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錢姨,您當年還參加過我和蓮蓮的婚禮呢,怎麼現在忘記了?」
「哎喲喂,這到底是怎麼個事啊?」
「這麼說來……」
在聽到廖明回答後,幾個嬸子的臉上寫滿了「原來如此」幾個字,根本不顧廖明在場就竊竊私語起來,聽得他是一頭霧水。
「錢姨,吳姨,你們在說什麼啊——」
而院門這邊。
我早在聽到廖明說話後,便僵住了身子。
畢竟婆婆就站在後邊,我肯定是要繼續我的表演的。
不用回頭看,我就知道她此時肯定慌張極了。
否則怎麼連話都說不出了呢?
我吸了一口氣。
隨著「吱呀」一聲,院外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到了我身上。
我卻SS盯著幾步遠處的廖明,盯著他仍牽著陳鳳蓮的手。
落針可聞。
「老婆……」
與我對視時。
廖明下意識地脫口而出。
一旁,陳鳳蓮在旁邊疑惑地問他怎麼了。
可此時的廖明卻連話都說不出來,直到我走到他面前,他的整個身子還都是緊繃著的。
他在心虛,在害怕,眼神垂地,不敢與我對視。
我不禁覺得有些可笑。
現在知道心虛了?
騙我和他領證的時候。
他怎麼不覺得心虛?
揚手,我毫不猶豫地甩了他一個巴掌。
在廖明下意識地捂臉抬頭時,又換上一副痛苦的表情。
不顧旁邊陳鳳蓮瘋狂的尖叫:
「你是誰,
你怎麼敢打我老公的!」
我帶著哭腔,質問廖明:
「廖明,她是你的老婆,是你兩個娃的媽,那我是誰,我是誰?」
10
這一鬧鬧得是驚天動地。
我在小縣城最好的酒店裡躺了兩天才緩過來。
期間廖明打來無數個電話,我都調了靜音沒有接。
那天我在廖家門口哭到暈厥,是朋友叫了救護車才接走了我。
村裡很少鬧出這麼大動靜。
聽朋友說,廖明娶了兩個老婆的事情已經在村裡傳遍了,甚至縣城的八卦新聞裡也出現了「某廖姓男子」這樣的字眼。
因為這件事,公公原本退休返聘的事也受了影響,遭受了不少風言風語,隻能稱病退下來,和婆婆一起連門都不敢出。
對於這個結果,我還算滿意。
畢竟我可是已經知道了,公公那些工資和退休金,都用來給廖明縣城那套婚房還房貸了。
我說了,婚要離,但他們家的每一個人,我都不會放過。
所以當聽到婆婆因為沒拉住我,被在家憤怒難疏的公公踹了好幾腳,半夜被送進醫院時。
我的內心毫無波瀾。
她懦弱、膽小,或許平日裡是個好人,可她真真實實地助紂為虐,傷害了我。
我還記得五年前公公賭輸彩禮的事情傳來時。
公婆是一起到的城裡。
當時婆婆哭得那叫一個情真意切。
她撫著我的頭發,說是老廖家虧待了我,還求我不要責怪她兒子,等她多攢幾年種地所得的錢,一定會好好補償我的。
在某一刻,我曾真真切切地為她的無能為力和自責共情過。
隻不過現在看來……
不值得。
11
小縣城不大。
朋友來接我一起去車站時,被廖明看見了。
他胡子拉碴,紐扣系錯了一整排,整個人壓根就沒有素日的從容。
可一見到我,他的眼睛就亮起來。
「宋晴晴,你這些天你一直和這個男的在一起?」
語氣,是非常令人討厭的氣急敗壞。
「你說我不好,可你現在瞧瞧,你自己幹淨嗎?」
我是真的沒想到。廖明見到我的第一反應居然是這個。
真是可笑。
我看向他的目光就像是在看一個陌生人。
「這是我的私家偵探鄭餘先生,你最好對他放尊重點,否則離婚時,小心我讓他把你那些不堪的照片全都打印出來貼你公司門口。」
空氣凝滯了一瞬,我明顯感覺到對方的臉色變得很尷尬。
聽我提離婚,廖明又放軟了語氣:
「老婆……我知道我做錯了事,可我也是迫不得已!你不能不給我改正的機會啊?咱們都結婚這麼多年了,我壓根不舍得和你分開!」
我冷冷看他:
「我看你不舍得的不是我,而是我爸媽的錢吧?」
在我家白吃白住,將來我爸媽的財產還得分他一半!
「你、你這說的什麼話?」
見我態度堅決,廖明長腿一邁,按住了我的行李箱。
「非要離婚是不是?」
「是。」
他吸了口氣,咬牙切齒般地擠出了個「行」。
隨後又繼續說道:
「但是銀行裡的存款,我八你二。」
如果現實是漫畫,那此時我的腦袋上一定已經冒出了個問號。
鄭餘掀起眼皮,波瀾不驚地瞥了我一眼,仿佛又在問:
「您確定廖明是你的丈夫?」
我恨恨道:
「廖明,你是不是瘋了?」
「晴晴,我真的對你有感情的,你如果不答應,那我們不離婚了不就好了?」
我揚起笑。
還真以為我沒後招了嗎?
「那陳鳳蓮和她一雙孩子怎麼辦?」
提到陳鳳蓮,廖明煩躁地撓了撓頭發:「我媽找人算了,她肚子裡那個還是個女娃,我管不管都行!」
「這些天她一哭二鬧三上吊的,醜得要S,真不知道我當初看上她什麼?」
我淡漠地看著他,廖明卻誤會了,忙道:
「晴晴,你別誤會!我發誓回去之後就和你好好過日子,再也不理她了。」
「說起來,
當年我也不想瞞著你的。隻是我當初年紀小不懂事,和她有了辰辰,才不得已辦了婚禮。可我媽說了,沒生出兒子之前都不讓我和她領證,所以她也不算我家兒媳婦。也就是我爸心腸軟,這女人當時非說肚子裡肯定是兒子,我爸才挪走了我們家本來給你準備好的彩禮錢,在縣城裡買了套房子讓她住進去。我發誓,除此之外我和我爸媽沒有再給她花什麼錢了!」
「所以算起來,都怪陳鳳蓮!否則我怎麼可能委屈了你,讓你到現在都沒能擁有一個夢幻般的婚禮呢?」
我將眼神落到他身後。
陳鳳蓮將我們剛才的對話都聽了個遍,卻還喜滋滋地抓著一張紙衝了過來:
「老公,我又去醫院查了一遍,醫生說了,是男娃!」
「是男娃?」
尖叫聲響起。
我緩緩問出聲:
「這下,
還離嗎?」
「不離的話,我就去告你,讓你去坐牢,讓你的寶貝兒子出生後就背著黑點!」
「離的話,財產,我八,你二。」
12
我拖著一身疲憊回到家。
廖明答應第二天就和我去辦離婚。
我還讓他保證,拿到離婚證前不能在我爸媽面前露出什麼端倪。
我爸心髒不好,如果冷不丁知道這事,我怕他會氣倒。
所以讓廖明回家拿幾件衣服和電腦,就借口出差搬到酒店住去。
我媽剛看到我,就詫異出聲:
「晴晴,你怎麼了?眼睛怎麼這麼紅!」
正坐在沙發上的爸爸也轉過頭,見狀立刻放下手中的報紙快步走過來:
「沒事吧?」
又看了看廖明,疑惑道:
「你們兩個怎麼表情都這麼奇怪,
是最近工作太累了嗎?」
我緩緩搖頭,不知怎麼開口。
這些年的相處之下,爸媽已經逐漸接納了廖明,都快將他視作半個兒子看待了。
我該怎麼和他們說,說他們的女兒和一個已經在鄉下辦過婚禮的男人在一起了五年?
這簡直太荒唐了。
連我都是花了好久的時間,才逐漸平靜下來。
可那天在廖家大門前。
我明明想好了隻是假哭。
卻還是哭著哭著就真情流露了,直接哭到暈厥。
有些事情,隻能交給時間來淡化。
吸了吸鼻子,我編了個理由:
「是啊,工作太忙了。」
為了不讓爸媽再問什麼,我趕緊轉身給廖明使了個眼色。
他含含糊糊道:
「爸媽,
我明天還要去出差,回來拿點東西,一會就走。」
說罷就上樓去了。
我媽「哎」了一聲,追著他的背影喊:
「連飯都不吃嗎?媽給你做點煎餅吧,你不是最愛吃這個了嗎?」
說罷也不管廖明回沒回答,就急匆匆進了廚房。
瞥見她熟練地拿出兩個盤子準備食材時。
我又是鼻頭一酸。
蔥油煎餅的靈魂在於小蔥,可廖明不愛吃蔥花,所以每次我媽做煎餅,都得額外給他準備一份面糊。
可廖明,根本不配我媽這麼真心真意的對待。
13
正恍惚,耳旁傳來我爸的詢問:
「你和小廖工作這麼忙,是不是因為馬上打算買房,覺得壓力太大了?」
我胡亂點了點頭。
可沒想到,
我爸卻說:
「家裡的錢足夠你付百分之五十的首付了,什麼時候需要錢,你和我說一聲就行。別給自己太大壓力了,該休息就休息。」
聽到這話,我鼻頭更酸了。
「爸,我都這麼大了,買房的事不需要你們操心,你們就把錢留著好好養老吧。」
又衝廚房喊道:
「媽,別做廖明那份了,他真著急要走!」
油煙機聲音轟響,我媽舉著鍋鏟大聲說道:
「晴晴啊,聽你爸的,別操心買房的事情了!」
「——咱家老房子要拆遷了,你知不知道?」
拆遷?
我猛地抬起頭。
「什麼時候的事?」
「就昨天發的通知。」
我媽繼續接話:
「況且買房之後還得裝修散味,
你和小廖就安心在家住著吧,一時半會不急著搬出去。爸媽啊,少不了你們一口飯吃,你們小兩口好不容易攢下的那些錢,還是繼續存著吧!」
我心中大驚,這件事可千萬不能讓廖明知道!
剛將眼眶裡蓄著的眼淚憋回去。
我開口:
「爸、媽……」
樓梯處就傳來聲音:
「爸,媽!晴晴說得對,我們怎麼能到這個年紀還要找你們拿錢買房呢?」
我心裡一涼。
抬頭看去,廖明快步走下來。
話說得好聽,可臉上的喜色藏也藏不住。
完了。
我心想。
老房子拆遷這件事被他聽到了。
14
廖明走到我身邊,不顧我暗中掙扎,
攬住了我的肩膀,滿臉疼惜地看著我:
「都怪我沒用,這些年隻攢了十幾萬,隻能付個小房子的首付,沒法給你更好的生活,現在還要嶽父嶽母操心我們房子的事情。」
從前我聽這話都會覺得感動,還會反過來安慰廖明。
可現在,我隻狠狠地瞪著他。
而廖明則挑釁地看了看我。
爸媽渾然未覺我們倆的小動作。
我爸反倒開口寬慰:
「我們都是一家人,幫扶你們是我們應該做的。」
「等拆遷款一發下來,你們就拿著錢去買房。」
我媽端著煎餅從廚房走出來,附和道:
「隻要你和晴晴過得好,我們就覺得值了。」
我冷眼地看著廖明推脫了半天,最後虛假地說著「我一定會對晴晴好的」之類的話,
隻覺得後背陰森森的,像是被一條毒蛇纏住了。
是了,廖明仿佛就像一條毒蛇。