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你喜歡他?」
我像賭氣一般,不願再跟他說話。
「你要和他結婚了?」
我沒有否認,輕輕點頭。
但這個舉動,好像讓他更加不悅。
他癲狂地笑著,隨後他迅速打開出租屋的門,從身後抱住,喘著粗氣,我感覺到他胸膛在鼓動。
他壓低聲音在我耳邊問:
「所以,是誰給你還債,你就可以嫁給誰嗎?」
我搖頭,讓他放開。
可他還是執拗地不放手。
「既然這樣的話,你跟我在一起吧,我比他有錢多了。」
我扇了他一巴掌,他似乎終於有點清醒了。
「你當我是什麼?」
說出這句話的時候,我甚至有些震驚。
當處境調轉,也許我當初把零花錢送給陸謙寧時,
對於他來說,就是一種羞辱。
他生性要強,所以他寧願去做好幾份工作,也不願意用我給的錢。
時隔多年,我終於明白了那時的他。
我每一次隨手給他的零用錢,都是在反復的踐踏他脆弱而又敏感的自尊。
可現在他要和唐墨結婚,我也有了秦慎之,我們不該如此糾纏。
陸謙寧被打後,癲狂地笑了起來,隨後冷下臉來輕聲在我耳邊說。
「我要你去看病,這麼久不回我的消息,結果要和他結婚。」
「你一言不發地走了,你考慮過我嗎?」
他聲音顫抖著,似乎很委屈,垂下頭去,埋在我的頸肩,松軟的頭發掃過我的脖頸,微微有些犯痒。
委屈湧上心頭,我的眼睛微微泛酸:
「對,我就是一個自私自利的人,你走吧,
我從來都沒有喜歡過你。」
陸謙寧抬起頭來,看著我的眼神微愣,並沒有反駁此事的真實性。
他垂下頭來,盯著我的眼睛詢問,好像要從中找到對他已經逝去的喜歡。
「於薇。」
我抽回手轉頭,不願再看他。
沉默如同夏夜的星河,我對著窗,他就對著牆。
陸謙寧走了之後,我蹲下身來抱住自己,終於忍不住淚如雨下。
9
陸謙寧走後的那個晚上。
他和唐墨要結婚的消息,傳遍了大街小巷。
我突然病發,等我被送進醫院的時候,已經到了要急診的地步。
在他結婚的前夕,他給我發了很多信息。
但我都沒有收到。
無數的氧氣管插進我的喉管,我頭一次感覺到我的生命好像要逝去了。
在生命面前,一切情感糾葛都顯得那樣的蒼白。
秦慎之拿走了一切電子設備,切斷了我與外界的聯系。
希望讓我的情緒不要再受波動。
我和他的婚禮推遲了,但他好像並沒有很埋怨我。
隻是派人盡力地照顧我。
我希望秦慎之,不要將我生病的事情告訴我爸。
因為那樣隻會徒增煩惱,我的病情也不會有什麼好轉。
開春的時候,病毒就格外易感。
我好像也變得乏力了起來。
原本是萬物生長的時節。
我的病情卻越發加重了。
人生病的時候,反而毫無顧忌了,想做什麼便做什麼。
我要護士幫我推出輪椅,我想去外面的草坪曬曬太陽。
這樣對我的病有好處,
所以護士並沒有反駁。
反而還問我要不要幫我推車。
我搖搖頭,自己滾著滑輪向外走。
當我走到大廳時,看到了陸謙寧和唐墨,陸謙寧摟著唐墨的腰身。
細心地保護著她,好像唐墨有了身孕。
「於薇?」
唐墨叫住了我,我看起來比一年前還要瘦,幾乎是皮包骨頭,臉色蒼白的嚇人,渾身的病氣。
陸謙寧就站在他身邊,一言不發。
但強烈的視線落在我身上,讓我難以忽視。
和他們寒暄過半,我率先告別。
滾著輪椅快要到草坪邊時,感覺到身後忽然有一股很大的力道,將我推到了樹林裡的小道。
在無人的小道裡,陸謙寧問我:
「你不是要去嫁人嗎?怎麼現在變成這副鬼樣子。
」
不知是在跟自己置氣,還是在嘲諷我的落魄。
我推著輪椅要走,他很輕易地就控制了方向。
「跑什麼?」
我終於生氣地怒吼,可就連怒吼,都顯得那麼沒有氣勢。
隻不過數月的病氣纏身,就讓我的身體狀況急轉直下。
我哽咽著,嘶吼著:
「我現在快要S了,你開心了嗎?」
他不再逼問我,錯愕地待在原地。
10
唐墨婚禮的時候,我被轉到了重症監護室。
我看著窗外的落葉逐漸變黃。
也許是秦慎之的消息靈通,同學們接二連三地來到病房看望我。
我原本是不想見人的。
後來秦慎之說:
「這樣見見人,也沾沾人氣,病會好得快一點。
」
他遞過來一個切成塊的蘋果。
昔日的同桌,笑著跟我說,她要當新娘了。
然後詢問著我和秦慎之的進度。
「陸謙寧怎麼沒見人。」
不知道我們已經分手的男同學問道。
病房裡陷入了寂靜。
陸謙寧在學校時就是三好學生,再加上外表俊俏,認識他的人很多。
於是我們的話題變成了陸謙寧。
「於薇,你不知道,你走了之後陸謙寧去找你,被狗追著咬。」
「我送他去打狂犬疫苗,他還要唱S了都要愛,我都懷疑他腦子也被狗咬了。」
唐墨往班級群裡發了一張結婚照,我沒有勇氣點開。
我怕上面的男人真的是陸謙寧。
他們在我身邊嬉笑打鬧,唯獨我安靜地躺在床上,
抱著沒點開圖片的手機。
「唐墨和她老公真般配啊。」
「哎!陸謙寧這個伴郎還是一如既往的帥。」
我坐起身來問她:
「什麼?你說誰?」
我點開手機將那張模糊的圖片下載,看到唐墨旁邊站著一張陌生的面孔。
心中的那塊石頭像被山洪衝擊,終於放下心來。
秦慎之敏銳地察覺到了我的情緒變化,他削著蘋果,切好塊喂給我:
「不是他結婚,你很開心?」
我抬頭看他,他魁梧的身材,投射下來的陰影幾乎要將我籠罩。
周圍的同學起哄說:
「你們二人什麼時候也能傳來好消息啊?」
「到時候可不要忘了請我們喝喜酒。」
我的手指緊貼著床單,將白色的床單攥成一個球,
後背流出的汗讓我感覺涼飕飕的。
秦慎之上去拉住我蒼白的,骨瘦如柴的手,很親昵地貼了貼我的臉頰:
「等薇薇身體好一點我們就結婚,也許就在開春你們就能吃到喜酒。」
他們祝福著我們,我卻不覺得歡喜。
如今我債務纏身,身體也變得不好,和秦慎之結婚我的財務狀況和身體都能得到照顧。
人不能既要又要,現在這樣已經是最優解。
沒什麼好委屈的,就當是上班,崗位名稱就叫秦慎之的妻子。
我覺得這沒什麼不好。
11
開春的時候,我出院了。
秦慎之將我接到了家裡,我有些不適應。
他好像有用不完的精力,照顧我洗澡,詢問我有哪裡不喜歡就立馬換掉。
除了我聽到他和他兄弟對話的那次,
他完美得幾乎挑不出毛病,我還有什麼可說的。
況且我和他是舊友。
我這樣說服著自己,婚期也越發接近。
我本以為,我會平平順順地和秦慎之結婚。
但在陸謙寧來的那個晚上,卻將我的心徹底擾亂。
在一個雷雨交加的晚上,我打開房門看到了淋成落湯雞的陸謙寧。
我沒辦法眼睜睜地看著他被雨淋,所以我將他扶了進來。
「薇薇,我心痛。」
他走到客廳時看到了我和秦慎之地結婚照,上面是魁梧的男人摟著女孩的腰,那女孩一臉病氣。
「婚紗照啊!真好。」
然後他將婚紗照隨手扔進了旁邊的壁爐裡,笑嘻嘻地跟我說:
「這張不好看,我們再去重新拍一張。」
於是趁著月黑風高,
他將我扛在肩上帶走了。
在酒精的作用下,陸謙寧顯得有些亢奮,他動作粗魯在我耳邊誘哄:
「有了婚約又退婚的人有很多,不算失去信用。」
過了半晌,他白皙的背上布滿了曖昧的抓痕,才停下來輕聲問我:
「我哪裡比不上他,你要去嫁給那麼一個隻知道打架的莽夫?」
我緩過神來,他將我的手拿捏在手掌裡把玩,見我眼神清明地看著他,他湊上去來吻了一下我的眼睛,繼續問:
「為什麼嫁給他?」
我低聲回答:
「是他幫我打發走那些要債的人的。」
「你不知道他們可兇了,在我房子的牆上寫紅字,還咒我們全家不得好S。」
「可是我們家隻剩我和爸爸了。」
陸謙寧揉揉我的頭發,將我緊緊地抱在懷裡。
「薇薇,他能給你的我現在也能給你,你再給我一次機會好嗎?於薇,這次我會抓緊你的手再也不分開。」
他側躺在床上,眼睛裡好像隻裝了我一個人,我別過眼。
陸謙寧預料到了我的動作,將我緊箍在他的懷裡,拉著我的右手放在了他的心髒處。
「你聽,都是真心實意,絕不摻雜一絲雜念。」
我愣了愣神,紅了臉頰。
陸謙寧說:
「讓我再愛你一次,這次換我心甘情願做你的俘虜。」
12
秦慎之找我許多天後,終於被人告知我在陸謙寧家。
他沒等來人,等到了一筆大額轉賬。
因為金額巨大,所以是分了好幾期才付款的。
每次看到銀行卡的提示信息都在提醒著秦慎之一件事,
那就是我跟著陸謙寧走了。
他從火焰燃盡的木炭裡,拿出了被燒焦的相框的照片,怒不可遏地要去找陸謙寧,大有要和他決鬥,不S不休的架勢。
陸謙寧為了避免夜長夢多,提早就帶著我去領結婚證。
他給我穿好衣服,將領結系的一絲不苟,我好像又回到了我爸還在的那些日子。
餐桌上擺著的都是我愛吃的,海鮮水果。
秦慎之地到來打破了寧靜,他揮舞著拳頭,直接打在了陸謙寧的臉上,他的眼眶一片青紫。
陸謙寧沒有還手,而是向警察如實說著秦慎之的暴行。
秦慎之被拘留的時候,我們舉辦了婚禮。
婚後陸謙寧專注的,給我切著水果。
而我因為嘴饞,老是著急吃,被刀子劃破了嘴。
流下來血的時候,陸謙寧著急地找著醫藥箱。
擔憂地看著我,關系和心疼溢於言表。
大學時,我懵懂地睡醒時,陸謙寧也是這樣的眼神看我的。
不是我想睡,而是物理對於我來說就是一本無字天書無聊透頂。
這讓我如何保持清醒。
直到後來,我爸把陸謙寧送到了我身邊,在他的補習之下我的成績才勉強夠看。
他抬眼看我的這一刻,好像我們又回到了大學的時光。
溫暖的陽光照得我想睡覺,而陸謙寧就會小心翼翼,用手託著我的頭。
我想他喜歡我早有預兆,隻是這些行動太輕,太內斂,我沒有察覺到。
所以,我站在自己的角度理所當然地揣測著他對我的愛意。
一別經年,我們好像繞了一個很大的圓,再一次並軌相接。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