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陸謙寧忽然問起我:


「於薇,你後悔嗎?」


 


他說出這樣沒有頭緒的話,讓我摸不著頭腦。


 


「和我分手,你後悔嗎?」


 


我愣了一瞬,忽明忽暗的燈光,讓我看不清陸謙寧臉上的情緒。


 


「我不後悔。」


 


陸謙寧拉著我的手微動,救援人員終於找到了我們。


 


我好像聽見,陸謙寧輕聲說:


 


「我後悔了。」


 


4


 


故人重逢,分外眼紅。


 


陸謙寧拉住我的胳膊,要我等一下他。


 


可一看見他,我就想起以前我爸在時的那種好日子。


 


如今我過得落魄,也開始變得敏感,我終於忍不住對他怒吼。


 


「陸謙寧,你特意等在這裡是來看我的笑話嗎?」


 


我終於明白了,那時陸謙寧戴著兔耳朵,

給我和其他男性朋友上菜的尷尬場景。


 


我們享用著美味的晚餐時,也許他一整天隻是匆忙地扒拉幾口飯,就要接著跳舞、上菜。


 


現在,我終於明白了那種被熟人撞見的窘迫。


 


我得到了他,卻也傷了他的自尊。


 


他無奈地拿出車鑰匙,安撫著我的情緒。


 


默默地走到門口,打開車門。


 


「上來吧,我送你。」


 


他看著冷清的大街說:


 


「這麼晚了,車很難打到的。」


 


我紅著眼眶,嗓子眼兒疼得說不出話來。


 


他看我坐進他的副駕駛,關上門去開車。


 


開車的空檔,他和我闲聊起來。


 


「你就在那兒上班嗎?」


 


「對。」


 


他看我迷迷糊糊的樣子,笑起來:「以前你也是這樣,

一坐車就打瞌睡。」


 


「這麼冷的天,你男朋友也在加班嗎?」


 


「沒有。」


 


正要追問,卻看到了副駕駛的人閉上了眼睛。


 


他拿出了毛毯,動作很輕的給我蓋上,又將車裡的暖氣打開。


 


靜謐的空間裡,我的眼角流下一滴淚。


 


久違的關心,讓我感覺有些陌生。


 


到了目的地,陸謙寧沒有叫醒我。


 


他隻是沉默著,坐在我的身邊,不知道想些什麼,我微微地活動胳膊。


 


他輕聲說:「醒了?」


 


「嗯。」


 


我要打開車門,卻發現車被鎖了。


 


我回頭看著陸謙寧。


 


「你什麼意思?」


 


他平靜地看著我,眼神晦暗,他靠向副駕駛這邊,冷冽的氣息從我臉頰劃過。


 


「於薇,

你怎麼就不知道愛惜自己呢?」


 


我終於感覺到了危險,車門被打開的時候,我拼命往外跑。


 


「跑什麼?」


 


「跟我去醫院。」


 


陸謙寧發現了我的化驗單,胃癌早期,還能治,但我卻不想了。


 


他拉住我的手,終於說出了壓在心底的話:


 


「於薇,跟我走,求你了。」


 


我看著陸謙寧企圖在他臉上找到一絲表演的痕跡,但是都沒有,我落荒而逃。


 


5


 


我被辭退了,接到這個消息是在今天早上。


 


財務部結給了我工資,還給了我補償。


 


我清楚地知道是因為昨天唐墨的事。


 


辦完離職手續,我回到出租屋。


 


看到防盜門上到處貼著欠債還錢的字眼。


 


現在我沒了工作,

爸爸的債務又催得緊。


 


我隻好找了個青年旅社,暫時作為落腳點。


 


搬來行李之後,我幾乎筋疲力盡了。


 


「咚咚咚――」


 


有人敲門,我警惕地到門邊,通過門鈴看到是陸謙寧。


 


我打開門,陸謙寧步步逼近。


 


他還是和以前一樣,隻是現在他更加高大,更為成熟克制。


 


我後退一步,淺褐色的瞳孔微縮。


 


「你,你是怎麼找到這裡來的。」


 


他慢慢向前,眼神極具侵略性。


 


「你開門之前不就知道是我了嗎?怎麼現在又怕了。」


 


「你以為我還和以前一樣,你走了之後,像個無頭蒼蠅一樣滿世界亂找嗎?」


 


我啞然。


 


陸謙寧現在確實不一樣了,以前他隻是個帥氣學霸,現在是事業有成的青年才俊。


 


陸謙寧還要上前一步的時候。


 


唐墨走了進來。


 


「於薇?」


 


她故作驚訝的,用白皙的手捂住了嘴。


 


然後又上前一步拉住我的手。


 


「真的是你呀?我還以為這輩子都見不到你了。」


 


唐墨她比學生時期更加精致,原本就明豔的長相,在化妝品的加持下更加豔麗。


 


她和我套近乎。


 


「這麼多年沒見?你去哪兒了。」


 


「北方。」


 


唐墨細心地觀察著我。


 


「於薇,你都不用化妝品的嗎?皮膚都有點起皮了。」


 


以前我經常買護膚品,從來不看價格。


 


所有貴的產品一並抹在臉上。


 


現在我隻用一罐面霜,塗在臉上便宜省事。


 


唐墨心裡了然:「我聽寧哥說,

你們家破產了,你現在生活是不是困難呀?」


 


「還好。」


 


唐墨挽著陸謙寧的手臂,特意擺出來手上的鑽戒。


 


「這次來打擾你,真不好意思。」


 


「我要結婚了,你到時候要來哦。」


 


我抬頭,錯愕地盯著陸謙寧。


 


臨走時他幫我關上了門。


 


他們果然要結婚了嗎?


 


陸謙寧走的時候,再次表示他會請好的醫療團隊,考慮好就住院。


 


6


 


可我現在沒空住院,我又找了一份工作,是在酒吧上班。


 


也許是忙於和唐墨的婚事,陸謙寧沒有再來找我。


 


周末的時候,我照常去包廂送酒。


 


卻被客人為難,他們要我穿著短裙跳舞。


 


我不肯,那人就砸了我手裡端的酒。


 


還好有經理解圍,我隻是賠了一瓶酒錢。


 


我剛走沒多久,那包廂就有人打起了架。


 


同事們都在八卦:「聽說裡面那個西裝男,是因為他前女友,所以才打人那麼瘋狂,真是下S手啊。」


 


「多大仇多大怨啊,現在我連前女友長啥樣都忘了。」


 


那人笑了兩聲,繼續看熱鬧。


 


我趴在門邊,看到裡面的陸謙寧,和在一邊嚇得瑟縮著的唐墨。


 


以及一個躺在地上的男人。


 


我緩緩地抬頭,對上了陸謙寧的視線。


 


「原來就是為了她啊,確實漂亮。」


 


周圍的人你一言我一語,他們都說難得佳人配才子。


 


下午我要走的時候,經理告訴我,酒不用賠了。


 


我錯愕地抬頭。


 


他解釋道:「本來就是客人的錯,

應該他付錢的。」


 


我背起包向家的方向走去。


 


「於薇?」


 


背後熟悉的聲音響起,我轉過頭。


 


秦慎之站在我身後,手裡攥著車鑰匙,歪頭一笑。


 


他沒有問我這些年去了哪兒。


 


隻是和我闲聊。


 


拿到大學畢業證,他就去了他爸的公司。


 


現在他爸已經是退休的狀態。


 


我羨慕地感嘆。


 


「真好。」


 


沒和他聊太久,我就要繼續往各個包廂裡送酒。


 


原本以為是舊友重逢。


 


沒想到我再次回到包廂,聽到秦慎之跟自己的兄弟調侃。


 


「以前她是千金高不可攀,現在她這個樣子,我配她不是綽綽有餘。」


 


他們有說有笑,忘我地喝酒。


 


「那就希望秦總,

早日抱得美人歸了。」


 


我站在門口,聽到這話心裡不是滋味。


 


回想起這段時間,爸爸生病,家裡破產,我各處被追債。


 


更是委屈湧上心頭。


 


7


 


催債的人,再一次找上了我。


 


我新租的房子門口,牆壁上滑動著的臭雞蛋液,用紅色字體寫出的催債的話。


 


無一不刺激著我的鼻腔和眼球。


 


正當我要轉身逃跑時。


 


那群中年男人成群結隊地圍住了我。


 


「挺能跑呀,你吃香的喝辣的,可別忘了我們的工資呀。」


 


他們的工資我理應結給他們,但他們要債的方式,是通過威脅我的人身安全來要債的。


 


「你們不要過來,錢我會還給你們,要是再過來,我就會報警。」


 


我翻出錢包,

結給了他們一部分錢。


 


他們這才安分地走了,說下個星期還會來要錢,要是再還不上,就住在我們家裡。


 


我站在門口,此時我才體會到,陸謙寧那時候沒有救命錢的難處。


 


秦慎之適時地來到我身邊,拿出紙巾,擦掉了我臉上的雞蛋液。


 


「跟我結婚,我幫你還錢。」


 


我推開他的手,他步步逼近。


 


「我不需要。」


 


秦慎之嗤笑一聲,拿出了我爸的病危通知書。


 


「你不需要,你爸總需要的。」


 


他克制著我們之間的距離,想要努力拉近,卻總覺得隔著什麼。


 


唐墨的婚禮如期舉行,大大小小的街道上,都布滿了和她合作的贊助商貼的廣告。


 


秦慎之看著婚慶雜志,跟我商量著結婚事宜。


 


他真的好像是一個愛妻子的丈夫。


 


我卻已經筋疲力盡了,所有的事情都交給他來操辦,他顯得興奮又精力旺盛。


 


在我身邊問東問西。


 


還沒有結婚,債務已經被他還清了。


 


雖然沒了追債的人,我卻開心不起來。


 


8


 


同學間很快流傳起,我要和秦慎之結婚的消息。


 


秦慎之又在多個群裡,發了大額紅包。


 


大家一邊搶紅包,一邊祝福我。


 


班裡的姑娘們還問,缺不缺伴娘。


 


我都搖搖頭,因為這些秦慎之都會安排好。


 


虛假的婚姻,不需要真實的伴娘。


 


和陸謙寧相見,是在婚紗店。


 


我穿著婚紗,戴著珠寶。


 


在交相輝映的璀璨燈光裡,我看到了站在暗處的陸謙寧。


 


他緊捏著拳頭,

冷眼看著這邊。


 


我和秦慎之挑完婚紗後,他把我送回了家。


 


他站在樓下,看著我上了樓梯後,才安然地轉身。


 


我被樓道裡的黑影嚇了一跳,仔細一看,是陸謙寧。我從包裡拿出鑰匙,打開出租屋的門,陸謙寧抓住我的手臂。


 


好似闲聊一般,輕聲問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