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可姜小姐竟在成婚前,為了個窮酸書生當眾悔婚,鬧著要尋真愛。
我正啃著發霉的草根,餓得眼冒金星。
大姐餓S時才十五,二姐難產血崩時,連口米湯都喝不上。
三姐小小年紀就被賣入姜家做粗使丫鬟。
若是我,別說王爺,就是個糟老頭,隻要管飽,我都嫁!
誰知隔天,姜府的馬車竟停在了我家門口,說我是當年被抱錯的真千金。
我被這潑天富貴砸暈了。
三姐卻滿面愁容。
“姜家是讓你替嫁,那景王沈行舟S人不眨眼,冷酷無情,你此去怕是九S一生!”
我問三姐:“那九S一生前,能吃頓飽飯嗎?”
三姐愣了愣:“應該能有雞腿吃。
”
我說:“那還等什麼?走啊!”
1
管家領我進門,我沒看亭臺樓閣,眼裡隻有那張八仙桌。
桌上擺著燒雞、蒸魚、紅燒肉,和一碗冒尖的白米飯。
我衝過去,抓起一隻雞腿就往嘴裡塞。
三姐沒騙我,真有雞腿吃!
油順著嘴角滑下,我用袖子胡亂一抹,又去抓紅燒肉。
香得我的口水從眼睛裡掉下來。
“咳。”
一聲輕咳,滿是嫌惡。
一個華貴婦人用帕子掩著口鼻,眉頭緊鎖,她該是我的親娘,姜夫人。
見我看過去,她立刻換上一副悲痛表情,擠出兩滴淚。
“我的苦命孩兒,看你這模樣,
娘的心都碎了。”
“姜家虧欠你的,定會加倍地還。”
“但眼下,有樁難事,需你為家族分憂。”
“瑤兒,就是你妹妹,她不懂事任性悔婚,惹怒了景王府。”
“為了姜家百年清譽,也給你一個尊貴身份。”
“你替她,嫁過去。”
她身旁一個油頭粉面的男人,是我的親大哥,姜北川,指著我的鼻子就罵。
“吃吃吃!就知道吃!鄉下來的餓S鬼!”
“就你這幅模樣,能替瑤兒嫁到王府,是你八輩子修來的福氣!”
我沒理他,又扒了兩口飯咽下去,
擦幹眼淚,看向我的親爹,姜老爺。
“嫁可以。”
吃飽了,聲音就是響亮啊。
“放我三姐脫離奴籍,給她一百兩銀子,讓她離開姜家。”
“再給她找個好人家,立字據永不反悔。”
三姐這些年省吃儉用,就為讓我能識字、會算賬。
她說女子有點本事,總不會餓S。
聽完我的要求,姜老爺愣住了。
他大概沒想到我會直接談條件。
他打量我幾眼,眼裡全是算計。
“好。”他答應得很快,“隻要你乖乖嫁過去,別說一百兩,兩百兩都行。”
他朝管家遞個眼色,管家轉身離開。
這時,一個身穿粉色羅裙的少女飄了進來,懷裡還抱著一隻通體雪白的波斯貓。
她就是為了窮書生,把我推入火坑的假千金,姜瑤。
她走到我面前,居高臨下地打量我,眼裡的悲憫假得刺眼。
“姐姐,我知道你受苦了。”
她柔聲細語,將一件舊衣遞到我面前。
“這件衣服是我去歲穿的,料子還算金貴,你先換上吧,別這副樣子丟了姜家的臉。”
施舍的意味,毫不掩飾。
我沒接那件衣服,目光直盯著她懷裡那隻被養得油光水滑的貓。
然後,我抬起頭,很認真地問她。
“它一頓,能吃幾個饅頭?”
姜瑤抱著貓的手臂猛地收緊,
氣得嘴唇都在發抖。
“粗鄙不堪!”
最後,我被安排住進柴房旁的下人房。
潮湿、陰暗,隻有一張硬板床。
我不在乎,給飯就行。
晚飯是一碗飯和一碟鹹菜。
我坐在床邊,就著燭光,吃得幹幹淨淨。
這裡不是家,是交易場。
我用下半生,換一張長期飯票。
2
姜家想用三天時間,把我塞進一個大家閨秀的空殼裡。
請來的教養李嬤嬤,眼神裡的鄙夷能把我扎穿。
她用戒尺敲打我的手背。
“大家閨秀,食不言,寢不語,淺嘗輒止。”
我盯著那碗清得能照見人影的米粥,胃裡燒得發慌。
我放下筷子。
“嬤嬤,我餓。”
李嬤嬤的臉沉了下去。
“進了姜家的門,就要守姜家的規矩!”
“我嫁的是景王。”我抬頭,平靜地看著她,“聽說景王是掌兵的將軍,軍中吃飯都用盆。”
“若新婚之夜,我餓暈在房中,景王是會怪我,還是會怪罪送了個廢物過來羞辱他的姜家?”
李嬤嬤的嘴唇抖了抖,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當天晚上,我的飯桌上多了一隻燒雞。
第三天,姜瑤來了。
草包大哥姜北川跟在她身後,滿臉都是討好的笑。
“姐姐,我來看看你。”
姜瑤柔聲細語,
將一支玉簪遞到我面前。
“這支簪子是我及笄時父親所贈,如今送給姐姐,望你此去王府,能與王爺舉案齊眉。”
那玉簪通體溫潤,一看便知是好玉。
可就在簪頭雕花連接處,一道清晰的裂痕破壞了整體的美感。
姜北川在一旁嗤笑出聲。
“鄉巴佬,開眼了吧?這可是上等的和田玉!”
我接過了簪子,裝作細細觀賞的模樣。
然後,拇指在那道裂痕處,輕輕一按。
咔噠。
玉簪在我的指尖,斷成了兩截。
姜瑤眼睛瞪得滾圓。
姜北川指著我,大喊:“你弄斷了它!”
我垂下眼,將那兩截斷簪扔在桌上。
“妹妹送的禮物,和妹妹的婚約一樣,不太結實。”
“戴著晦氣。”
“還好它自己斷了,免得衝撞了王府的貴氣。”
姜瑤的眼淚瞬間決堤,哭得梨花帶雨,肩膀不住地顫抖。
“姐姐怎麼能這麼說,我是一片好心。”
我抬起頭,臉上是全然的無辜。
“它自己斷了,許是在幫我擋災,這是一件好事。”
“妹妹,你應該為我高興才是。”
姜夫人聞訊衝了進來,一見這場景,氣得渾身發抖,指著我的鼻子尖叫。
“反了!反了天了!來人!給我把這個賤……”
話音未落。
管家連滾帶爬地衝進院子,聲音激動到變調。
“老爺!夫人!景王府的聘禮到了!”
姜夫人的叫罵聲戛然而止。
一箱又一箱的紅木大箱被抬了進來。
為首的王府管事,高聲唱喏。
“東海明珠一百顆!”
“和田暖玉如意八對!”
“江南雲錦百匹!”
我站在下人房的門口,穿著那件不合身的舊衣。
看著一箱箱聘禮,看著姜家人呆滯又貪婪的臉。
我低頭,看了看自己粗糙的雙手。
原來。
我,姜安語。
能值這個價錢。
3
大紅的喜燭噼啪作響,
映得滿室通明。
我坐在床沿,滿腦子都是桌上的合卺酒和糕點。
門,吱呀一聲開了。
一個身穿大紅喜服的男人走了進來,身形高大,步履無聲,帶著一股子血腥氣。
他就是景王,沈行舟。
我的新任長期飯票。
他隨手扯下我的蓋頭,扔在地上。
那雙眼睛,黑沉沉的,沒有一絲溫度。
“你知道自己是個替代品,就該有替代品的覺悟。”
我點點頭,肚子又開始叫了。
“我懂。”
我回答得很快,也很誠懇。
“你挽回了皇家的顏面,姜家保住了富貴,我得到了長期飯票。”
“能吃飽飯就行,
我會乖乖的。”
沈行舟的眉梢動了一下。
下一秒,寒光閃過,一把匕首抵在了我的喉嚨上。
他俯下身,聲音裡全是S意。
“姜家派你來做什麼?”
“監視我?”
我咽了口口水,眼神不受控制地瞟向了桌上的桂花糕。
真香。
“王爺,能讓我先吃塊點心嗎?”
我艱難地開口。
沈行舟握著匕首的手,沒有動。
他的眼神變得更加危險。
我趕緊解釋。
“姜家為了讓我穿上這身嫁衣,餓了我整整一天。”
“我怕我現在S了,
到了閻王殿,也是個餓S鬼。”
“那也太慘了。”
沈行舟的S氣,消失了一瞬。
他抵在我喉嚨上的匕首,也松了半分。
他收回匕首。
我立刻從床上蹿起來,衝到桌邊,抓起一塊桂花糕就往嘴裡塞。
甜,糯,還帶著桂花的清香。
好吃得我差點哭出來。
沈行舟就站在我身後,一言不發地看著我。
我一邊嚼,一邊含糊不清地對他保證。
“放心,姜家那群人,比起監視你,他們更怕我給他們丟臉。”
“我這條命,在他們眼裡還沒一樁生意重要。”
“他們不敢在我身上下注的,
賠不起。”
我飛快地吃完一塊,又去拿第二塊。
沈行舟突然開口。
“來人。”
兩個丫鬟立刻推門進來,低著頭不敢看他。
“傳膳。”
丫鬟們愣了一下,然後迅速退下了。
很快,一桌豐盛的飯菜被擺了上來。
燒雞,烤鴨,肘子,還有一大碗白米飯。
沈行舟在桌子對面坐下,對我抬了抬下巴。
“吃。”
我也不客氣,抓起筷子就開動。
他就在對面看著我。
我吃得心無旁騖,吃得酣暢淋漓。
直到桌上的盤子都見了底,我才放下筷子,滿足地打了個飽嗝。
抬頭,對上沈行舟那雙深不見底的眼睛。
我被他看得有些發毛,忍不住摸了摸自己的臉。
沒沾上飯粒啊。
這一頓飯,我在一個隨時可能S了我的人的注視下吃完。
卻是我十六年來,吃得最安穩的一頓。
4
三日後回門,姜家張燈結彩,宴請滿京權貴。
我一隻腳剛邁過門檻,姜夫人就攥著我的手演上了。
她眼眶泛紅,掏出帕子按在唇邊,聲音發著顫。
“我的安語,你在王府定是吃盡了苦頭!”
“快讓母親看看,這臉都瘦得沒形了。”
我低頭看了看自己。
這三天在王府,頓頓大魚大肉,夜裡還有一盅甜湯,
腰上新長的軟肉沉甸甸的。
我抽出被她捏得生疼的手,語氣無比認真。
“母親多慮了。”
“王爺說,王府主母需得身體康健,才能鎮宅旺夫。”
“特許我一頓吃三碗飯,外加兩個大雞腿。”
此言一出,滿堂賓客幸災樂禍的目光,齊刷刷變成了驚詫。
姜夫人的哭聲卡在喉嚨裡,不上不下。
姜北川指著我的鼻子,滿臉鄙夷。
“裝模作樣!粗鄙不堪的野丫頭,王爺讓你吃飽,是怕你餓S丟了皇家的臉!”
“今日回門,王爺讓你獨自前來,可見你在王府的地位也不怎樣。”
他話音未落,
姜瑤挽著她的窮書生夫君,走了進來。
那書生滿面紅光,神情倨傲。
姜瑤則是一臉被愛情滋潤的嬌羞。
賓客們的視線立馬被這對有情人吸引過去。
書生高昂著頭,對著姜老爺和姜夫人一拱手。
“嶽父嶽母在上,小生今日攜瑤兒前來,並非求取原諒。”
“隻是想讓二老與諸位見證,世間真情,遠非權勢富貴可比。”
他轉頭看向我,眼神中帶著讀書人的傲慢和憐憫。
“有些人,為攀龍附鳳,甘為棋子,何其可悲。”
“嫁為人婦,換不來夫君半分憐愛,竟要獨自回門,何其可嘆。”
姜瑤拉了拉他的衣袖,柔聲對我說:
“姐姐,
夫君他心直口快,你別怪他。”
“王爺今日定是公務繁忙,不然姐姐回門此等大事,怎會不來呢?”
“不知姐姐在王府過得如何?是否如我和夫君這般情投意合,每日裡吟詩作對,形影不離。”
姜北川發出一聲嗤笑。
“瑤兒,你就別給她找臺階下了。我看她在王府的地位,連個姨娘都不如!”
滿堂賓客議論紛紛,對我指指點點。
就在這時,一個冷冽如冰的聲音,從門口傳來。
“姜家主府上,今日可真是熱鬧。”
5
大門外,景王沈行舟,一身玄色常服,逆光而立。
滿堂賓客,瞬間噤聲,齊刷刷回頭。
方才還在高談闊論的書生,臉上的血色褪得一幹二淨。
沈行舟目不斜視,徑直穿過門口秀恩愛的鴛鴦,停在我面前。
沈行舟伸出手,將一本厚重的賬冊,啪地一聲,砸在主桌上。
“本王今日來,是想問問姜老爺。”
“你姜家世代經商,教出來的女兒,就是這麼一副連算盤珠子都認不全的蠢笨模樣?”
他轉回頭,黑沉沉的眼眸盯著我。
“王府米糧庫管事,卷了五千兩銀子潛逃,賬目一團亂麻。”
“本王讓她核算,她看了三天,連個虧空總數都算不出來。”
姜老爺張了張嘴,卻說不出話。
姜北川當場爆發出大笑。
“王爺,您可別被她騙了!她鬥大的字不識一個,讓她看賬本,還不如讓豬上樹!”
我沒看他。
我伸出手,拿起了那本賬冊。
指尖劃過紙面,上面密密麻麻的數字,在我眼中清晰無比。
我隻翻了三頁。
手指,便叩在其中一行數字上,發出清脆的聲響。
我抬起頭,迎上沈行舟深不見底的視線。
“王爺。”
“賬,不是沒算清。”
“是我不敢說。”
我頓了頓,目光掃過還在大笑的姜北川。
“因為賬不是錯了五千兩。”
“是內外勾結,虧空了五萬兩。”
6
我的手指在賬冊上輕輕敲了敲。
“三月十五,軍需筆墨入庫,單價十兩。”
我的目光從賬冊上抬起,直直射向臉色開始變化的姜北川。
“我記得,京城最好的湖筆徽墨,市價二兩。”
“而這批貨的供貨方,是城南姜氏商行。”
我停頓了一下,視線精準地落在他拇指上。
“大哥的私產,對嗎?”
“你……你胡說什麼!”姜北川的聲音有些發虛。
我沒有理他,手指在賬冊上輕輕一劃。
“採買單據上,除了王府管事的畫押,還有供貨方的印記。”
我將賬冊轉向眾人。
“這單據上的雲紋路,倒是和我大哥手上這枚玉扳指的花紋,分毫不差。”
姜北川渾身劇顫,猛地把手藏進袖子裡。
太晚了。
滿堂賓客的視線,都SS釘在了他的袖口上。
“你胡說!”姜夫人尖叫起來,“你這個災星!見不得我們好,故意陷害你大哥!”
她想撲過來撕我,卻被沈行舟冰冷的一瞥,釘在原地。
姜老爺到底是老狐狸,立刻擠出笑臉:
“王爺,這是誤會!北川絕不會做這種事!是安語她不懂賬目,看錯了!”
“看錯了?”
我冷笑一聲,翻開另一頁,指尖重重叩在紙上。
“四月初七,王府修繕馬厩,支出八千兩。木料石材,同樣來自大哥的商行。”
“大哥這是想給王爺的馬,都住上黃金屋子嗎?”
“區區一個管事,吞不下五萬兩。”
“是王府的蛀蟲,勾結了外面的貪心商人,一筆一筆,把王府的銀子搬進了自己的口袋。”
我抬起眼,盯著冷汗浸湿了後背的姜北川。
“我大哥,就是那個最貪,也最蠢的商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