，聲音也有些顫抖：「好孩子，老師為你驕傲。這是你應得的。」
掛掉電話後，我的手機就沒停過。
「陳老師，我是李靜！我考了 692！」
「老師！王浩！685！」
「陳老師，趙雪，701！」
一個個熟悉的名字，一個個令人振奮的分數。
那些曾經被林薇薇踩在腳下，被認為是S讀書的笨鳥們，此刻，全部亮出了他們的成績單。
他們用最無可辯駁的事實，證明了天道酬勤這四個字的真正分量。
與此同時，林薇薇的直播間裡，徹底亂成了一鍋粥。
她看到了家長群裡不斷刷屏的喜報，看到了那些曾經被她鄙視的同學，
一個個都考出了能上頂尖名校的高分。
這個認知，成了壓垮她的最後一根稻草。
她當場破防了。
「不可能！他們怎麼可能考得比我高！這不公平！」
她像個瘋子一樣，在直播間裡歇斯底裡地大喊大叫，妝容哭花了，頭發也散亂了，再也沒有了半分「天才少女」的精致模樣。
「是系統出錯了！一定是系統算錯了我的分！我要復核！我的作文，我的主觀題，都應該是滿分！我不可能隻有這麼一點分！」
林雄也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立刻附和道：
「對！申請復核！一定是你們的系統出了問題，我女兒的才華，不可能隻值 425 分！」
他們關閉了直播，但事情並沒有結束。
第二天，林薇薇就在她的賬號上發布了一條視頻，視頻裡她雙眼紅腫，
語氣卻異常堅定。
她宣稱自己的分數絕對有問題，已經正式提交了成績復核申請，要為自己討回一個「公道」。
全網的吃瓜群眾，都在等著這個最終的結果。
9
林薇薇的S忠粉們在網上四處控評，說「等復核結果出來，打爛你們這些黑子的臉」。
然而，真相，往往比他們想象的更殘酷。
成績復核的結果，沒有給林薇薇留下任何一絲體面。
官方通告下來，一分不多，一分不少。
林薇薇，高考總分，就是 425 分。
這一下，全網的嘲笑，如同山呼海嘯，來得更加徹底和猛烈。
「天才少女」徹底淪為了年度最大的笑話。
面對無法挽回的敗局，林薇薇很快冷靜了下來，或者說，是選擇了另一種方式強行挽尊。
過了一個月，她又發布了一條視頻。
視頻裡，她化著濃妝，穿著名牌，坐在豪車裡，用一種故作不屑的語氣對著鏡頭說：
「高考考砸了又怎麼樣？有些人一輩子都想不明白，分數和學歷，根本不是最重要的！」
「所以，別再拿分數來定義我。我，林薇薇，根本不需要一張大學文憑！」
她試圖用金錢和流量，來掩蓋自己學業上的慘敗。
我看著手機屏幕上她拙劣的表演，沒有在網絡上與她進行任何辯駁。
我隻是在我的班級群和朋友圈裡，默默地發了一張截圖。
那是張濤收到的，來自清華大學的錄取通知書。
鮮紅的印章，燙金的校名，熠熠生輝。
我隻配了一行文字：【祝賀張濤同學，被清華大學錄取。再次證明，
天道酬勤，厚積薄發。】
我這條動態，被我的同事、被那些喜獲佳績的學生的家長們，瘋狂轉發。
沒有一句指責，沒有一個髒字。
但這張清華大學的錄取通知書，與林薇薇在直播間裡的狼狽和歇斯底裡，形成了最鮮明的對比。
10
林雄父女顯然被這張錄取通知書刺激到了。
第二天一早，林雄就帶著林薇薇，氣勢洶洶地衝進了校長辦公室。
「你們必須給我一個說法！」
林雄一進門就大發雷霆，一巴掌拍在校長的辦公桌上，整個人像一頭被激怒的公牛。
「是你們！是你們這些老師聯合起來，故意害我女兒！你們毀了她的前途，你們要負責！」
林薇薇跟在他身後，雙眼通紅，指著我，聲音尖利：
「就是她！
就是她嫉妒我的才華，故意把我捧得高高的，然後看我摔下來！你們這是欺詐！我要告你們！」
他們不僅在辦公室裡撒潑打滾。
林雄甚至還叫來了好幾家本地媒體的記者，堵在學校門口。
聲稱要曝光我們學校和老師的惡毒行徑，要讓我們身敗名裂。
一時間，閃光燈不斷，記者們將話筒和鏡頭全都對準了我。
「您這麼做的動機是什麼？真的是因為嫉妒嗎？」
「學校對此事是什麼態度？是否會處分相關老師？」
面對這些尖銳的問題，面對林雄父女倆顛倒黑白的指控，我從頭到尾，沒有說一句話。
我隻是在校長和一眾校領導擔憂的目光中，不慌不忙地站起身，打開了辦公室裡的投影儀。
我對面色鐵青的林雄做了一個「請」的手勢。
「林先生，別著急。既然記者朋友們都來了，我們就把事情的來龍去脈，都看清楚。」
一段段錄音和視頻，開始在幕布上清晰地播放。
林雄如何意氣風發地叫囂「我女兒是天才，不需要題海戰術」。
林薇薇翹著二郎腿，對王老師說「基礎題太簡單，浪費我時間」。
林雄在電話裡指責英語老師「亂教學」。
物理老師提供的，林雄投訴到教育局的通話記錄截圖。
百日誓師大會上，他們父女倆一唱一和，逼我立下「考上清北就辭職」賭約的全過程高清錄像。
……
一段又一段，鐵證如山。
整個會議室裡，隻剩下投影儀播放的聲音和記者們倒抽冷氣的聲音。
林雄和林薇薇的臉色，
從起初的囂張，到錯愕，再到驚慌，最後變成了S一般的灰白。
當最後一段錄像播放完畢，我關掉投影儀，環視全場。
那些原本對準我的記者們的鏡頭，此刻，齊刷刷地，一百八十度大轉彎，對準了那對面如S灰的父女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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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薇薇還不S心。
在學校身敗名裂後，她把最後的希望，寄託在了她那個百萬粉絲的自媒體賬號上。
她錄制了一條長達十分鍾的視頻。
視頻裡，她涕淚橫流，哭訴自己是如何被老師打壓，被應試教育迫害，將自己塑造成一個反抗僵化體制而失敗的悲情英雄。
視頻的最後，她面目猙獰地對著鏡頭嘶吼：
「考大學有什麼用！我告訴你們，考上清華又怎麼樣？出來還不是一個月拿幾千幾萬的S工資！我，林薇薇，
就算沒上大學,靠流量一年也能年入百萬！你們這些考上清華的，以後還不是得給我這種人打工的命！」
她試圖通過鼓吹「讀書無用論」,煽動底層情緒，為自己進行最後一搏。
但互聯網是有記憶的。
她的「天才」人設早已崩塌得一幹二淨。
如今這番瘋狂的、價值觀扭曲的言論，非但沒有為她贏得同情,反而引發了巨大的輿論反噬。
很快,幾家官媒下場。
抵制「為了流量毫無底線，宣揚拜金主義和讀書無用論」的不良網絡風氣。
平臺為了規避風險，對她那個百萬粉絲的賬號，做出了永久封禁的處理。
壓垮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終於落下。
所有與她合作的廣告商，拿著當初籤訂的合同，紛紛上門，向林家索賠天價的違約金。
12
林雄的公司,
本就因為前段時間的負面新聞而股價動蕩。
天價違約金，成了壓垮公司的最後一擊。
資金鏈斷裂，股東撤資，合作伙伴反目。
短短⼀個⽉,林雄從⼀個⻛光無限的企業家，變成了背負巨額債務的破產者。
他們被迫賣掉了市中心的大平層豪宅,賣掉了所有名車名包，搬進了一個破舊狹小的出租屋裡。
後來，我聽學⽣說,有⼈在⼀家嘈雜的⼩餐館裡,看到了正在端盤⼦的林薇薇。
她穿著油膩的工作服，頭發隨意地扎著，臉上再也沒有了往日的光鮮亮麗和不可一世。
當有⻝客認出她，想拿⼿機拍照時,她隻是慌亂地低下頭,用託盤擋住了⾃己的臉。
⽽我，因為帶出了張濤這位清華學⼦，以及其他幾十位考入名校的學⽣，並成功整治了學校的不良學⻛,
被評為當年的市級優秀教師。
頒獎典禮那天，天氣格外晴朗。
張濤和那幾個當初被嘲笑的同學，如今都已是國內頂尖學府的準⼤學⽣,他們特地從各地趕了回來,⼿捧著鮮花，走上臺,送到了我的面前。
「⽼師，謝謝您。」
「⽼師,沒有您,就沒有我們的今天。」
聚光燈下，少年們真誠的笑臉,⽐我⼿中的獎杯更加耀眼。
那一刻，陽光透過窗戶灑進來，溫暖而明亮。
（全文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