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雲朵」堪比科技床墊,還會起起伏伏。


 


正當我手腳並用,準備爬下來時——


幽綠色的狼眸從「雲朵」中升起,靜靜注視著我。「……」


 


僵持了一會兒,我選擇先破冰:


 


「殿下,我有話要和你說。」


 


狼眸閃爍了一瞬,緩緩移開。


 


「孤現在不想聽。」


 


幹嘛啊,突然在我面前自稱起來了。


 


我翻了個白眼,卻見又大又圓的月亮正懸掛在寢殿上方。


 


小狼王潔白的皮毛被月光鍍上了一層銀邊,隨著微風搖擺,像極了光滑的綢緞。


 


不知道前線的月亮,是不是也這麼圓。


 


我順了順祁晏的皮毛,像他撫摸我時一樣。


 


「不管你想不想聽,我都要說。


 


「我希望你平平安安地回來。」


 


毛茸茸的狼耳微動了幾下,不一會兒,祁晏悶悶地開口:


 


「是希望寶寶平安吧,不用帶上孤。」


 


原來這人在和孩子爭風吃醋。


 


我突然有些驚訝,小狼王希望我在意他?


 


心尖突然顫動了一下,連帶著一天沒吃飯的肚子發出一聲巨響。


 


太尷尬了,祁晏會不會覺得我心裡面隻有吃?


 


「我真心的,我更希望你平安!」


 


頭頂傳來一聲輕笑。


 


我被狼吻銜著安放在他背上,銀白色巨狼馱著我,一個縱躍下了屋頂。


 


騰空的一瞬間,祁晏化為人身,我正被他公主抱著,緊靠他半裸的胸膛。


 


穩穩落地後,我不好意思地想要下來。


 


隻聽見小狼王吩咐宮人們送些吃的,

份量要大。


 


算了,還是靠著吧。


 


16


 


晚上吃飽喝足,我又幫祁晏按摩了一會兒孕囊,把他弄得舒舒服服。


 


趁他臉紅氣喘時,我提了兩個要求:


 


一是願意當太子妃,但要等他平安回來後再成婚。


 


祁晏沒什麼反應,隻問了一句:難道本來願意立刻成婚?


 


我:……那倒也沒有。


 


二是要讓我有自由出入皇宮的權利。


 


小狼王思考了一瞬,把他的太子令牌給我了。


 


「見此令如見我,誰也不敢忤逆你。」


 


我第一反應是:「吃霸王餐也可以嗎?」


 


「……不必這麼丟我的臉,金銀早就送到你家中了,還專門派人看管著。」


 


聽完這話,

我簡直歸心似箭,恨不得立馬飛到將軍府。


 


然而大軍即將開拔,祁晏很快忙得不見影子。


 


我也著手準備回府的事宜。


 


東宮的人早已把我當成太子妃看待,安排得妥妥當當。


 


我風光回府那天,嫡母帶著府上幾百號人前來迎接,唯獨不見蘇柳。


 


我和她客套一會兒後直奔主題:


 


「母親,柳姐姐呢?」


 


聽到我問,一向冷靜端莊的嫡母竟然有些慌張。


 


「澄兒,當初讓柳兒頂替你是我昏了頭,你可千萬別同她計較……」


 


奇怪,嫡母何時這麼低聲下氣過,難道嫡姐又作妖了?


 


「都過去了,我還沒感謝她幫的大忙呢,姐姐可是病了?」


 


嫡母挽著我進門,將來龍去脈說了一通。


 


原來,蘇柳那個龍鳳胎弟弟蘇瑜,被種馬爹帶去戰場鍛煉了。


 


我記得那孩子生來體弱,從小被逼著練武,實際性子還是溫軟,根本不是從軍的料。


 


老東西真是仗著孩子多,使勁造。


 


「這麼多年,我也看清你爹了,可柳兒和她弟弟從小感情深厚,這些天閉門不出,我真怕她……」


 


嫡母將我帶到蘇柳的院子,掉了幾滴眼淚,看樣子是想讓我想想辦法。


 


勸走嫡母後,我趕忙去看蘇柳現在是個什麼情況。


 


進了蘇柳的閨房,隻感覺到S氣沉沉,也看不見她身影。


 


「蘇柳,你在哪兒?」


 


話音剛落,我就聽到了瓷器碎裂的聲音。


 


我趕忙向聲音來源跑去,奪下了她手中的茶盞碎片。


 


「你瘋了?

你弟還沒S呢你尋什麼短見?」


 


眼前的嫡姐早已沒了往日的高傲,發絲散亂,目光失焦。


 


見到是我,她露出嘲諷的笑:


 


「呵,你現在了不起,能來教訓我了。」


 


要不是有求於她,我真不想受這鳥氣。


 


「你這麼多年還不知道爹是什麼人嗎?咱們隻不過是他的工具罷了,區別無非是哪個用得更順手。」


 


「再說了,蘇瑜是要襲爵的,若這次掙回了軍功,咱們將軍府可真要長盛不衰了。」


 


結果,蘇柳聽完直接哭了:


 


「蘇澄,你個黑心眼的,你知道南澤人有多兇狠嗎?我弟弟上了戰場隻怕連個全屍都沒有!」


 


糟了,我還真不太知道。


 


北漠連年和南澤打仗,是自穿越後一直伴隨著我的記憶。


 


但我一個現代地球人,

對北漠的歸屬感聊勝於無。


 


況且,我們這些生出來的「廢品」,每天想的隻有怎麼活下去。


 


除非南澤人S到眼前,否則根本沒人關心。


 


不過,狼族皇室確實將北漠保護得很好。


 


至少周圍人沒對戰爭恐懼過。


 


但聯想到蘇柳的反應,還有在宮中的種種見聞……


 


難道這真是一場有去無回的戰爭?


 


想起祁晏堅定而沉鬱的眼神,一股窒息感突然爬上胸腔。


 


緊接著,長久不絕的鍾聲響起,穿透了整個將軍府,甚至回蕩在整座京城。


 


「什麼聲音?」我強忍著胸前的痛楚問。


 


「是喪鍾。」


 


蘇柳的淚珠還在眼睑處掛著,呆呆道:


 


「狼王殯天了。」


 


17


 


此刻隻有我知道,

S去的人還包括皇後。


 


胸前突如其來的窒息感,讓我痛得失去了意識。


 


黑暗中,我做了很長的一個夢。


 


我好像看到了硝煙,看到了密密麻麻的屍體,最後看到了銀白色的巨狼。


 


不知過了多久,最後的畫面突然被刺破,映入眼簾的是遞到唇邊的藥勺。


 


蘇柳狂喜的聲音傳來:「你終於醒了!」


 


我支撐著身體坐起來,感覺像是脫胎換骨了一般,就是腦袋還有些昏沉。


 


這裡不是蘇府,是宮中。


 


「我睡了多久?」


 


「一個月,整整一個月。」


 


「這麼長時間?戰事如何,祁晏得勝歸來了嗎?」


 


「你先把藥吃了,戰爭還沒結束,太子殿下穩定好前線後就回來了,但因為受了傷,看了眼你就被朱太醫帶走治療了。


 


我直接奪過藥碗一飲而盡:


 


「他受傷了?嚴重嗎?」


 


蘇柳突然很奇怪地看著我:


 


「你們倆,難道真是兩情相悅?」


 


我愣了一下:「快說啊!」


 


「不嚴重,隻不過,他來看你的時候說了好幾聲抱歉。」


 


「你行啊,蘇澄,還真沒墮將軍府的名聲。」


 


我心一沉,道歉……看來祁晏已經打掉孩子了,不知道獸人墮胎會不會很痛。


 


好像比起孩子,讓我情緒險些失控的是聽見小狼王受傷。


 


我沉默了一瞬,道:「太醫說了嗎,我這是什麼毛病?」


 


蘇柳還沒回答,門口就傳來熟悉的聲音。


 


「蘇小姐,你這不是毛病,而是覺醒血脈天賦了。」


 


朱太醫提著藥箱走上前來,

為我把脈。


 


「恢復得不錯,試著運用一下?」


 


我懵:「我不會用,也不知道覺醒了什麼……」


 


「不可能,你沉睡的這段時間應該已經掌握了,你再想想?」


 


昏迷時已經用過……我當時腦子裡想的是祁晏。


 


然後我看到了很多畫面,似乎是屬於未來的場景。


 


到這兒,我突然福至心靈,看向蘇柳。


 


眼前的畫面一帧帧閃過,我的神情也逐漸復雜。


 


沒想到……我覺醒的血脈天賦,居然是「預知」。


 


蘇柳並不知道,在我們目光相接的一刻,我就已經瀏覽完她的命運。


 


然後我便發現,能看見未來並不是一件好事。


 


因為誰也不會想到,

北漠的命運居然系在了嫡姐身上。


 


我隻能壓下心中的驚濤駭浪,裝作無事問蘇柳:


 


「爹他們也回來了吧,你弟怎麼樣?」


 


對面的人紅了眼眶:「蘇瑜被俘了,生S不明。」


 


這下,我頭變得更痛了。


 


18


 


去東宮的路上,朱太醫試圖把這些天的消息全都倒出來。


 


包括狼王狼後已經合葬,小狼王卻不肯登基的事情。


 


「蘇小姐,你可要勸勸殿下,國不可一日無君啊!」


 


「戰事未平,太子這麼做有他的道理。」


 


「可殿下已經顯懷了,再不登基恐怕……」


 


我下意識回:「顯懷又怎樣……等等,孩子還在?!」


 


我停下腳步,

正準備質問,就被一隻巨大的銀白色尾巴卷走。


 


我在一雙疲憊又湿漉漉的幽綠色狼眸裡看到了自己。


 


「祁晏……」


 


我輕輕環住巨狼的脖頸,化成原型和他貼貼。


 


不知道是不是覺醒了血脈天賦的原因,我的虎身也大了不少,身形也強壯了許多。


 


「祁晏,你聽我說,我找到方法……」


 


話音未落,狼吻攜帶著甜膩的氣息,將我嚴嚴實實包裹起來。


 


「別說話。」


 


霸道中莫名傳遞出一絲委屈:


 


「蘇澄,我和寶寶都很想你。」


 


我也想你們。


 


變回人身,看著祁晏那明顯凸起的小腹,我的眼眶有些湿潤。


 


「這些天……很辛苦吧?


 


「還好,隻是為了掩蓋孕像,很久沒變回人身了。」


 


除了剛見面時一瞬間的失控,小狼王又變回了那個冷靜的儲君。


 


可這也無法掩蓋他眼下淡淡的青黑。


 


雙親去世、戰事未平,放在任何人身上都是一副壓垮局面的重擔。


 


但他也沒能狠下心,放棄腹中這個來得不巧的孩子。


 


「你剛才要告訴我什麼?」祁晏的疑問打斷了我的走神。


 


「我覺醒了血脈天賦,可以看到未來……」


 


興奮戛然而止。


 


心底有個小小的聲音在阻止:「你怎麼保證未來不會被改變?」


 


後背瞬間泛起寒意。


 


血脈天賦是一柄雙刃劍,如果我泄漏了未來,那它會不會從此在蝴蝶效應的風暴中面目全非。


 


到那時,我所看見的未來真的會出現嗎?


 


祁晏對血脈天賦的了解顯然更深,掰正我的肩膀:


 


「如果結果無法承受,那麼當下務必慎言。」


 


結果……我最關心的結果是北漠的未來嗎?


 


不,不是。


 


在這個世界,我的心很小很小,小到如今隻放入了寥寥幾人。


 


除了意外間看到的,屬於蘇柳的未來……


 


我將視線定在了小狼王身上。


 


掌心被指甲掐得生疼,我開啟了無法回頭的第二次「預知」。


 


19


 


繁花錦簇,一個六七歲的女孩向我奔來,口中喚著「母後」。


 


她牽起我的手,繞過小徑,周遭除了蟲鳴,隻有我們沙沙的腳步聲。


 


亭中人循聲望來,露出光滑的半邊肩膀,三千烏發散落。


 


我自然而然地倚靠在他光裸的胸膛上,拂去礙人的發絲,和那雙幽綠色的狼眸對視。


 


「蘇澄。」祁晏深情地將我攬入懷中,然後揉了揉旁邊嘰嘰喳喳的腦袋,「去,找你弟弟玩。」


 


「不是弟弟,是小奴隸!」女孩做了個鬼臉就跑走了。


 


我微訝,望向她離開的方向。


 


花葉背後,一個小小的身影逐漸顯現,黑色的刺青在他臉側綻放。


 


那雙漆黑的眸子深不見底,見我看他,揚起一抹淡淡的笑:


 


「母後,別來無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